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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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一夜的疲累讓武文殊的意識很快飄忽,他似乎想要靠意誌力掙紮一下,卻在不自覺的一聲微弱鼻音後,陷入一片茫茫混沌中……最後是一個嬌柔甜美的聲音響在耳邊:“這位先生,冷氣涼,睡覺的話,我給您蓋上毛毯……”
……
…
一隻欠手騷擾他鼻子,揉揉鼻尖,掐掐鼻梁,還用手指頂得他鼻頭朝天翻,“幹什麽。”武文殊不堪其擾,打掉惱人的爪子,翻過身,頭轉到另一邊,用被子蓋住半個腦袋。
昨夜足足應酬了兩撥人,半夜才回來,衣服都沒脫,抱著周唯就上床睡覺了。
“我得檢查一下你整沒整過鼻子,這麽挺,跟老美似的,我說你是不是混血啊?有什麽幾分之幾外國血統啥的……”
“你才雜種。”被子裏傳出悶悶的聲音。
周唯彎起嘴角,壞壞一笑,特意把嘴唇抿得潤澤滑膩,去親武文殊沒能遮住的那隻耳朵,成心讓熱氣鑽進去……
推了他一把,武文殊氣惱地轉回頭,怒瞪他。
“我得驗驗你耳朵,耳垂軟,肉還多……”周唯咂咂嘴:“口感好到爆,做的吧?”
武文殊一把將對方揪過來,壓在下麵獰笑:“我真身還猛呢,你怎麽不驗啊?”
微微張嘴,周唯露出舌尖,臉上是調情的迷離模樣,手指劃過他的胸線:“想讓我驗啊,早說嘛……”說著,借著他的腰,人往下出溜……
武文殊一把將他撈上來,抱著他,窩進被子裏。
“累著呢,踏實睡覺吧。”
周唯明顯不高興:“昨晚去哪應酬了?”
“大都會。”
“是不是你糧倉都被榨幹淨,跟我這交不上公糧了?”
武文殊猛地拉下被子,帶著慍怒,更是不理解地看向周唯:“說什麽呢?別沒事找事……”
“那你為什麽不碰我?”周唯憤然。
“我還少碰你了啊,”武文殊反感:“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你自己數數,多少次了?再這樣下去別說餘糧,公糧我都交不上。”
周唯嘴噘得天高,不屑得哼了一聲。
“睡吧,睡吧……乖。”環住周唯的手緊了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武文殊滿足地勾起嘴角,把眼合上。
睡意鋪天蓋地,意識剛剛朦朧飄遠,他的胳膊被人一下子大力扯掉,武文殊閉著眼皺眉……
懷裏的人意難平地坐起來,沒耽擱一會兒開口說話了,語氣超級不爽:“你就不想驗驗我啊?”
“驗哪啊?”武文殊仍舊沒睜眼。
咬著下嘴唇,周唯將喘息加重,有技巧地發浪:“驗我的……真身啊,看我是不是狐狸精變的……還是那種專采男人陽氣的……精……”說到後來,成心用氣音,混沌地咬字變成不停地。
睜開眼睛,武文殊看他。
“周唯。”他說。
“嗯?在呢。”對方眨巴眨巴眼睛。
“你知道嗎?”手攀上這個人完好的那隻胳膊,武文殊冷冷開口:“你不是狐狸,他媽就是天底下最騷的雞……”
尾音還飄在空中,周唯已經被這個人狠勁拽到身下,壓上去的時候,寬大的深藍格被子漫天蒙過來,罩在兩人身上……
……
…
“先生,先生,飛機已經降落了,要不要我幫您拿行李?”
