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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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
    對於李峰這個人,周唯已經太久沒去在意了。
    即便最開始當特情,這個人表現出來的掛心關懷,在mix門口他無助得要以命相搏,他給予他的那份安慰支持,親人一般的溫暖,直到現在靜心去想,也一樣地感受深刻……
    可,終究還是變了味。
    在他知道自己是個同性戀,知道他跟嫌犯滾在床上,知道那條周錚給他項鏈的由來……也許因為其中某一條,也許什麽都算上,當周唯再一次正視跟他的關係時,他們已經形同陌路,溝壑萬丈,再也回不去了。
    那是從心底裏油然升起的一種抵觸感,算不上厭煩,卻鋒芒在背。
    亦如現在,李峰坐在他身邊,卻讓周唯的大腿不住抖動。
    不知怎麽搞的,老黃的車發動不起來,試了好幾次,除了車前蓋發出半死不活的蔫叫聲啥都沒有,所幸秦凱讓他們一幹人上他的車。
    老黃當然挨著秦凱坐,在前麵跟他漫天胡侃瞎嗶嗶。
    後麵隻能是周唯和李峰兩個人。
    周唯看窗外,李峰抽煙。
    就在他托著腮,一手支在車窗邊沿神遊時,一個急刹加急轉,周唯控製不住,身體朝李峰那邊撞去,或許是這個人怕煙頭把周唯燙了,他順勢拉過他大臂摟上去,讓他摔進自己懷裏。
    頭貼在李峰脖頸,下巴磕在他鎖骨上,一股濃重得近乎刺鼻的煙草味猛然竄進周唯的鼻腔中,直衝大腦……不像武文殊身上早已聞慣了的淡淡煙香,這是一種極為陌生,甚至令人想要屏息的味道。
    李峰不是沒碰過他,像這種程度的擁抱曾經也有過那麽一兩次,卻沒有哪次像這回讓周唯如此抵觸,他頭皮都在發麻發緊。
    幾乎是彈開,周唯離開這個人。
    尷尬地捋著頭發,周唯說了句,多謝。
    他看到李峰木納地,怔怔地望向自己,眼底透著迷茫,懵懂……甚至是他也不明白的複雜東西在裏麵,周唯不敢多做停留,趕忙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車窗……在他身後,看不見的地方,這個人嘴裏雖然塞進一顆煙,卻始終沒打火,他叼著,扭過頭去看另一邊的窗外,用手背抵在嘴邊,遮擋一直蔓延到耳根的紅暈……
    “你他媽會開車嗎?!再把我甩出去嘍!”老黃嚷嚷著,在座位上劈頭蓋臉地數落,白眼翻得天高。
    “黃大爺!您這叫指路嗎?!有到跟前再說的嘛臥槽?!”秦凱直接熄火,開始擺弄顯示屏:“還是設導航吧,比您靠譜多了……”
    “不用!不用!我真記得!我老來!”放下車窗,老黃伸出脖子東張西望:“聽我的準沒錯,那邊,就是那邊……”
    歎了口氣,秦凱重新發動車子,車輪碾過路邊土窯掉落的磚塊,順著指示往前開。
    “對對對,就這地方……再往右拐,看見那個垃圾堆了嗎?拐拐,趕緊的,往左往左……好!停!就是這裏!!”老黃用手點著前麵用磚塊壘起來的土窯:“我記得就是有這麽個玩意嘛……”
    看著角落裏壘出的一疊磚包和散落一地大小不一的磚塊,秦凱默默扶額,胸中一萬頭“草泥馬”無限狂奔……
    “這他媽不就是剛才那地方嗎?!”壓著火,秦凱咬牙看向老黃。
    晃了晃腦袋,左看看右瞅瞅,老黃梗起脖子:“是啊,怎麽了呢?”
    啪嗒一下,秦凱腦門貼在方向盤上。
    推開車門,四人下車。
    周唯左右張望,眼前是一個獨立的磚砌瓦房,在這一片空曠的廢墟中顯得格外獨樹一幟,可能是當地政府規劃拆遷改造的原因,除了這個小瓦房,旁邊的住家已經大部分撤離,視野遍布亂七八糟的磚塊瓦礫,破銅爛鐵,廢舊家具……舉目之間,極盡荒涼。
    “這還有人住嗎?”李峰蹙起眉。
    “你不瞧見了麽,就他一個人還釘著,別人都走了,這人就這麽軸!”老黃說著,上前猛拍幾下門,發出咣咣的聲音:“楓子!楓子他爹!!在家嗎?!”
