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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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7.
    周唯一個眼皮一直在跳,一刻不停地抖動。
    他不想去根究那些迷信說法,卻也壓不住心頭那份沒著沒落的慌亂,貼了白紙,使勁揉眼,甚至上下猛力搓臉都沒用,周唯跑到衛生間,一個勁地把水往臉上拍打,嘩啦啦地濺出不少……
    額頭臉頰上的頭發全被浸濕,耳朵也進了不少水,周唯眯著眼去夠毛巾,還沒碰到架子,一個軟綿綿觸感的東西激得周唯一個激靈,他連忙抹了把臉上的水,費力地睜眼去看……
    麵前武文殊拿著毛巾,遞在他手裏。
    好幾天見不到人,周唯心髒都要蹦出來了,他大腦第一反應居然是……這他媽是幾點了啊?!
    非常腦抽地,他去回憶剛才在臥室看過的那一眼表,是早上十點鍾,昨晚周唯接到這個人的電話,說他加班,讓他先睡。
    一直等他到後半夜,周唯才聽到響動,沉沉睡去。
    今早一如既往,廳裏空蕩蕩,沙發床被都是冷的,周唯不知道武文殊什麽時候離開的。
    本以為他仍舊隻能靠回味這個人製造出來的聲響去體會他的存在,卻沒想到,他真真切切地見到他一回……
    震驚之餘,一股火辣辣的疼痛讓周唯‘唔’地一聲低下頭,去揉自己的眼睛,武文殊沒讓他碰,他稍扳起周唯的下巴,將他的臉揚起來,用毛巾沾著眼睛外的水珠輕輕地擦,動作很慢很柔,還時不時地吹兩下……
    周唯哪還能感覺得到疼啊,一顆心緊張得小鹿亂撞,把武文殊的襯衫都抓出了褶皺,手一直不停地抖。
    “慢慢睜眼試試。”
    熟悉的沉音響在耳邊,直擊心靈,不知是這段日子太委屈,太害怕,還是太難受了,當突然聽到這個人溫言細語那一瞬間,周唯根本無法控製自己,他忍不下去,鼻中驟然泛起酸澀,眼中溫熱一片,淚水馬上就要湧出來……掩飾地,他一把搶過毛巾,捂著臉,從武文殊身側繞過去。
    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扭著臉,仍然用毛巾擋著。
    武文殊坐過來,要看他眼睛。
    周唯不給,不讓看。
    武文殊沒管他,去拉他的毛巾。
    周唯來勁了,跟對方爭奪,強硬地護著,一片不大的擦手毛巾被兩人扯來扯去。
    “別鬧,讓我看看你眼還紅嗎?”放棄毛巾,武文殊去固定周唯的頭,想好好看看……
    周唯哪幹啊,這些天的積怨一股腦爆發出來,他狠狠推了武文殊一把,罵了句,滾你的。
    武文殊再沒了動作,安靜下來。
    周唯慌了,急忙朝對方看去,不敢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溫存的目光投過來,武文殊輕笑出聲:“眼睜開了?”
    大睜著雙眼,周唯看傻了,不覺間眼圈又開始泛紅……
    從茶幾下拿出眼藥水,武文殊輕輕摟過周唯,將他放倒在他腿上,調整好位置,順著他的頭發捋動,不留一根雜發在額前:“我給你上眼藥,別發炎了。”
    周唯體會過武文殊同樣的溫柔,上一次目睹哥哥周錚槍擊方同的視頻後,他痛哭宣泄,眼睛腫得睜不開,也是這人像這樣讓他平躺在他腿上,為他上藥按摩,親他額頭,情意綿綿地跟他打鬧嬉笑……
    ……
    眼中潮氣四溢,藥水滴入,不知混著是淚還是藥的液體從眼縫邊緣一滴滴流下,周唯沒之前那麽尷尬了,他克製地緊咬牙關,下巴不住地細微顫抖……
    武文殊握上他的手,被這個人狠狠攥住,眼淚一滴滴湧出時,手背被他又掐又擰,抓出好幾條紅道子,武文殊也不躲,就這麽讓周唯作踐發泄,跟他的手過不去……
    眼藥充分吸收,周唯哭得差不多,他揉揉眼,吸吸鼻子,扭過頭,狠勁圈住武文殊的腰,將臉深深埋進去,發狠咬牙:“以後不許再這樣對我,聽到了嗎?!太欺負人了!”
