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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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7.
    心房亂顫,過速負荷,甚至由於難以呼吸導致大力重喘,胸口起伏下落……短短半小時,周唯把這輩子的驚嚇配額都用光了。
    他分辨得出監聽傳來的兩人音色,就是把耳朵塞滿棉花,他也能在第一時間喊出這兩人的名字。
    太震驚了……
    武文殊不但跟他哥認識,還不是第一次見麵!
    還是一樣,聽到內容,卻搞不來地址,周唯簡直快瘋了……他根本沒他哥手機號碼,他沒找他哥要過,他怕會忍不住打給他,怕給他添麻煩,怕害他陷入危險,怕……怕……怕他媽個蛋啊!!
    周錚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手忙腳亂地撥著電話,一遍一遍撥到那個號碼上……
    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
    終於一聲長長停頓,電話接起來。
    趙連成真是受不了,一通就大喊大叫:“祖宗!沒你這麽打的!開機也不能這樣啊!給我打沒電了不也關機了嗎?!”
    他真是又恨又無奈,林柏杉一個微信把他從工作崗位召喚到溫莎別墅,還是讓他當同城跑腿,給武文殊送東西。
    這回是一個輕飄飄的信封。
    趙連成老大不樂意,拿著信封當扇子啪啪地在臉旁揮舞,信口沒封好,長長的卡片順勢便飄出來,嚇得趙連成一個哆嗦,忙踩刹車,停在路邊。
    撿起來時發現是張機票,目光一晃,時間和地點印入腦海中。
    當周唯電話裏問起武文殊時,趙連成不以為然,說,下午見到了啊,給他送機票來著。
    “機票?!什麽機票?!”煎心的語氣讓電話那端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趙連成猛力回憶……
    “昆月機場,兩點起飛。”
    “你確定是兩點?不是十四點?”周唯追問。
    “當我是弱智還是瞎子啊?罵人呐?!”
    周唯迅速抬頭看表,十二點剛過一點點,還來得及……
    他喊了句;“快去機場!”
    掛斷,直奔電梯門口。
    來不及問清,信號驟斷,趙連成氣得破口大罵,猶豫了兩秒,他飛快掉頭,趕往機場。
    周唯到機場時十二點半,他不停地在出發大廳四處尋找,戴著耳機,留意監控裏的響動。
    耳內一直很嘈雜,沒什麽線索。
    聽到有人大喊他名字,從遠處跑過來,是趙連成。
    周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記……對了嗎?!是哪……哪個航空公司?”
    “這個我可沒注意,但時間肯定沒錯!”趙連成也是累如狗,抹著腦門的汗,呼哧呼哧地喘……
    突然,他發現周唯神色不對,眼睛瞪得滾圓,大吃一驚的樣子。
    “武……武文殊,登機了!”
    “什麽?!”趙連成愣了:“不可能啊,你怎麽知道他走了?!”
    沒理會他,周唯迅速在手機上查找,發現十二點半有一架雲航的721航班飛往昆月機場,正在跑道上滑行。
    周唯狐疑:“上次給武文殊送資料你沒膽子看,這次為什麽打開?”
    “哪是我想看啊,口沒封好,它自己掉出來了……”說著,趙連成僵了,他貌似弄懂周唯的意思,眼睛瞪得賊大:“林柏杉訂的機票,武文殊怎麽敢隨便改簽早走?!還是說……他又得到了新的登機信息??真他媽怪啊……哪個網站不能訂機票啊?!一個信息的事,怎麽就非得我跑這一趟送呢……”
    周唯陰下臉,低吼:“跑!快跑!現在!馬上!”
