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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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案情有了重大突破,在武文殊身上撕開的這道口子直指林柏杉。
但將這個人緝拿歸案的時機卻不夠成熟,這也是專案組在溫莎別墅蟄伏近兩月,卻沒將這些人一網打盡的原因所在。
考慮的不外乎是背後那條折騰的‘大魚’,怕一旦冒然行動,讓那隻大的從網眼裏給溜了。
前後曆時三年多,從雲港到北化,警方投入的資源不計其數,最後要真被這個幕後主謀給逃了,這重大過失誰敢承擔,這一點就是李峰不挑明,周唯心裏也清楚得很。
案子沒走到百分百可以穩妥收網的那一步,公安也隻能靜觀其變。
從審訊室出來,周唯立刻奔赴機場趕回北化,而李峰則一頭栽進嘉禾派出所的臨時辦公室跟謝明義開起了電話會議,他答應周唯一個小時內給他回複,卻直到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周唯也沒能等來李峰的電話。
他心裏明白,公安這回是不會出手了。
能夠想出的唯一辦法隻有依靠他哥,周錚。
用手指摸索手機上周錚那一連串的陌生號碼,周唯若有所思,他抬起頭去看窗外的白雲朵朵,一束耀陽穿透雲層刺過來,讓周唯不禁眯起雙眼,他索性把眼睛閉上,開始在腦中細細籌謀盤算……
此時的周唯並不知道,就在千裏之外的北化市,一股暗流正在犯罪集團內部湧動,發生在熙子林海翻天覆地,足以改變一切的動蕩正在發酵……
周錚比周唯更早一天返回北化。
接機的是陳國生,就他一個人。
架著雙拐,周錚將脖子扭來扭去四處張望,陳國生告訴他,嶽念廷不可能來,事實上,連他都不該來,就壓根不允許他把周錚叫回來,這個電話是忤逆嶽念廷幹的,是陳國生私下做的決定。
老陳什麽樣的人周錚最清楚,是嶽念廷身邊一條披著人皮的忠犬,感情上更是近乎於親人,要不是出了大事,絕不會私底下幹這一套。
沉下臉,周錚問他:“到底怎麽了?”
心疼地,更多是無奈,老陳瞟了一眼周錚不敢著地的那隻傷腳,哀歎一聲,扶周錚上車。
路上,他簡要複述了周錚離開這幾日發生的事,主要內容仍然圍繞林柏杉。
周錚聽了很多,總結一句,就是老陳認為那個潛伏在林柏杉身邊的奸細極為可疑,很可能已經反水。
周錚走後,這個人的表現越來越明顯,不但跟嶽念廷這邊頻繁地暗通款曲,有時電話一打就是一兩個小時,要不是知道那邊是個被變聲器搞變了音的大糙老爺們,老陳還真以為嶽念廷戀愛了,跟個情人煲電話粥呢……有幾次,老陳硬要嶽念廷開免提一起聽,沒聽多長時間他就受不了。
對方滿嘴抹蜜,彩虹屁拍出新水平,把嶽念廷誇得體無完膚,在糖衣炮彈的攻勢下,嶽念廷的戒心越來越鬆動,很明顯的套話也甄別不出來,所有計劃和盤托出,老陳氣得後來都不願再聽,可他聽不到就更心慌,越琢磨越害怕,百般糾結下,終於按耐不住,給周錚撥了這通電話。
“林嘯坤的事怎麽樣了?”周錚問。
老陳冷哼:“妥了,立刻執行。”
“什麽時候?”
“今晚。”
周錚驚詫地扭頭看他:“走時不說八字沒一撇嗎?這才幾天啊?就給安排完了?”
“操!別提了!都他媽比往死裏催啊!連那個大的也是一天到晚地打電話,跟趕著投胎似的,林嘯坤死不死礙著他們事了嗎?!催他個幾把毛啊催!……”提起這個,老陳一肚子火,滿嘴粗話。
第一次聽老陳嘴這麽髒,周錚心裏越發毛躁不安。
他問:“武文殊涉毒被捕,網上散得到處都是,嶽先生知道了吧?他說過什麽沒有?”