    上方沒有聲音,卻有一隻手親昵地撫摸周唯的麵頰,揉弄他柔順的頭發,向耳後撚去……
    “餓嗎?想吃什麽?”武文殊問他。
    “不吃,還要抱。”
    周唯嘴一撇,拉過武文殊的手,這才發現這人手背上被自己蹂躪糟蹋過的慘狀,心疼地望了他一眼,吧唧一口親在上麵,像寶貝似的緊緊揣在懷裏。
    武文殊相當乖巧柔順,依著周唯,一點不打折扣,他把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手緩緩地撫摸這人的頭發,閉上眼睛……
    ……
    …
    一直到打在身上的陽光變得火辣拷人,兩人才動身起來,拉上窗簾,走出家門。
    午後的驕陽灼熱難忍,三伏天的溫度一上車更像進入了桑拿蒸屋。
    周唯一秒不耽誤地調大空調,攤在座位上,氣若遊絲:“我操……好餓,好熱……”
    武文殊發動車子,分神去照顧他:“沒事吧?胃疼不疼?難受嗎?”
    “唔唔……疼,疼死我了,”周唯撒嬌,嗲著聲:“老公……給我揉揉吧,求你了……”
    ‘了’字沒要咬全,武文殊的手便上來,他一手把控方向盤,另一隻去撩周唯的t恤,要鑽進去摸他肚子……
    周唯嚇死了,擋著對方的手,大聲笑罵,說他今天是中了哪門子的邪,乖得叫人發指,這尼瑪也能同意?!
    武文殊笑,問周唯想吃什麽。
    周唯說不出個所以然。
    車子大幅度轉彎,貌似有了想法,武文殊設好導航,踩下油門。
    直到開在近處,周唯才認出來,這是他和武文殊第一次吃飯的西餐廳。
    紅磚白瓦,大大的英文招牌,一進去就是悠揚輕快的樂曲,散發出一股濃濃的小資情調,直到這次,周唯才注意到這個地方來的情侶偏多,一對對交談甚歡,親密甜膩,空氣中彌漫愛的味道……
    或許是第一次來時間不對,人太少,周唯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武文殊預定的座位仍然靠近窗邊,在周唯仔細回憶和全麵觀察後,他發現武文殊定下的座位正是他們第一次的位置。
    “行啊,記得夠清楚的啊,”周唯支著下巴,頗有深意地望著他:“說實話,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這裏適合談戀愛,才把我往這帶的?”
    武文殊沒回答,叫來侍者點餐,點好後,他把菜單交回去。
    周唯不放棄,身體前探:“想討好我?嗯?”