    先是懵懂,茫然,最後恍然大悟……趙連成急得眼角飆淚,打顫結巴:“完……完完了!!周唯你……你他媽害死我了!林柏杉知道了!!我操啊!……”
    滾圓的身體矯健如飛,國罵飆著,身影已經竄入人流,消失無蹤了。
    草草瞟了眼趙連成,周唯尋找值機櫃台,飛奔過去排隊買票。
    機場大廳熙攘紛亂,回音很重,他聽不清耳朵裏的聲音,用力按壓耳機,將耳朵包裹嚴實,他仔細去聽,周唯很清楚飛機一旦飛到高空就不會再有信號,他和武文殊唯一的這一點連接也會中斷……
    縮著脖子,使勁攏著一邊耳朵,周唯跟著大部隊緩慢前移。
    離櫃台不過兩米外,一個身影隱匿在柱子後,他頭微微側過,收回放在周唯身上的目光,轉過身,他撥打電話,向斜前方等候區一排排的藍色座椅走去。
    “周錚,怎麽樣了?”那邊問他。
    “沒趕上,我找了一圈,沒看見人,恐怕已經飛了,”周錚輕聲說著,注意力在前方座椅邊,一個蹲在那裏整理行李的中年人,他的鴨舌帽孤零零地擺放在他背後。
    經過,熟練一撈,帽子扣在自己頭上,周錚壓低帽簷,繼續跟電話那方的嶽念廷匯報,說周唯也來了,正買下一班飛機票,前往嘉禾。
    “你怎麽打算?”嶽念廷問。
    “我想跟去,我弟衝動,我擔心他闖禍更怕他有危險,而且林柏杉讓武文殊去嘉禾運貨,聽著就他媽沒好事!我得去現場看看。”周唯聲音發沉。
    “你聽著……林柏杉這一招往狠了說,是要同歸於盡,大家一起歇逼完蛋,往輕了說,他要給我下絆子,出難題,不讓我好過,”嶽念廷停住,氣息有些不穩:“周錚,你可以去,我知道我也攔不住你,但一定要記住,無論什麽情況,你的命最重要,我要你平安回到我身邊,我等你回家。”
    暖意在胸口蕩漾,周錚低下頭,貼著話筒,柔柔地“嗯”了一聲。
    直到信號完全消失,留下枯燥的盲音,周錚才把手機收起來,過安檢後,他在免稅店買了件相當寬大的襯衫穿上,掩飾身形。
    跟周唯同做一班飛機,座位僅僅相隔幾排,一前一後,一明一暗,但凡周唯那邊動靜大一點,周錚這邊就能有所察覺……
    剛上飛機,一陣吵鬧的電話鈴聲響在周唯身旁,周唯掏出來一看,是秦凱。
    那次戳穿他,真相大白後,周唯極其憤怒。
    雖然他知道秦凱是為了他好,無論是過命兄弟的交情,還是藍顏知己的情分,在武文殊這件事上,這個人都無法做到坦誠相待,正像那天在名佳,麵對秦凱那副挫敗,難過的樣子,他罵不出口,下不了手,與其說恨秦凱,不如說恨他自己,是他不分輕重,始終沒決絕地跟這個人拉開彼此間的距離。
    按斷,關機。
    周唯收起手機,看向窗外,跑道上一排排指向燈連成虛晃的亮線,在夜空中跳躍,留下一道道鬼魅的妖影。
    後麵,周錚略抬帽簷,讓目光放出,他透過椅子夾縫,看到弟弟後腦獨有的發旋,烏黑柔軟的頭發貼靠座背,有點暖心,有點懷念,最終他歎了口氣,目光移到別處。
    北化和嘉禾在地理位置上正好形成一條長長的對角線,飛行時間五個小時。
    多虧那件寬大的襯衫,經過周唯身邊,周錚成功上了兩次廁所。
    從昆月機場,還要再做兩個小時的大巴到嘉禾縣城,縣城不大,n線城市,坐落在中緬邊境,樞紐一樣的存在,最為顯赫的是縣城正北,一個龐大的綜合保稅區。
    保稅區占地很廣,像一座城中城,正中位置一片浩瀚的倉儲配送中心,中泰遠華。
    中泰集團投資控股。
    從飛行模式調回來的那一刻,周唯就在網上詳查這些東西。
    他想得很清楚,武文殊突然跑到嘉禾,一定跟中緬跨境車線路有關,他跟雲秋泉告別,跟他哥借酒宣泄,足以說明他遭人脅迫,而他最大的價值就在於對中泰的掌控,那麽奔中泰而來則是必然。
    早在飛機上,周唯就做好打算,他要偷偷潛入中泰,把武文殊找到。
    沒到嘉禾,手機屏幕一再閃亮,即便周唯已經調到靜音,還是不斷地有來電進入,掃了一眼,仍舊是秦凱。
    他不能關機,一刻不停的來電發光會讓他的行動陷入不可預料的危險中,最終,周唯隻得選擇接聽。
    “有事嗎?”語調不善。
    對方著急,伴隨結巴:“沒……沒發生什麽事吧?!為什麽關機?!你從不關啊!”