“沒空,哪顧得上啊?成天忙著林嘯坤,跟那個奸細打情罵俏……”老陳話中帶刺,語氣抱怨,更多是焦心:“周錚,真他媽怪了!這回念廷怎麽跟走火入魔一樣?!這可怎麽辦好啊?!明擺著的圈套就硬要往裏鑽,都沒心智了……”
“行了,你開快點。”周錚打斷他,煩得直抖腿,狠狠咬著指甲。
撇了他一眼,陳國生一聲歎息,開足馬力,直奔豪庭。
開進別墅地下車庫,停好後,周錚拄著拐從車上下來,一梯一梯從樓梯向上走,陳國生跟在後麵搭手照顧。
走到一半,周錚停下來,把拐撤了,他遞給陳國生,讓他把拐杖隨便藏到哪去,他不能這個樣子見嶽念廷,更何況今晚的行動至關重要,他得用自己康健的外表說服這個人讓他跟去。
陳國生憂慮,卻也拗不過,接過來拐杖。
他就這麽看著周錚形態尋常地向上走,連一點傾斜墊腳都沒有,一步踏上一步,隻不過這個人後頸大汗淋漓,閃著晶光,領口隱隱透出濕印。
真是夠受罪的。
他不忍再看,下去藏東西。
一樓嶽念廷坐在前院玻璃門後,搖著躺椅曬太陽,隨意翻看手中的雜誌,見周錚突然出現在眼前,他不由得一愣,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麽,把雜誌放下,臉耷拉得賊長,幽幽地問:“老陳呢?他把你喊回來的?”
周錚接道:“老陳下麵鎖車,一會上來,您別怪他,他也是擔心……”
“過來。”話被打斷,語氣很重。
咯噔一下,周錚心提到嗓子眼,他知道嶽念廷這個人感覺敏銳得嚇人,一丁點的瑕疵也逃不過他的火眼金睛。
沉下心,暗自寬慰自己,周錚捏緊拳頭,呼出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讓自己看起來行動如常,每邁一步雖像踩在利刃上一般劇痛,他卻一點沒顯露出來,步子走得四平八穩,輕盈自如,傷情隱蔽得相當完美,一點看不出來……
不過將將幾步,周錚尚在心裏暗自慶幸著,嶽念廷猛地把手裏的雜誌狠勁摔在地上,一個箭步上去將他一把打橫抱起……周錚嚇得臉色煞白,身體大幅晃動下,他本能地去摟這人的脖頸,那一張冷如冰塊的臉就這樣被他自己拉得近如咫尺……
“腳不想要了,是吧?”
嶽念廷冷言。
愕然,驚嚇,慌張,無措……周錚覺得心髒重重撞擊,有腳步聲過來,停在前方,陳國生大張著嘴,下巴脫臼似地呆愣望向他倆……
嶽念廷才不管這些。
他刀子一樣的眼神拋過去,剜在老陳臉上,嚇得這人一個哆嗦,冷汗涔涔。
“一會兒我再找你算賬……”咬牙磨出這一句,嶽念廷抱著周錚坐到沙發上,把他傷腳的襪子脫掉,褲腿挽上去,仔細查看傷勢……突然,他河東獅吼,向那邊的陳國生咆哮:“拐杖呢?!藏他媽什麽?!給我拿過來!!”
老陳往車庫瘋跑。
周錚第一次見嶽念廷氣成這樣,突如其來的吼叫將他也嚇得夠嗆,後脊冒出一陣惡寒。
吞了口唾沫,他小心地接話:“……嶽,嶽先生,您別生氣,是我叫老陳幫我隱瞞,我總不能架著拐杖去……”
“去什麽?!你哪都去不了!知道這裏險惡還把你招回來,更何況你腳還傷著,回來幹什麽?!”嶽念廷聲音很大。
周錚的音調也飆上去,拽住嶽念廷的胳膊:“嶽先生,今晚的行動我必須參加,您攔不住我。”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這個不幹人事的陳國生!”嶽念廷怒焰叢生,又狠狠去瞪地下車庫的方向。
“嶽先生!我不明白您為什麽要瞞我?!林嘯坤的事一直沒安排好,這麽兩天就行了?!這不是扯嗎?!”周錚前傾,把對方襯衣的袖口拉出褶皺:“行動不讓我參與,事壓根不想我知道……那我問您,您要我幹什麽?!我還有什麽價值?!不他媽成廢物了?!”