武文殊迷迷糊糊地睜眼,麵前是一個容貌姣好,溫柔可親的臉,職業的,春風一般的笑容。
他趕緊坐正,對這位空姐客氣道:“不用,謝謝,我自己來。”
空姐禮貌地點點頭,離開座位。
剛要掀毯子起來,一種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他沒敢拿掉,皺著眉往毯子下麵瞅去……
默默地,他重新蓋上毯子,尷尬地扶額揉太陽穴,趕緊集中精神去想工作,中泰,林嘯坤……
雖然冷得不多,三藩的溫度仍然比北化低一些,武文殊穿上厚重的大衣,拖著行李箱,走在機場大廳。
嚴格意義上講,剛才那個不叫春夢,褲子都沒脫下來,剛要開展炕上運動就被人無情地叫醒,拖下炕來,可自己的反應怎麽就能這麽大呢……
太想他了吧。
站定,武文殊愣愣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腳麵,這種相思成疾的深刻感覺讓他無法回避,他不得不承認當他再一次冷靜地去品味對周唯的感情時,已經變得無從下手,甚至連這件事本身都是荒謬的,他做不到冷靜,客觀,無法自身抽離地去感受評價,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深陷其中,難以自控……
不過才一天,想聽到他聲音,抱他,吻他,這種迫切的衝動就在體內奔湧澎拜,他快速地翻出手機,甚至是饑1渴地要去撥周唯的電話,卻最終還是被雲秋泉發過來,微信上那個提示的紅點打斷了。
搓了把臉,定了兩秒的神,武文殊點開那兩張圖片。
圖片上林嘯坤兩版的簽字都很清晰,武文殊放大,每一處都仔細查看,他拖著行李,快步走著,打起電話。
“劉海,吳律師在嗎?”那邊一接通,武文殊開口。
很快,換了個人接。
“武總,好久不見啊!就喜歡接您的電話,一準是有大生意了!”這個人喜笑顏開,聲音裏透著輕快的笑意。
武文殊笑笑:“吳銘,待會兒發給你兩份文件,幫我鑒定一下上麵簽字的筆跡。”
“嘿!這可有意思啊……”對方眼前一亮:“什麽案子?進行到哪步了?標的多少?”
“不是什麽經濟糾紛,跟打官司沒關係,我就要你這邊的筆跡鑒定,找最好的鑒定專家,錢不是問題,報告一定要詳盡,我會重點查看。”武文殊聲線放沉,正色,不可忽視。
那邊果然警醒,立刻嚴肅,板下臉:“行,沒問題,您放心吧,報告有了我立刻發給您。”
掛斷電話,武文殊劃著手機,又去對比那兩個簽名。
從模樣上看,兩個簽字字體確實很像,筆鋒,力度,橫折彎鉤,一撇一捺都很相近,感覺上無懈可擊……
可問題來了,這根本就不應該。
……是完全沒有可能。
武文殊腦中浮現出那晚溫莎別苑林嘯坤去拿桌上杯子的情景,杯子裏的水是劉妍親手潑在他臉上的,那裏麵空無一物,林嘯坤隻會比自己更清楚,這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是去刻意這麽做,可他又為什麽刻意呢??
難道就是為了讓自己看清楚他的手有多殘廢,不可能握得住筆寫得了字?
而問題的關鍵是,無論他有心還是無意,結論都擺在眼前,以林嘯坤現在的身體狀況,他根本無法簽字。
武文殊邊走邊沉思,在等候區攔了一輛出租車,遞給司機一張名片,簡單交流後,坐到後座,繼續他的思考……
他又想到了林祥實業。
林祥實業是林嘯坤一手做起來的公司,在中泰,大股東的自由度很高,搞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還是打從根起,大股東就偏愛注冊自己的公司,久而久之這成為了中泰的一種企業文化,一種風氣,基本上持有股份超過10%的大股東人手一到兩個掛在中泰集團名下,由中泰全資參與或者半資參股,自己獨立運作的公司,在這一點上,武文殊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也是為什麽會有這種風氣存在的原因,從他那裏就大開綠燈,暗中放水。
有人就有江湖,中泰也不例外。
武文殊隻是做到最大限度地維持現在的穩定。
早在蔣玉珍的時代,中泰便以兼並重組,大肆並購吞噬同行業著稱,股東人數眾多,體係龐雜,進入董事會的八個大股東也是各自為政,關係複雜,為首的當屬武文殊和林嘯坤,兩個人的威望和勢力分庭抗禮,不分伯仲,誰也幹不倒誰……而事實上,武文殊並不想跟林嘯坤怎麽幹。
他追求的是一種相對的平衡,隻有一個穩定的根基才能實現共贏,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即便武文殊知道王美顏是為林嘯坤當眼線,以特助的身份混跡在他身旁,他也沒有動過開走她的念頭……
他要給足林嘯坤的麵子,更要讓他放得下心。
但是林祥實業……
是該好好查查了。
放飛的思緒拉回來,武文殊猛然發現路好像有點不對……他的飛機是在當晚十點多降落,坐上出租車,外麵已是暗夜垂暮,星光點點。
可即便被夜幕籠罩,方位不甚明顯,武文殊也能強烈地感覺到事情很不對勁了。
急忙掏出手機,他在googlemap上定位,十分驚詫地,他看到自己已經偏離行道太遠,完全在另一個街區。
“hey!yougotthewrongway!”武文殊大力拍著駕駛座,提示司機。
司機膚色很黑,嚼著口香糖,掃了他一眼,像是什麽都沒聽見一樣,反而將油門一踩到底,大力轉彎,向前衝去。
情況當然不對!