    “秦凱,有事說事,沒事我掛了。”
    “別啊,別掛啊……”那邊哀求,語氣透出從未有過的頹敗:“我……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你恨透我……”
    周唯的心猛地被狠戳一下,他沉默,最終開口:“秦凱,不是這樣的,知道你瞞我,我確實很生氣,但我從不恨你,我恨不起來,對你,我隻有虧欠,是我沒把關係處理好,咱們兩個之間,責任全在我,如果你問我的感受,對你的心疼和內疚蓋過一切。”
    沒有愛,哪來恨,他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淡淡地自嘲笑了聲,秦凱強壓心頭的難受:“行吧,這件事就當翻篇了,咱倆誰都別再提……對了,你還沒說你為什麽關機?”
    因為哥哥的緣故,幹得又是特情的活,周唯以前確實從不關機,現在再加上一個武文殊,關機長達五個小時太說不過去。
    猶豫一下,周唯據實交代:“我剛在飛機上。”
    “你去哪了?!”聲音飆得很高。
    “嘉禾縣。”
    秦凱在腦中搜索著:“那是哪裏?”
    “跟緬甸接壤,一個邊境上的小縣城。”
    “你去那幹什麽?!”
    周唯閉口不答,在秦凱連連催促下,他說出了事情的原委,武文殊的境遇,以及自己尾隨他過來的行為。
    對方不言,一下重似一下的喘氣聲出賣了內心的波動。
    “情況怎樣?還安全嗎?”秦凱開口問。
    “不清楚,走一步算一步。”
    “給你的槍帶著了嗎?”
    “沒有,槍在梅苑,我沒去拿,而且太顯眼了,我用其他東西防身。”
    那邊又停下,無聲。
    舉著電話,目光打到窗外一個叫‘宏宇站’的破舊站牌,下一站就是嘉禾西站。
    “先不說了……我得下車。”
    周唯要掛電話。
    “周唯!注意安全,你聽到了嗎?!”秦凱語速急迫,夾雜抖音:“我不會頻繁找你,怕影響你,但你那邊隻要完事,務必給我來電話,報一個平安,好嗎?”
