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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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
    之後一整天,兩人無話。
    準確一點說,是周唯不跟武文殊有任何言語上的交流,麵對這個人,他嘴都沒張一下。
    吵架的那個深夜,武文殊拿著自己的枕頭和被子站在臥室門口,顯得可憐巴巴,他甚至破天荒地用一種‘求包養,求抱抱’的祈求眼神去瞅門裏的周唯,卻被這個人無情地甩上臥室的門。
    看著力道過猛還在微微晃動的房門,武文殊心裏一陣惱火。
    把手裏的東西扔在床上,他坐下來,狠狠搓了一把臉,開始點火,抽煙。
    大口地,深深地,他將煙氣吸入吐出,任由它在體內循環往複,讓尼古丁去沉澱情緒,清晰大腦的思路,他需要好好思考這件事……
    從本心講,他確實沒怎麽想過要去‘疼愛’武喆,讓這個始作俑者置身事外,至少他並不是從這個富有‘感情.色彩’的角度出發,他想到的更多是武喆的弱勢,他無法擔當的性格和極不成熟的過往行為,他不能就這麽把兩個孩子交給他……
    雖然結果差不多,但初衷卻大相徑庭。
    他甚至還考慮過那個叫什麽慧的代孕媽媽,可不可以多留她一些時間,他一個大老爺們哪懂得養孩子,除了多雇幾個月嫂育兒嫂以外別無他法,但這些人總沒有孩子的生母照顧周全……
    他可以先把他們接回來,是不是要安頓在身邊,住自己這棟還是在別墅區另買他處,他還沒來得及仔細考慮,按照他的想法,總應該將孩子妥善安排好,打下良好的基礎,再像接力棒一樣傳給武喆他們……
    可周唯強烈的反應卻讓武文殊始料未及,打破了他的一切思路,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行為是否得當,對周唯造成的負麵影響究竟有多少,他從未想過周唯會誤會他餘情未了,對他和武喆有著如此強烈的不安全感。
    把指間堆積的厚厚煙灰連同煙頭一起撚進煙灰缸裏,武文殊有些發愣……
    剛才胸中積蓄的那點不痛快,不舒服,隨著他的深入思考,對周唯的思量,漸漸生出了一種心疼和憐惜,他發現他不再那麽窩火,生氣,而是特別平靜,甚至有一種虧欠感。
    武文殊沒怎麽睡,轉天有個重要的晨會,不過將將迷糊了兩個來小時,他便爬起來,進廚房做兩個人的早餐。
    早餐比平常豐盛很多,營養搭配全麵,新鮮悅目。
    叉著腰,武文殊滿意地點點頭,拿下圍裙,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
    他拿了留言紙,扣在冰箱上為周唯留言……
    鍋裏溫著粥,不想吃有橙汁,麵包趁熱吃,不熱再烤兩片,別吃涼的,下層有煮雞蛋,拿出來時小心燙……
    他想了想,要不落款寫個‘愛你’或者前麵加個‘親愛的’‘寶貝’啥的……??
    想到這裏,武文殊一身雞皮疙瘩,他在冰箱前撓著頭來回溜達,最後決定……還是畫個心吧。
    拿筆剛描了個桃心腦袋,身後一陣惡寒。
    他猛地轉身,周唯木然地看著他。
    武文殊眼都直了。
    無法形容的尷尬鋪天蓋地……
    好在周唯並沒給對方糾結的機會,他稍稍偏過頭,眼光打在冰箱上的那張紙上。
    完全出於條件反射,腦子都不過一下,武文殊直接抽下來,揉成團,嗖的一聲扔進垃圾桶裏。
    “啊……那個……鍋裏有粥,還有雞蛋……我榨了橙汁,”武文殊垂著頭,掩藏自己的窘態,手一指:“麵包剛烤……”
    滋滋滋……
    椅子拉動發出的幹澀悶響止住了武文殊的話。
    看都沒看他一眼,眼皮都沒抬一下,周唯拉開椅子大咧咧地坐下來,拿過橙汁麵包開吃。
    足有一分鍾,武文殊被晾在那裏,形同空氣。
    他沒再多話,拉開另一把椅子,靜靜地坐在周唯的旁邊跟他一起吃早餐,看到周唯手裏的麵包還剩一個邊,他將另一片烤好的麵包抹上黃油遞給他,又為他在玻璃杯裏續滿橙汁。
    周唯一句話已沒有,吃得悄無聲息。
    就在他吃飽要起身的時候,武文殊來勁兒了,他特想……特別有衝動去拉周唯的手,想跟他說些什麽,卻在周唯一記寒冰入骨的冷眼殺中退卻了,伸在空中的胳膊不爭氣地拐了個彎,去拿桌上的鹽罐……
    冷冷瞧了武文殊一眼,周唯走出廚房。
    後麵的人默默支起額頭,一個勁地搓臉。
    對於一向被動的武文殊,討好一個人真的比登天還難。
    就在這個人拿了車鑰匙,下地庫後,周唯插著褲子口袋,溜溜達達走進廚房,一進去,他目標明確地一下子蹲在垃圾桶旁,在裏麵翻來翻去,找到剛才武文殊扔進去的廢紙團,用那隻不方便的手按著,另一隻手快速抹平。
