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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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秦凱很久沒見過薑明晗,自從經曆過西山廠房那場浩劫,這個人就沉寂下來。
對於這點,秦凱一直覺得這位軍區大院一塊踢球打彈長大的發小做得實在太不厚道。
即便西山廠房的那次大爆炸讓薑明晗身負重傷幾乎喪命,無意識地在病床上躺了將近三個月,差點成為植物人,至少在恢複後,無論如何也應該過來見見他這位不圖回報,從頭幫到尾的大恩公。
看著薑明晗將拐杖靠在沙發邊,笑眯眯地衝自己笑,秦凱就一肚子火。
這是這個屎人第一次約他。
“瞧你那德行!看你一眼我都眼瞎!醒來也不說趕緊來看看我,這都多長時間了?!滾滾滾!!我不想見你!!給我滾犢子!!”
收斂笑意,薑明晗特別正經,拿腔作調,一嘴台灣腔:“可以文明一點嗎?秦先生。”
“我去你媽的!”秦凱笑罵:“你是被武喆搞變種了還是咋地?!都什麽玩意?!給我好好說話!!”
薑明晗大笑,向吧台裏打了個響指,要了瓶馬爹利為秦凱斟了薄薄一層,自己卻滿了大半杯,拿起來往秦凱那杯的邊沿一碰:“我自罰,你隨意,這總行了吧?”
秦凱忙捂上他的杯口:“少自虐博同情,我不吃這一套,你能沾酒嗎?”
薑明晗拍拍自己的腿,告訴秦凱他沒事了,其實不用拄拐,隻是心裏還有點陰影,不敢完全扔了。
“快歇了吧,把你灌醉了,你那武弟弟還不把我mix的房蓋挑了,”白他一眼,秦凱拿過對方的酒,給自己倒一半,將杯中酒拉平:“他看不上我,更瞧不起我這行當,再把你給欺負了,非弄死我不可。”
“他是不了解你,其實你人真的特好,特仗義,有你這樣的老鐵這輩子真他媽值了。”薑明晗滿滿的感動。
“我不值好嗎!攤上你這麽個見色忘義,一戀愛就腦抽的發小我特麽倒了八輩子血黴了我!!”秦凱吼著,越想越氣,上去便是一記彈腦門:“西山那麽大的事,我又出人營救,又給你們擦屁股,動用了多少關係人脈?!到頭來武家那叔侄倆一個感謝我的都沒有,他媽的一個比一個能給我添堵。”
薑明晗聽出話裏的意思,忙問:“誰啊?誰得罪你了?武文殊?總不能是武喆吧,這幾個月他天天在家陪我,伺候我一個就夠他喝一壺的,還有時間惡心你??”
“你快得了吧!!就跟你在家地位多高似的,武喆往那兒一站,你還不是跟隻狗一樣哈巴哈巴地搖尾巴。”
“哎哎哎!!沒完了是吧?!我這不是想開導開導你,讓你痛快點嗎。”薑明晗噘嘴。
往近拉了拉煙缸,彈掉堆積的煙灰,秦凱拿到嘴邊深深一嘬,沒再支聲。
“他……他叔最近怎麽樣啊?”
秦凱抬起眼皮,看到薑明晗一臉的不自然。
“幹什麽?還擔心你那口子跟他叔藕斷絲連舊情複燃??”秦凱煩得一腦門子抬頭紋:“瞧瞧你自己那賤樣,看著就來氣,不相信武喆趁早分,膩歪個什麽?!自家爺們你不敢查,悄咪咪跑我這來刺探老情敵的情況?有沒有品啊你。”
“我日,你他媽還是不是我發小了?!再罵我跟你急啊!!”薑明晗憤怒,眼裏噴火。
把煙滅了,秦凱告訴他,武文殊又有新歡了。
“什……什麽?!!這麽快?!”薑明晗目瞪口呆:“離西山那會兒沒幾個月啊!你可別蒙我!在西山廠房他叔為了保護武喆,毒品都磕了,還脫褲子,讓幹什麽幹什麽,癡情成那樣,怎麽可能一下子就……?!”
