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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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圓圓滿滿渡過了危險期,幾天後順利出院。
武文殊全身心投入到慶典的籌辦活動中,中泰五十周年的大慶搞得滿城風雨,相當高調。
正日子,下午四時,武文殊的商務專車準點到達林府,折疊好的輪椅放進後備箱裏,林嘯坤被人攙扶著勉強登入車中,武文殊坐在後排立即上去幫忙,拽胳膊同時握緊對方的手,突然,有什麽在林嘯坤身上激流一樣竄過,他表情一怔,隨後迅速調整如常,隻是將右手微微合攏,變成拳頭。
劉妍沒跟著上這輛車,被安排到別的車裏,前麵副駕駛坐的是林柏杉。
在林柏杉看來,自己如此緊密盯防其實大可不必,顯得有些突兀,是他太過於緊張了,可不知為何自從武文殊去家裏送請帖之後,他就有一種特別不舒服的感覺,為此他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定位監聽,人員配備……凡是能想到的監控手段林柏杉全部弄在林嘯坤的身上,最重點的是在衣服上,靠近胸口位置安裝的一枚小型紐扣監聽器,隨時監控他說的話和別人對他說的話,一個字都不會錯過。
他總是隱隱感到,這個大慶真的不喜慶。
武文殊態度溫馴,每句話都很客套,從天氣聊到人文,從公司情況聊到時政經濟,時不時還會捎上林柏杉,讓他參與話題,車內的氛圍相當活躍舒服,親和自然。
林柏杉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而在林嘯坤的右手內,一張紙條被悄悄打開,上麵寫著:1.要熱飲,2.男廁第五間。
看完,抬起眼皮,快速將它塞回武文殊手裏,林嘯坤神色平和。
宴會最終選定在北化江城大酒店舉行,整個酒店被中泰包下,裏裏外外被修飾得煥然一新,貴氣多金。
在中泰高調宣傳之下,這個平時由於價位門庭冷落的酒店突然變得熱鬧起來,甚至各大報社雜誌社的記者都往裏擠,武文殊相當大方地全部大門敞開,來者不拒,他恨不得酒店所有樓層房間都被住滿。
造勢越浩大,林柏杉的監控會越薄弱,而自己的計劃才會越安全。
林嘯坤一家的到來引起不小的騷動,照相的閃光燈此起彼伏,製造著場上的焦點,畢竟他已經太久不出現在公眾視野中。
慶典如期開始,在主持人致過詞後,人們紛紛入座,舉杯碰飲,吃吃喝喝。
武文殊特意跟林嘯坤分開兩個桌,而且是非常遠的兩個桌,幾乎是對角線方位。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酒過三巡,飯菜正盛的時候,有服務生走過來,貼在武文殊耳邊傳話,兩個字,要了。
仍然保持表情上的常態,武文殊微笑衝服務生點點頭。
之後,他飛快地尋找雲秋泉的影子,最終在靠近門口的隱秘位置看到了他,此時,雲秋泉一身服務生打扮,人剛進入宴會廳,手裏端著一罐熱飲向林嘯坤走去。
帶不了帽子遮擋,行進線路兩邊圓桌旁的人被刻意安排,都是非中泰的員工,包括林嘯坤桌上也沒一個人能認出他。
罐裝飲料被熱水加溫後特別燙手,雲秋泉用紙巾拖底,另一隻手卡住上沿,恭敬禮貌地將熱飲遞給林嘯坤,還溫馨提示說燙,示意對方跟他一樣的姿勢才能拿穩。
林嘯坤笑笑,照著去做,猛然間一絲僵化的表情在臉上閃現,熱飲罐底部,就在紙巾的下麵有一個凸起物,他立刻將其攥在手心裏,恢複笑容,說了聲,謝謝。
林嘯坤用餘光掃了一圈前後左右,安全後,他快速揉開紙條。
上麵簡短截要:去廁所。
把紙捏成圓球塞進皮帶裏,林嘯坤去注意旁邊的林柏杉,他毫無察覺,仍舊麵向前方的表演台觀賞泰員工內部組織的節目,倘若仔細端詳,這人耳蝸的黑洞稍大,像是塞入了什麽東西……