    皺皺巴巴的紙,兩行字,末尾還有一個……
    周唯皺起眉,他看不出來是什麽,卻在用手比劃後恍然大悟。
    表情不由得暖下來,嘴角略微舒展,剛要往上揚就被強硬地抿回去……
    真特麽沒骨氣。
    猛懟了一下自己,周唯想把紙團再扔回去,動作做了好幾下,東西卻還原封不動地在手心裏攥著,無奈地長出一口氣,他把紙塞進褲子口袋裏。
    中泰的早會結束得比平時都要快,語速驚人,言簡意賅,武文殊全程黑臉,氣場煞人,作陪的幾大助理就是沒跟上也沒一個人敢發去發問。
    會後,三位助理不約而同地抱著一疊疊的資料聚在一起開‘救命大會’,彼此互串內容補漏,連猜帶蒙地討論怎麽完成上級領導的工作要求。
    雲秋泉是第一天報道,掛名實習助理,坐在會議室的最外一排。即便如此,三大助理卻驚奇地發現,這個看似靦腆內向,不善言辭,毫無存在感的新丁竟然對武文殊說過的每字每句,布置過的每項工作內容百分百地理解並記錄下來……
    麵對筆記本上密密麻麻三大篇的芝麻小字,助理們紛紛咽下唾沫,其中一個說:“小雲啊,老實說,你是不是帶錄音筆進去了?”
    另一個接著說:“武總可最煩帶錄音設備進去,說隻需要帶腦子……”
    雲秋泉告訴他們,他真的沒有帶不該帶的,全是手記下來的,還羞澀地補了一句,他速記滿分。
    一屋子人幹瞪眼。
    就在此時,助理部的熱線紅燈閃爍,嘟嘟地響,有人接起來,恭敬地喊了一聲武總,下一秒卻神色一變,他讓雲秋泉來接電話。
    沒別的,很簡短,武文殊讓他過去。
    看著身影纖瘦的雲秋泉三步並兩步地向經理室而去,三大助理麵麵相覷,不得要領。
    剛一踏進武文殊的辦公室,雲秋泉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武文殊一手叉腰,背對他,去看窗外一覽無遺的北化商貿區,他抽著煙,煙霧飄飄忽忽地散在指間。
    雲秋泉不由得向房頂偷瞄,發現隻有這個屋子沒有安裝煙感器。
    真是一個沒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抽下去的人啊……
    抽煙無罪,生命無畏……
    胡思亂想時,武文殊問他,新環境還好嗎?
    雲秋泉立刻神思歸位,訕訕地回,挺好的。
    武文殊轉過身,把煙頭撚滅:“你為什麽會進新沂中泰實習?是有門路嗎?”
    雲秋泉趕緊擺手:“怎麽可能?!是您公司在我們學校進行校內招聘,我在台子上遞的簡曆,當時好像是新沂那邊的selinazhang……我記得是她,您可以跟她問問,也是她麵的我,”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頭:“隻是沒想到第一輪麵試我就合格了,我還想要是刷下來我就接著投,非進來不可……”
    武文殊“哦?”了一聲:“你對中泰這麽有興趣?”
    是對老板有興趣……
    雲秋泉當然不敢說,他撓撓頭:“……就中泰最大嘛。”
    “我查過你背景確實很幹淨,看來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我必須善加利用一下,”說完,武文殊按下控製開關,百葉窗緩緩落下,屏蔽了外麵一整個辦公室忙碌的風貌,也阻擋了好奇人士的窺探。
    光線立刻暗下來,武文殊打開燈,半坐在桌邊,他拉近煙灰缸,彈灰,抽了一會兒,說:“雲秋泉,你不用做他們三個人的活,助理部的工作不需要你來做,你收拾收拾東西搬進來,按照我的指示獨立工作,那是你的辦公室……”
    下巴揚了揚,武文殊示意他方向。
    直到此時,雲秋泉才注意到總經理辦公室斜右方的位置,有個用透明玻璃打造出來的單獨隔斷,上麵的名牌叫‘總經理助理’。
    雲秋泉瞪大了眼睛,心髒都要停拍了。
    “你不用再實習,薪金按照兩年工齡的助理標準定,抱歉,我現在無法給你更多……畢竟你剛來,太過對你沒有好處。”
    對方深深咽下一口唾沫,喉結都在上下聳動,他猛地大力點頭。
    “係統裏新沂的權限我給你開到最高,北化的也一樣,等同於我,所有的資料你都能查,劉長青和李雲誌的空缺已經派人過去補上了,其實補不補,跟你關係不大,你也不會受到影響,你記著,現在你的權限是最高的,在係統裏你應該暢通無阻。”
    雲秋泉大張著嘴,驚呆。
    “你腦子好,底子幹淨,我給你這麽大權限是想讓你幫我查一些事,”武文殊垂下眼,把煙頭撚滅:“先從劉長青和李雲誌查起,我要知道這兩個人的情況,越細越好,他們在中泰的個人檔案,經手過的項目,還有大大小小的會議紀要……總之,所有都要查,任何問題,哪怕一點點感覺不對的都要讓我知道,聽明白了嗎?”