    “他們一家人都住這??”不知誰驚歎一聲。
    “啥啊?就他一個!”
    “不是有他父親嗎??”
    “嗨!那是他養的狗,非叫他爹,整個一神經病!”老黃解釋兩句,又開始敲。
    “……”
    三人靜默時,李峰忽然意識到什麽,突然說:“狗呢?狗怎麽不叫啊,”他直接上手去推,門居然自己開了。
    老黃也覺得奇怪,尋思這個點不應該去遛狗啊,嘟囔一句:“說不定打牌去,忘鎖門了。”
    吱嘎一聲,打開大門,幾個人跨入院中。
    這是個不大的小院,東西兩個小房,像是廚房和廁所,正對大門大一點的是正屋。
    老黃先過去,喊了幾嗓子,一樣無人應答。
    屋中味道很大,這是周唯剛一踏入正屋的直觀感受,似乎很久沒開窗通風,一股股從木板地返出的木頭潮味鑽入鼻腔,讓他不禁打了兩個噴嚏。
    抬起頭,周唯細細打量,這是一裏一外,兩個屋子套在一起的套間。
    裏麵小的那個隻能容納一張床和一些雜物,外屋挺大,家具簡單,陳列普通,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李峰來到一張桌前,上麵擺了些水杯,盤子,碗筷……像是個飯桌,他捏起盤子上的碎渣聞了聞,問老黃:“你多長時間沒見過他了?”
    “記不清了,怎麽也得有一兩個月……”老黃皺得滿腦門子褶,敷衍著,不斷劃弄手機,一次次貼在耳邊:“這人怎麽回事啊?!電話關機!我真服了他……”
    “別打了,沒用,”李峰打斷他:“你多長時間沒見他,他就多長時間沒住這裏,”他敲了敲盤子:“東西都發黴了。”
    老黃瞪大眼睛。
    在屋中慢慢行走,李峰四處查看,走到電腦桌前,他抹了抹上麵的灰,目光移到桌麵一圈清晰可見的白色印痕上,很明顯,那裏曾經有什麽東西擺放過……
    “電腦呢?”敲了敲桌麵,他自言自語。
    很快,像是看見什麽,他疑惑地皺起眉頭,在電腦旁邊一個四方櫃子麵前站定,蹲下來順著邊沿,他用手指一直往下摸索,最後在一個地方摳著,貼近它,甚至用鼻子去聞……突然,他麵色一驚,向右邊使勁推方櫃,秦凱看出端倪,忙上來幫忙。
    方櫃移動,露出下麵的紅漆地板,李峰跪在上麵,趴下1身仔細去看,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衝他倆說:“找把撬棍或是鐵鍬,我得把地板掀開。”
    像是領悟到什麽,秦凱飛快跑出屋,順了花圃裏一柄刨地的鋤頭,遞給李峰,周唯也圍上來,摁住邊界相連的部分,以便他更快地撬開。
    很快,兩片地板掀起來,把他們扔到一邊,李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電筒,向下麵照去……
    半尺開外的土地,一大片暗紅色的東西覆著在上麵,泥土混濁,紅色液體一灘一灘並不相連,像被木板隔開的形態,一些蒼蠅飛蟲黏在上麵。
    “難道是……”兩個人注視李峰,表情極為驚愕:“是血?!”
    李峰並未作答,而是站起來審視附近的區域,得出推測的結論:“沒錯,很有可能,我得找外勤來采集化驗,這裏很像是被清理過……”他比劃了一下:“這一片應該都是血。”
    “楓楓……楓子!!”老黃驚得下巴不停發抖,驚恐地望向他們,忽然他驚呼一聲:“我操!!壞了!!”猛地衝到電腦桌旁,在上麵胡亂摸索什麽……
    電腦桌上中下三個隔斷,底下放電腦最寬,上麵依次兩個窄的,中間那層擺著一個扁平的魚缸,魚缸裏的水已經下去三分之二,幾條沒死的魚還在那裏徒勞地撲騰。
    就在他們三個懵逼時,老黃興奮地大叫:“有了!就是這個!”