林嘯坤很明白,那是監聽收音的裝備。
看向自己胸口處的紐扣監聽器,他成心將桌上餐盤碗筷撞出尖銳的聲音刺激他,林柏杉唔地一聲,皺眉去捂耳朵,同時去看裝出麵色痛苦模樣的林嘯坤,這個人彎著腰按住腹部表現出極度的不舒服,林柏杉趕忙問怎麽了。
林嘯坤告訴他,可能是太久不吃外麵油大的食物,胃口不適應,小肚子鑽筋地疼,要去衛生間。
對方一愣,擰著眉看了他一會,不予作答。
林嘯坤等不了,連連催促。
砸了砸嘴,林柏杉打了個手勢,讓人送林嘯坤過去。
衛生間在二樓的最西北角,空間大,格調高,被香爐熏得氣味清新,毫不叫人反感,兩個人,一前一後,一個推著輪椅上的林嘯坤,另一個拿著雙拐走在後麵,進來後,一個一個推門,進行詳細檢查。
男用衛生間一共六個門,最裏麵是工具室,被上了鎖,推不開,其中一人特意彎下腰,想從最下麵的縫隙中向裏窺探,這才發現,原來江成大酒店的衛生間跟絕大多數裝潢不盡相同,衛生間每個隔斷都有兩截上下的階梯,門的設計特別少有,底端緊緊貼於地麵,不留一絲縫隙,也就是說,從外麵根本看不到裏麵一丁點的東西,頂多從底端的門縫中透些一些光亮來。
這種裝修風格不怎麽妥當,不便於全麵監控,兩人犯了嘀咕,彼此小聲商議著,三個人正好停駐在第五間隔斷門前,這正是個大好機會,一旦錯過選擇第五間將顯得特別刻意,林嘯坤不管不顧,焦急蠻橫地從其中一個人手裏奪過雙拐站起來,歪歪斜斜便往第五間隔斷裏闖……
兩個人有點犯傻,立刻將門推開,四下勘察。
一兩秒的耽誤,林嘯坤已經開始上手解自己的褲子……兩個看管他的人一動不動站在門邊,擋著門,絲毫沒有回避的意思。
林嘯坤急了:“你們什麽意思?!我上廁所也看?!”
兩人不敢得罪他,訕訕地笑著,解釋說,這是工作要求,望能體諒。
一句話惹得林嘯坤暴跳如雷:“瘋了吧你們?!在溫莎我還能自由上廁所,到這裏連他媽大小便都不行?!我懆你媽!!滾!!都給我滾出去!!別逼我往褲子裏拉!!你們現在就告訴林柏杉,這有的是記者!!不想要林家的臉就別怪我第一個出去丟人現眼!!”
兩人顯然嚇到了,唯唯諾諾,好在耳朵裏傳來林柏杉的指示,讓他上廁所。
他倆不敢都離開,一個捏著鼻子在公共區域來回溜達,一個在男用衛生間外麵把守。
鎖好門,林嘯坤先把剛才收到的紙團扔進,馬桶按下衝水鍵,水流嘩啦啦地響起,就在同時,工具間和衛生隔間當中的隔斷木板開始有響動,隔板在事先擰鬆的鎖扣中卸下,有人輕輕將它右移,留下木框,整套動作熟練,配合馬桶流水的聲音幾秒鍾完成,讓人毫無察覺。
放下木板,雲秋泉出現在林嘯坤的視線裏,他用食指貼在唇邊示意噤聲,將一個儀器在林嘯坤身上移動,從頭到腳,在靠近前胸時指示燈被點亮,之後再沒有反應。
雲秋泉用手比劃,讓林嘯坤不要妄動,上去翻看他前胸部位的衣服,找到監聽器,小心翼翼地將裝置取下,放在自己相同的地方。
一係列動作像是事先排演過,快速而純熟,弄好後,雲秋泉上前輕輕扶好林嘯坤跨過門框,進入旁邊的工具間。
林嘯坤相當配合,兩人的動作輕柔,若是聲音無法控製或是行為稍重,雲秋泉都會按下衝水,遮擋不明的雜音。
工具間,武文殊等在那裏。
雲秋泉向這人比了個ok的手勢,緩慢地將木板複原,他坐在馬桶上,將提前準備好的錄音擺在監聽器不近不遠的合理範圍內,隨後,一兩聲男子深沉的排便音色配著真實的馬桶衝水聲混在一起,將旁邊工具間發出的聲響完美掩藏。
見到武文殊,林嘯坤這樣一個七尺漢子竟然眼圈乍紅。
武文殊明白,這是長期壓抑的反應。
他沒有太多時間安撫林嘯坤,隻是將這個人的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力度很大。
為了盡可能的隱蔽人聲,且在有限時間內將信息快速有效地彼此傳遞,武文殊省去不必要的感性1交流和繞來繞去的廢話,直接進入關鍵部分,他貼在林嘯坤耳邊,盡量控製音量:“嘯坤,林柏杉利用林祥實業販毒,將你們一家人挾持囚禁,是不是真的?”