    很明顯,雲秋泉的眼中裝滿疑惑,不過幾十秒卻又平和下來,他職業地笑笑,衝武文殊點點頭:“武總,我聽明白了,我實習不到半年,這個行業還遠遠沒有吃透,需要您的幫助和指教,您不會煩我問這問那吧?”
    “我讓你搬進我的辦公室就是方便你問,你隨便問,問什麽都行,隻要你讓我得到我要的。”
    疑惑又一次叢生,卻又一次被打消,雲秋泉堅定地點點頭:“好的,武總,我聽您吩咐。”
    武文殊讚賞地笑了下:“你不錯,不問,不打聽,好好做事才能走的長遠。”
    不遠啊……
    越來越近了。
    雲秋泉瞄了眼那個‘總經理助理室’,暗自竊喜,嘴都要笑得合不攏了,他忙低頭掩藏:“……武總,那我去收拾一下。”
    剛要轉身,步子還沒邁開,便被武文殊叫了回來。
    雲秋泉挑眉,眨眨眼等下文。
    對方卻很是糾結了一陣,有點尷尬,又有點無奈,話到嘴邊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讓雲秋泉有點傻眼,他從沒見他的武總大人為難成這樣,剛想說什麽,武文殊開口了:“那個,你知道……怎麽哄人嗎?”
    一兩秒呆滯,隨後,雲秋泉小心翼翼地確認:“哪個‘哄’啊?是那個‘討好’的意思嘛??”
    武文殊點點頭。
    雲秋泉一怔,腦中猛然迸出機場接機的那一幕,那個撲到武文殊身上的漂亮大男孩……
    胸口驀地一下鈍痛,他捏緊拳頭。
    “……這樣啊,那就用……用花吧,玫瑰……玫瑰就挺好的。”
    武文殊似乎不太滿意,眉頭皺成疙瘩。
    雲秋泉垂下頭,接著說:“玫瑰其實很中性的,男女都可以能用,花嘛……大家都會喜歡。”
    武文殊猛地望向他,眼中有什麽東西閃過。
    “或者……投其所好也行,”雲秋泉突然抬頭,扯著嘴角尬笑起來,掰著手指頭說:“像什麽吃的喝的,玩的樂的,什麽他最感興趣,還有特別喜歡的……這些您肯定最清楚了,包括……那個……床上用……用品……”
    最後一點是雲秋泉乍著膽子說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就講到這兒了,提都提了也沒法收回去,隻能結結巴巴說完。
    武文殊環胸,嘴角一揚:“看來你知道了,雲秋泉……”
    “武總!武總!!我不會說的,打死我也不說!!”雲秋泉雙手合十,擺在頭上方一個勁兒地晃:“您跟他戴同款戒指,跟他的視頻通話,還有機場接機……我我……我全想不起來了!真的!什麽都不記得!沒有這些事!絕對什麽都沒發生過!!”
    噗地一聲笑出來。
    雲秋泉驚訝地抬頭望去。
    那是一個無比開懷的笑容,溫暖宜人,像春風拂麵一樣的愜意,讓人的心都要化了……
    武文殊從桌子上下來,走到他麵前,他比他整整高出半個頭,跟他的距離從沒有這麽近過……
    雲秋泉微抬下巴,等待著,甚至有一點點期待,心髒砰砰砰地狂跳不止……
    武文殊略低下頭,幾乎麵貼麵,熱氣就彌漫在他臉上。
    “你知道也沒事,別跟別人說,我不想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亂嚼舌根。”
    對於雲秋泉來說,這話這姿勢太特麽刺激人了。
    這是一種他認為的極度信任,比起地利位置的靠近,關係上的拉進才是最讓雲秋泉激動的,他甚至無法自持地開始手抖。
    把自己的手藏在身後,他深吸一口氣,控製心跳,告訴武文殊,要回去收拾東西往裏搬,借此倉皇地逃離此地。
    看著雲秋泉毛毛躁躁地往外跑,武文殊的神思卻已經飄遠,飄到了雲秋泉那句“投其所好’的建議上……
    他低下頭,搓著下巴,像在認真思索一道難以攻克的數學題一樣眉頭緊鎖……
    突然,他眼前一亮,拿了大衣和車鑰匙,快步往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