    “喜歡嗎?”對方問。
    周唯伸出一根指頭:“隻要你能還原當時在這個餐廳裏,在這個桌上,親手為我做的一件事,我就太他媽喜歡了。”
    武文殊點頭明白。
    過些時候,侍者端上來兩盤烤得滋啦作響的牛排,把蓋掀走,武文殊將自己的推開,拿過周唯的,一點一點為他仔細切著,澆上醬汁,將旁邊的配菜一同切好,擺出好看的造型,放回周唯麵前。
    選的菜色種類,牛排的生熟程度,模樣觀感,連盤子上的花紋都是一模一樣,完全精準複刻,周唯張著嘴,驚訝地看著一切……
    “西冷牛排,五成熟,普通配菜,窗邊第五號桌,你那時手受傷了,是我為你切好的,你說你夢到我在樹下哭,我請你吃飯要封你的嘴,你卻要挾讓我跟你約會,我推了下午的會議,把手機靜音,專心跟你在一起……”武文殊沒抬頭,忙著切自己那份牛肉,口氣清淡,卻仍能聽出微微的發顫。
    “你……你都記得?”周唯欣喜,更是感動,深情地凝望他。
    放下刀叉,武文殊抬起頭:“我全記得,一分一秒都沒忘過。”
    綻出燦爛的笑容,周唯美滋滋,這一頓吃得格外的香甜。
    腆著鼓鼓的肚子,周唯懶懶地倚在副駕駛座位上,看著武文殊靠過來,將座椅放下,讓他舒適地躺在上麵。
    車子緩緩發動起來,周唯側過頭,視線打在這個人的側臉上。
    好像最近清瘦了些,五官相較上一次這麽看他時顯得更加立體淩厲,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窩,眼形內雙,睫毛低垂遮了眼底大半,將訊息全部掩藏住,加上微微下擺的嘴角,抿緊時,那副高冷決絕的模樣,像一塊萬年寒冰,不容人隨意靠近,猜不透,也看不明白……
    周唯心裏泛起一絲解釋不通的難受和害怕,他晃晃腦袋,擺脫自己這種杞人憂天的感覺。
    武文殊看他不自在,去調冷氣:“冷嗎?要不要關了?”
    周唯所答非所問:“你真好看。”
    對方一怔,去看他。
    一種癡癡地,熱辣的目光射過來。
    “真的,特別迷人,尤其從這個角度。”周唯躺著用手指做出鏡頭,把武文殊圈在裏麵。
    “我不好看。”收回目光,武文殊看前方的路。
    “我就是喜歡咋地?!你身上每個地方我都愛,我他媽愛死了都,特別是那個……地方……”周唯咬著嘴唇,露出輕佻的眼神,肆無忌憚地撩撥這個人……
    武文殊笑著,看著路,手伸過去,揉弄他的頭發,脖頸……
    周唯拿過他的手,舔著,放在嘴裏輕輕一咬,武文殊吃痛,捏他的臉,揪他耳垂,周唯笑著,滿足地咂咂嘴,問:“你呢?喜歡我哪裏?”
    “哪都喜歡。”武文殊坦誠。
    話說得太快,不太可信。
    周唯噘起嘴:“怎麽個喜歡,你形容形容。”
    車裏寂靜,不知過了多久,武文殊說:“我忘不了你,一輩子。”
    情話讓說就說,一調情就來勁,這樣無比甜蜜的武文殊周唯頭一回見到,他心裏一陣發燙,暖意昂然,別過頭在那偷偷傻笑……突然,車窗外不知什麽景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周唯興奮地,指著車窗外麵嚷嚷:“我去!……這不是上次咱倆從西餐廳出來開車瞎晃悠的地方嗎?!你看看,對對對!沒錯!就是這兒!……你不眼熟嗎?!”