一種短暫性的呼吸停滯出現在林嘯坤那裏,他瞪大雙眼,紅絲暴露,在武文殊堅定的目光中大力度地點頭。
“嘯坤你聽著,咱們沒有多少時間,太長會引起懷疑,你用最快的速度回答我幾個問題,答得越細越好,把你聽到的,記得的,察覺的,不要有任何保留全部告訴我,你明白嗎?!”
對方猛點頭。
“林柏杉真是你兒子?”
“是,有dna檢測報告,吻合。”
“車禍你還能回憶嗎?跟我說說。”
“怎麽可能忘?!”林嘯坤咬牙,下顎發出咯吱的聲音:“去年3月15號,我手上一直有個合作項目,要跟豪雅集團談產品研發,他們邀請我去無錫開一個研討會,一切都很正常,在去往機場的路上……”仿佛陷入痛苦的回憶,盡管林嘯坤已經竭力控製,還是出現大口呼吸心律不齊的現象,武文殊使勁捏他的肩膀迫使他鎮靜下來。
“當……當時,我就聽見司機好像大叫了聲什麽刹車……然後就是衝擊,天暈地轉,一兩秒鍾的事,隨後我就沒意識了,醒來在病床上。”
“報道說司機酒駕,當場身亡。”
“我不相信,真的,老趙跟了我十五年,一直是我的司機,他人品我最清楚,而且那天我在車上跟他說過話,他神誌正常,咬字清楚,根本不像喝過酒。”林嘯坤皺眉,語速飛快。
沒做過多停留,頓了幾拍,武文殊繼續問:“林柏杉那時候在嗎?”
“不在,出事前三個月他和陳婉織來找我做dna,之後走了,是我車禍後他回來的。”
“你主動叫他回來?”
“沒有,也許是劉妍……我沒問過。”
武文殊沉下臉:“好,最後一個問題,你知道林柏杉的團夥有多少人嗎?”
關於這個問題,林嘯坤昨夜一直在腦中反複徘徊,不斷地逼迫自己回憶,收集過往的記憶碎片。
林嘯坤可以確定林柏杉確實泄露過什麽,也許他認為林嘯坤癱瘓在床等同廢人,毫無威脅,或者說這個人確實狂妄自大得可以,有恃無恐,在他極為鬆懈的時候,曾經接過為數不多的幾個電話,林嘯坤在腦中將這些內容盡可能串聯,仔仔細細地去回想……
他之所以做這樣的準備,就是感到武文殊邀請他參加慶典別有用意,絕不是臨時決定,或許是劉妍上次大半夜把這個人叫來的魯莽行為起作用了,讓他嗅出了一些什麽……林嘯坤本以為武文殊隻是用這個機會探聽他這邊的實情,卻沒想過這個人早已直擊要害,全部知曉了。
毫不猶豫地,林嘯坤一股腦說出提前在腦中勾勒出的一切:
“除了一宅子的走狗,我曾經看過一兩個人跟他們不太一樣的,好像跟這畜生關係匪淺,一個胖的,一個瘦高,名字……我說不太上來,好像姓劉什麽的……”林嘯坤又一次努力去想,但實在不敢確定,也許林柏杉根本就沒在他跟前提過,他怕誤導武文殊,便閉口不言,沒敢胡說著拚湊下去。
沉沉地嗯了一聲,武文殊剛要說話,林嘯坤忽然激動起來,他拉住這個人的胳膊,急急說道:“對了對了!!有一個事我想起來了,是跟你有關的!我曾經聽他打過幾個電話,說是有一對兄弟……嗯,是……就是……”林嘯坤閉上眼,五官全部揪在一起,回憶得相當費力:“沒錯!絕對有提過,內容太碎了……但我不止一次聽到過,他們念叨‘那對兄弟’怎麽怎麽了,聽語氣有些幸災樂禍,還譏笑過什麽……啊……啊……”
林嘯坤按壓自己的頭皮,像是要借此刺激大腦工作:“是……是條子!對,就是這個詞……他們說過!!”他兩眼放光,仿佛發現了新大陸,想通了一直絞盡腦汁琢磨的東西:“說是警察……警察掌握了對你不利的東西,還有一對兄弟在監視你……”
“你說什麽?”
武文殊表情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