    “我看吧。”周唯模棱兩可。
    “不行!你得答應我!!”秦凱眼圈泛紅。
    “好,我答應你。”垂下眼,周唯狠眨了下。
    斷掉電話,他起身,準備下車。
    作為一個縣城,嘉禾縣的公交汽車站規模不小,周唯沒打算去縣城找落腳地方,而是直奔保稅區,從北化走得急,他一件行李沒帶,晚上打算就近找個網吧,對付一宿就行。
    還有四十來分鍾的車程,到達中泰華遠物流區。
    已經從監聽裏聽不到任何內容,想必是武文殊把鑰匙放在了某處,離開他身邊。
    拔掉耳機,將東西塞好,周唯仰頭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手一點點攥緊握住……
    車身重重一晃,到站了。
    下來,午後的耀陽刺得周唯睜不開眼,他遮擋著,去看那隻猶如龐然凶獸一般蟄伏在眼前的大型庫區,入口防護門,升降杆,攝像頭,應有盡有,無一絲縫隙可鑽。
    周唯又繞到側麵看了看,高聳的牆壁頂端是一圈一圈的防護鐵絲,編滿了尖刺,攝像頭廣角開闊,毫無死角。
    擰著眉,周唯不知該怎麽進去。
    正思考著,大門不遠處一輛貨車停在路邊,司機打著電話開門下車,跳到地上抽煙,抱怨著入區太麻煩,手續一籮筐,說他溜溜等了一上午才辦下來證件,這才能進去……
    靈光乍現,一個主意頓時在腦海中浮出。
    瞅了眼攝像頭的位置,周唯悄悄逼近車尾,像電視劇特技鏡頭一樣,他鑽入車底,想在車下混進去。
    選好位置,周唯躺在下麵,大力深呼吸做好心裏準備,他聽到腳步聲,關車門聲,緊接著轟然巨響,引擎發動……
    趁此機會,他立刻將四肢掛在貨車底盤的橫杠上,整個身體崩成一條直線,懸空貼於車底。
    車輛緩緩駛入,車底的周唯當然明白電視裏都是做戲,鏡頭全被處理過,真正實操起來將會凶險萬分,且不說他耗盡全力苦苦支撐,單單車底的高溫就要了他的命,他就像是架在火上烤……睫毛掛不住汗水,滴滴落進眼裏,惹得周唯‘唔’地一聲,手不由自主地鬆下來,就那麽一下,後腦差點磨到地麵,咬著牙,周唯竭力抬起脖子……
    就在他牙齒打顫,撐得全身發抖時,車終於停下。
    他不想,卻還是重重摔到地上。
    所幸,貨車的發動機沒熄滅,高噪音掩蓋了奇怪的一聲悶響。
    司機下來,沒做耽擱,向二樓而去。
    倉內完全安靜下來,再沒有腳步聲,周唯一點點從車底蹭出來,他腰腹,手腳又軟又酸又痛,幾乎用爬地躲入不遠的成堆木箱旁,倚在那裏,他氣喘如牛,揉搓四肢放鬆,讓身體盡快恢複狀態,同時觀察四周情況……
    這是一個幾萬平米的大庫,二樓一排低矮簡易的隔斷房。
    突然爆發出的聲響嚇了周唯一跳,鼓掌聲,吆喝聲,謾罵聲群湧而出,正響在他的頭頂上方,他伸脖向上看。
    正上,一間隔斷房,人影竄動。
    周唯不敢久留,四下尋覓,在左數第二個木箱上他發現了一枚沒釘進去的寸長鉚釘,扒著鐵柱,周唯歪歪扭扭地站起來,將那枚釘子一點點轉出來,完全拿出時,長度要比他想得更長,他放入後麵口袋中收好。
    他躲藏的地方暗影最深,其次是最右邊的暗門,周唯看過,攝像頭在對麵,如果順著牆邊跑,跑得足夠快,一眨眼閃過,捕捉概率極低……
    給自己打著氣,周唯心裏數著,1,2,3……
    拔腿就跑。
    他實在高估自己的恢複能力,跑得跌跌撞撞,卻也安全過線。
    到了沒有攝像頭的側方樓梯口。
    周唯屏氣凝神,留意動向,見沒有任何異狀,他才敢鬆下一口氣。
    上去二樓,從剛才爆出聲響的隔斷間窗戶向裏窺探。
    隻這麽一眼,他完全定住。
    屋中,武文殊穿著印有中泰logo的深藍色司機工服,獨坐在桌邊,臉朝向窗外,指間夾著煙卷。
    旁邊,一群人圍在那裏,吆五喝六地打撲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