武文殊立刻高度戒備,去抓司機的後衣領,怒喊著,向車窗左右兩邊看去……
不到半分鍾,車駛入一個廢舊廠房的空地中央,讓武文殊驚訝地是,後麵居然還尾隨了一輛車,一齊開進來。
當他被拉下車時,一下子圍上來四五個人。
這是一個極為髒亂的地方,幾個簡陋破洞的帳篷三三兩兩搭在空地周圍,前方不遠處是一個大桶,裏麵燒著火,有人圍在旁邊伸出手烤火,更遠處還有人坐在地上,圍成一圈聊天,說說笑笑,喝酒碰杯,其中幾個人用鐵筷磕碰碗邊,發出富有節奏的敲擊聲。
這明顯是個三無人員的聚集地,流浪漢睡覺的地方,是一群社會渣子的安不定這裏麵還混著當地的黑幫,流氓,小偷強盜……
武文殊悔得直牙疼,他真不該腦子不分時宜地亂七八糟瞎琢磨,隻要再早一點,哪怕車子剛剛起步,他也能采取些什麽措施,不至於讓自己淪落到如此被動的局麵……
從車上下來,那個假冒的‘司機’把行李從後備箱拿出來,和圍上來的人嬉笑打鬧,一副滿載而歸的得意表情,看得出來,這是個團夥作案,有專門在機場釣大魚的,有在後麵護航保駕的,還有大本營裏等著劫持搶劫,和這幫人一起分贓的……
對自己一身名牌名表,連個旅行箱都是topas的,他本該有安全防範意識,卻走神走得像個懵逼的二傻子。
武文殊揉捏額頭,心裏那個罵啊。
聽見那個黑人在問自己箱上的密碼,他無可奈何地抬起頭,配合他。
看著幾個人把裏麵的衣服用品扔得到處都是,他無語地歎氣,最終目光鎖定在黑人拿在手裏搖晃的那本護照上。
“youcantakewhateveryouwant,justgivemepassport.”武文殊主動求和投降,他不想惹事。
黑人看了他一眼,揚揚下巴,用手勢示意:“comeon,wallet.”
武文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錢包旁邊的visa卡,這是他在機場買咖啡時拿出來沒放進去的那張,他撥開它,單單隻掏出錢包,當著他們的麵將身份證拿出來,直接扔過去。
“hey!!what’sthat??”有人對他拿出來的東西感興趣。
“chineseidcard!”武文殊提高音調,一臉的憤怒。
從他手裏抽出來,那個人翻來覆去地看,覺得確實沒什麽問題才還給他,嘻嘻哈哈地用手拍他的臉,誇他:“goodboy.”
側過臉,武文殊深深吸進一口氣,壓抑暴漲的怒火。
黑人把錢包扔給旁人,手裏的護照搖得劈裏啪啦作響,繼續敲詐武文殊:“yoe.”
不過耽擱幾秒,就聽到撕紙的聲音,武文殊趕緊大聲叫停:“ok!!ok!!……stop!!”脫下腕表,在空中劃出一個長長的拋物線,擲到黑人手裏。
老黑美得冒泡,在表盤上哈著氣,用衣服擦拭,舉在眼前,笑得滿臉褶皺,露出一口晃眼的森森白牙。
就在武文殊想要再次談判索要護照時,對方卻嘿嘿獰笑,指向他手上的戒指。
武文殊不再說話,手緊緊捏成拳頭。
黑人口氣堅定,眼中放出凶光,生怕武文殊聽不懂似的,慢慢咬出:“givemethering!!”