    三人立刻圍了上去。
    在魚缸後麵的擋板上,一個微型攝像監控裝置安裝在那裏,魚缸漆黑寬大的邊沿正好將它完美掩蓋,混為一體,一旦缸裏的水足夠多,不鉚足力氣用些眼力,根本發現不了。
    三個人滿臉驚詫,齊刷刷地看向老黃。
    “幹我們這行啊,錢沒幹淨的,常在河邊走,保不齊誰哪天鞋就濕了,這些東西都得備著,我那屋也有,還有賬本呢,每單生意我都記下來,就怕哪天出事,沒個交代的……”把東西拿下來,看著巴掌大的監控器,老黃不停搖頭,眼裏全是淚:“哎……怕什麽來什麽,還真他媽交代在這了……”
    “把楓子這人的具體情況講講,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哪的人?”李峰沉下嗓音,一副審訊的派頭。
    抹了把臉,老黃老老實實地回答:“啊……他叫王楓,虛歲三十,跟我是老鄉,一個地方出來的,都是……哎??”他醒過味來:“不是……你誰啊?!管得著嗎你?!”
    歎了口氣,秦凱走到他麵前,攤開手掌:“老黃,把東西交給我們,你留著沒用,更沒好處。”
    對方疑竇叢生,挨個在這三個人臉上看了一遍,突然,他眼睛瞪得賊大,像是明白什麽,猛地將東西像燙手山芋一樣拍在秦凱掌中,他擺擺手,嘴裏說著:“給你們,全都給你們!”腳底抹油,閃身開溜……
    秦凱一把將他扯回來:“幹嘛去?!你別走啊!”
    老黃掙脫,衝他大喊:“幹什麽?!我他媽什麽都沒幹過!你們這些穿官服真他媽牛逼!把我騙得暈頭轉向就算了,還他媽讓我連累別人!!虧了楓子他……他……”說不下去,他凶狠地甩開秦凱的手,扭頭就走。
    抄起電腦桌上的筆和紙,秦凱幾筆寫了電話,在院子中趕上老黃,告訴他,要是有什麽可疑的人,或是出價特別離譜的那種找他,一定用這個號碼聯係他,最起碼,他可以保他的命。
    紙條老黃收了,卻沒再耽擱,向後擺了擺手,快步閃身出去。
    三個人回到車上,打開筆記本電腦,李峰把硬盤取下,數據線接入,用公安加密的視頻軟件讀取。
    看配置,這塊硬盤最多能存儲三個月。
    周唯屏住呼吸,他緊緊盯著快進的日期,生怕隨著時間推移他們要的被徹底覆蓋抹去。
    然而,在某一天這裏施行停水停電政策,監控自動關閉。
    幸運得不能再幸運。
    很快,李峰停在一個畫麵上,他後退一些,速度放緩,仔細去審視……
    畫麵中,三四個人推門進來,個個待著鴨舌帽,還有幾個臉上有口罩,一個人後腦對著屏幕,將一個紙袋遞給他們,有人抽出紙袋裏的文件,李峰定格,劃定區域不斷放大……
    屏幕上中泰抬頭紙的格式清晰可見。
    放大下移,在右下角,武文殊的名字模糊,卻仍然可以辨出。
    這個就是他們拿到的文件。
    周唯瞪大眼睛,還沒從震驚中恢複過來,那個拿著文件袋的人便離開鏡頭,就在同一時間,有人跨步上去,拿刀直捅過去,鏡頭中是一張極度震驚可怖的臉,這個人不可置信地轉過身,向後蹣跚退去,整個人撞在方櫃上,那個人撲上去,正麵不斷用刀一下一下刺入拔出……
    那一刻,就是什麽都無法傳過來,那種肚爛腸穿的畫麵,仿佛隔著屏幕都能聞到的血氣衝天,也在不斷地揪扯周唯的神經……
    他第一次深深感到一種極端的恐懼,從腳底一直涼到頭頂,不過幾份文件,卻要了一個人的命……
    那一刻,他真正意識到武文殊到底是陷入怎樣一個凶險可怕的境地,他所麵對的敵手究竟有多強悍凶殘。
    手不自覺地捏在一起,指甲深深陷進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