    他欣喜地回頭,卻發現旁邊人的表情坦然得不可思議,他忽然意識到這原來就是武文殊的目的地,他刻意往這邊開……
    “臥槽!你今天怎麽這麽好啊?!要他媽弄死我了!”周唯感動之極,送出去好幾個飛吻。
    牽動嘴角,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容在車停下那一刻消失不見,武文殊低頭去解安全,躲過了周唯的視線。
    車子在不遠的停車場,兩人下車,向前方走去。
    找了一大圈也沒看見當時那個叫‘樂巔’的酒店,這兩個字周唯印象實在深刻,是他胡亂一指給指出來,聽起來相當黃暴的一家酒店。
    當初他是真沒膽領武文殊進去,剛才車上還想著,要不趁故地重遊幹脆把這一發補上,再跟路人打聽後,才知道原來‘樂巔’酒店真的被‘顛’了,在一次掃1黃打1非中酒店倒閉,改成了街道居委會。
    周唯心中無數個‘擦擦擦你媽’飄過……
    正痛心疾首中,武文殊拉了他過馬路,往旁側的小區花園走去。
    花園還是老樣子,小巧,僻靜,孤立,半個人影也看不見。
    走進花園,兩人挑了一處陰涼坐下,武文殊點上煙,吐著白霧,把打火機揣到口袋裏,去握周唯的手。
    周唯訝異地瞅他,武文殊告訴他,再握一次。
    頭愜意地搭在這個人肩頭,周唯跟他十指相扣,感受手心傳來的溫度,下一刻他眉頭緊鎖:“你這人真夠可以的,哪哪都這麽擰巴,那會兒大冬天多冷啊,哈氣都能結成冰,你手熱乎得跟個小火爐一樣,現在天這麽熱,坐著喘氣都流汗,瞧你這手冰的,都冒寒氣……”說著,扣起武文殊的手往他本人臉上湊,想讓他也感受感受,沒一會兒,手裏全是滑膩的冷汗。
    周唯想放開,晾晾手,武文殊卻沒讓。
    煙沒抽兩口,長長的灰疊在煙頭上,武文殊彈下去,聲音發幹:“可惜了,不是冬天,沒法跟你猜雪花有幾瓣……”
    “那怕什麽,以後有的是機會,明年冬天咱倆還過來,不讓我贏,看我怎麽收拾你!”周唯勁勁地哼了一聲。
    話一出口,一股猛力捏在周唯手上,像鐵鉗一樣擠壓他的手指,一陣鑽心疼痛讓他下意識要甩開武文殊的手,卻被這人攥得更緊……
    “周唯,你愛我嗎?會不會忘了我?”
    武文殊注視他。
    那份目光,那個樣子,讓周唯的心劇烈顫抖,他從沒見過武文殊這樣,眼中飽含的深情濃得要把他融化了,卻透著揮不去的悲涼苦楚,他淡淡一笑,又問了一次,會嗎?
    “不會,我他媽愛你,這輩子都不會忘。”
    像是被傳染,周唯眼眶殷紅。
    看到武文殊笑著,在低頭滅煙時,睫毛凝結,眼角遍布潮氣。
    他倆後來又抱了很久,在靜謐的小花園中牽手漫步,在隱僻的角落裏吻著,說著講不完的情話,周唯至少問了十次武文殊愛不愛他,對方也說了十次的愛,多得把這輩子的情話都說盡了……
    這一天,被深深銘記在心裏,烙印在腦海中,是周唯在之後無數個夜晚,支撐他走下去,回味一遍又一遍的記憶……
    ……
    …
    回到家已是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的時候。
    兩人一起洗澡,玩玩樂樂,換上睡衣,周唯幸福地倚在武文殊的懷裏。
    這個人煙就沒斷過,除了洗澡,沒離開過手,他抽著,噴出一團團的白色煙氣,屋中很靜,隻有煙絲燃燒,吞吐吸入的聲音……很久,操著低啞嗓音,武文殊開口了:
    “明天我不去公司,梅苑那頭的電視壞了,我找人過去修,得回去一趟。”
    周唯沒當回事:“還用你跑啊,林嘉慧呢?”
    “她跟孩子都在武喆那裏。”
    懷裏的人吃驚,蹭地一下坐起來:“他們搬走啦?”
    武文殊沒答,麵無表情。
    有什麽猛然在腦中想起,周唯突然一個激靈:“等等……你剛才說是哪個屋子的電視壞了?”
    “大臥室。”
    監……
    監聽器!!
    周唯清楚地記得,他把一枚紐扣監聽器粘在了電視架的後麵。
    完全呆滯,他神色驚恐地看向武文殊。
    終於,他知道這個人的手為什麽冷了整整一天……
    一股巨大的漫天寒意肆無忌憚從周唯腳下升起,蔓延到他整個全身,他的手也變得一樣……
    霎如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