看著他,武文殊眼底一片冷絕,他將戒指一點一點脫下來,攥在手心,卻沒有任何動作。
對麵的人頗為疑惑,甩著手裏的護照,催促他快點。
武文殊陰著臉,最後抬起手臂往空中一甩,下一秒,在場所有的人都隨著他高調的動作仰起頭,去追尋那個璀璨華麗,本應飛出最美痕跡的小圈圈……可他們等到的卻是這個中國男人撲過來,打出最凶狠的拳頭。
武文殊利用假動作製造出一個千載難逢的突襲機會,老黑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重重挨了一拳,摔倒在地時肚子被狠狠踹了一腳,腳風狠辣,武文殊半點餘地不留,照著肋骨猛踢……
兩邊的人先是嚇傻了,短暫懵逼後紛紛衝上前,武文殊順手拾起地上一根鐵管,在空中胡亂揮舞,阻止這些人近身,他一麵控製場上的局勢,一麵狠踹猛踢,毆打地上那個人,大吼著叫他鬆手,去搶他手裏的護照。
不過幾秒,護照到手,武文殊的表情才出現一絲半絲的輕鬆,眼睛就瞪得像要脫窗一般,大大的眼白凸顯出來……
他看到躺在地上的黑人,一手半撐,另一隻手握著槍,槍口正對他的胸口,嘴裏叫了一聲“fuck!!”,手指一動,扣動扳機……
就在槍聲驚起時,一個黑影撲了上來,凶猛的衝擊力讓武文殊的身體連同他一齊滾在一邊,那一刻,武文殊清清楚楚聽到這個人從喉嚨裏發出的一聲短暫唉叫聲,同時身體不由自主地晃動一下……
可以肯定的是,子彈一定是打出來了,而這個人不但救下自己,還中彈了。
摔在地上時,武文殊不及細想,護照到手,唯一要做的是讓他們倆逃出賊窩。
抓過這個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頭,攙扶他拚命往外逃竄,後麵又響起槍聲,他低下頭,手不自覺地去護住對方的腦袋,用全部的力量握緊這個人的腰,腳下不停地往前跑……最終被門口的人攔下來,幾個壯漢拿著棍子圍上來。
武文殊心裏打鼓,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
身邊的男人卻蹭地一下從後腰掏出槍,指著前麵的人大喊:“滾開!!都他媽給我滾開!!”
聲音一出,武文殊全身一個激靈,如果說剛才中彈的那個唉叫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現在就是太過相似了,甚至可以說聲線音質完全在一個區域,不仔細聽,沒有分別。
槍有一定震懾的威力,沒人敢動。
武文殊這邊卻也一動不動。
這個人惱火地衝他吼叫:“愣什麽?!!走啊!!”
不到一秒,武文殊回過神,手底收緊用勁,架著他飛也似地跑過大門,向遠處大道奔去,從另一個方向,一陣警笛四響,警燈白光交錯,幾輛警車咆哮而來……
看到身後的警車,武文殊飛快閃身把他拉到一個超市的側門暗巷裏躲避,確定沒人跟來,這才氣喘籲籲將人放下,讓他靠在牆上。
借著超市側窗照出來的微弱燈光,他看到這個人穿著黑色帽衫,外麵是一個厚重的棉服,拉鎖沒係上,帽子團在脖子後,戴著一個從鼻梁遮蓋到下巴的寬大黑色口罩。
一種強烈得異乎尋常的熟悉感再一次席卷而來,他幾乎無法抑製地想要上手扯掉他的口罩,去看他的臉。
可……最終,還是忍下來了。
這個人半個大臂被血染透,血跡大片滲出棉服,火藥將裏外兩層衣服灼成一道觸目驚心的焦痕,露出裏麵稀巴爛的皮肉,血不斷地泊泊向外湧出……
拿下脖子上的圍巾,武文殊要為他裹傷口,卻被這人猛地狠狠推開,動作幅度太大,明顯扯到傷口,這個人疼痛地低吼一聲,扶著自己的胳膊,拔腿就要離開,武文殊沒讓他走,伸手去抓他衣服,兩人的力量相悖卻都不小,一扯一拉,棉服被整個脫掉……
單單一件帽衫,雖然寬大,這個人的身體骨架,胖瘦形態,包括個頭都顯露無一,而這一切讓武文殊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下一刻,他不管不顧地撲過去,去扒那個煩人的口罩,被這人橫起一腳踹在腹部上,武文殊疼得額頭冒汗,摔坐在地下,他一簇而起,死死摟住這個人的腿,兩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練過柔道的人在平麵上纏鬥武力值會很快飆升,再加上對方受過傷,沒費多少力氣,他就被武文殊牢牢壓在身下,手將將碰到口罩的邊沿,一個拳頭猛地呼上去……武文殊沒想到他還能這麽頑強,躲都不躲,用側臉生生接下,而就在那個攻擊的間隙,他狠勁地去抓他右臂傷口,一聲痛苦的吼叫回蕩在小巷裏……
口罩被飛快地揪扯下來。
昏黃的光影照在這張臉上,眼睛,鼻子,嘴巴……甚至是那副震驚憤怒的表情武文殊都熟悉得像是刻進骨頭裏,融在血液裏一樣。
“周……周錚?!”
他半途改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