“那得看他愛上的是誰。”秦凱淡淡地說。
薑明晗眼睛瞪得賊大。
“哪兒來的天仙啊?”他拿起酒杯,貼在嘴邊喝了一口。
秦凱冷哼。
“他愛的那個我也愛。”
噗地一口,嘴跟澆花的噴壺一樣,滿滿一口酒全噴到桌子上。
薑明晗用袖口擦嘴,一通爆咳……
平複後剛要開口,秦凱卻變了麵孔,臉上再沒吊兒郎當的嬉笑,而是特別嚴肅,專注地看向斜前方吧台的位置。
薑明晗不解,順著秦凱的目光望去。
一個長相不錯,幹淨白皙的男人坐在吧台高凳上,他垂著頭,顯得有些悶悶不樂,薑明晗注意到,這個人右手被紗布包紮,看起來傷得不輕。
突然間,他升起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正琢磨著,對方也同時向他們這邊的卡座望過來,四目相交後,這人略顯驚訝,目光飛快閃躲移到秦凱身上,沒停留多久,他兩人都不看了,托著下巴,臉別到一邊。
感覺……越來越怪。
薑明晗去看一旁的秦凱,卻發現這位發小的視線從始至終就沒從那人的身上移開過,不但死死黏著,還滿是掩藏不住的掛心和關切,甚至有一點……心疼。
薑明晗真的驚了,他從未見過也絕想不到,秦凱有一天會生出這種情動難抑的眼神……
這個發小他簡直不能太了解,從小在軍區大院就是個能折騰出花的主,一開始被同院的小霸王欺負,等他搬去後沒幫他打過幾次架就用不著了,他居然不知道怎麽搞定了別的大院孩子王,利用關係聯合別院跟自己的同院幹,來了一次絕地大反擊,一戰成名,成了遠近聞名的‘老大’。
後來兩人來到北化,他發展如日中天,黑白兩道遊刃有餘,從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玩過的女人海了去了,卻沒一個能讓他動真心……等等,這他媽是個男的!!
那一刹,薑明晗恍然大悟……
“是他啊……武文殊喜歡,你也愛的那個??”他咋舌求證。
聽到這話,秦凱不置可否。
薑明晗搓著下巴:“嗯……行,不賴,真不賴,長得不錯,比武喆是強多了。”
“是一個等級的嗎?!”秦凱揶揄他:“武喆給他提鞋都不配,磕磣死了,也就你把那屎人當個寶。”
“臥槽你!!!”薑明晗氣得拍桌而起,抖著手指秦凱:“瞎說什麽大實話!可我還就是愛他,愛他愛他愛死他,咋地?!”
秦凱一口酒差點噴出去。
他站起來,趕緊哄人:“我說好哥哥,好哥哥……趕緊回家愛愛去吧,天這麽晚了,我給你叫了車,宵禁時間都過了,得跪多少搓板啊……”
薑明晗像個炸毛的鬥牛狗,汪汪汪地去咬秦凱的手。
對方笑著攙他,安排人送薑明晗出去,把杯裏的酒喝幹淨,抹了把嘴,向周唯那邊走去。
周唯是在吃過晚飯後直接來的mix。
他沒什麽胃口,好歹扒拉了兩口,剛結賬,武文殊便打來電話,說要來找他。
周唯告訴他,他要去趟mix,晚點回去。
一個字也沒說。
武文殊掛斷電話。
來到mix,他最先看到卡座裏的秦凱,認出薑明晗要更晚一些,畢竟當時在人民醫院不過幾麵之緣,還是躺在床上昏迷的樣子,那個時候他全部的精力都在武文殊身上,別人的長相樣貌他沒怎麽上心,而那時的武文殊眼裏隻有武喆一個……
看見薑明晗就讓他想到武喆,武文殊,從而又聯想起下午監聽到的那段對話,心裏更加不舒坦。
秦凱走過來,二話不說,拉著他就上了二樓的暗房。
關上門,他神色關切地問:“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拿過櫃台上的煙,周唯窩進沙發裏,什麽話也沒說,點火,仰著頭,一口一口吐著煙圈。
秦凱坐下來,雙.腿.交.疊,靜靜地注視他。
“能給我講講武文殊的事嗎?”
很久,周唯問。
“想聽哪一段?”
“我來之前所有的,每一個細節我都要聽。”
秦凱眯著眼打量周唯好一陣子:“你不是閑得找不痛快的人,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先講他吧,我知道你查過他,查過他們家,你們倆關係不怎樣,你卻是最清楚他家事的人,等你講完了我再告訴你。”
秦凱示意周唯把煙扔過來,他點上火,噴出幾口煙霧,伴著白茫茫的煙氣,他開始一點一點從頭講起:
“武文殊的父親叫武剛,他有個姐姐叫武小玲,中泰是武剛活著時開辦的,武文殊很小的時候武剛病逝,蔣玉珍接過來,一邊撫養他和他姐一邊幹公司,挺不容易的,他姐姐武小玲是個拉拉,後來跟一個女的私奔了,蔣玉珍接受不了,跟她斷絕了母女關係,武小玲不知用誰的精子生下了武喆,不幸的是她後來罹患骨癌,那個女的也跑了,武小玲咽下最後一口氣蔣玉珍都沒去見一麵,那時候武喆八歲,因為蔣玉珍的決絕,武文殊把武喆接到武家後一個人撫養他……”
他停下來,看了周唯一眼,問:“你還要聽嗎?”
“說你的。”周唯聲音很沉。
“武文殊一直把武喆撫養到大學,帶了他整整十五年,他倆到底是怎麽回事,除了他們自己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總之……”
秦凱垂下眼,彈著煙灰:“他們就在一起了。”
周唯的煙早滅了。
他的手捏得很緊,攥成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