情急而已,嶽念廷卻被拉得幾乎貼麵。
“你腳怎麽辦?”撩起眼皮,目光從傷處移到周錚臉上,對方長長的睫毛看得分明,因為慍怒,眉毛前端蹙在一起。
“挺好的,”周錚嘴硬:“我可以走。”
“好個屁,”嶽念廷嘴強:“你敢你試試。”
“我可以,我真的行。”
“你不可以,一點都不行。”
“……”
“……”
周錚默然,嶽念廷閉嘴。
不說話,也不退讓,兩人就這麽杠著。
最終,嶽念廷歎了口氣,扳起周錚下巴,他歪著腦袋,嘴角勾起笑容,分不清是戲謔還是真心:“想去也行,不能拿腳走路,一步都不可以,要麽你架拐杖,要麽……”
周錚豎起耳朵聽著。
“我抱你。”
猛地,周錚回頭扯著嗓子朝地庫大喊:“老陳,拐拿來了嗎?!磨嘰什麽啊?!你倒是快點!!趕緊的!!……”
嶽念廷淺笑,將腿上那隻傷腳輕放在地上,他站起身,低頭抹平袖口係扣子,告訴周錚,差不多到時候了。
對方問,去哪啊。
“熙子林海。”
嶽念廷如是說。
熙子林海的惟壹酒店周錚很少去。
上一次還是‘大哥’從緬甸凱旋而歸,舉行的接風洗塵宴,所有頭目齊聚一堂,周錚很清楚這地方是那條大魚的地盤,不來則以,一來必是罪犯雲集,藏汙納垢,活脫脫的毒梟巢穴。
或許是月黑風高,厚雲遮天,讓人不由得心生寒意,又或者是今夜行動周錚大部分沒參與,心裏沒底,被陳國生的話鬧得惴惴不安,踏入惟壹酒店特意修建的地下暗房時,一種寒意從腳下凜然而生,他甚至魔幻地聞到一股可怖的血腥氣味。
心魔叢生,周錚一點不滿意自己的狀態。
有人捏了捏他的手,他看見嶽念廷頑皮地衝他眨了一下眼睛。
心頭一切陰雲暗霾統統消失,周錚向他報以微笑,架起雙拐,筆直地站到這人身後。
暗室很大,幾百平的麵積,可容納不少人,猶如一個龐大堅實的地下宮殿,周錚注意過,無論是結構骨架,建造材料,還是窗戶門縫使用的填充媒介,都是經過高端的消音處理,中央地帶,幾十台電腦的監控屏幕個個相連,堆砌成一整麵牆,最裏麵的玻璃板將一排機櫃隔斷開來,卻擋不住風扇發來的嗡嗡聒噪音。
嶽念廷坐在桌子最前端,離監控顯示屏最近。
長桌邊依次是王海林,劉天,牧雲峰,每個人後麵站著幾個人,林柏杉和那隻大魚還沒出現。
招了招手,把人叫過來,嶽念廷問他們什麽時候到。
那人恭敬地貼近,剛要說什麽,外麵雜音四起……
腳步聲紛紛傳來,混亂地摻雜一起,聽起來不少的人,片刻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五六個人先進來,規矩地閃到兩側,開出一條路來。
一個身著棉質襯衫,淺色長褲的男人瀟灑地走進來,他個頭中等,頭發得體地修剪過,胡子刮得很幹淨,再配上淺色調的衣服風格,整個人顯得利落清爽,給人一種健康的舒服感覺。
他有一個招牌笑容,中泰很多人都見過。
微微露出兩個小虎牙,將將見角,笑起來爽利,還有那麽一點點小可愛。
這人就是吳良。
中泰八大股東之一,董事會常住董事。
掃了一圈屋中眾人,他走向主位,有人恭順地為他拉開椅子,等吳良坐下,在後麵負手而立,幾個人整齊劃一地將他圍成一個半圓。
正主已致,就隻差另一個……
“林柏杉呢?”吳良也問。
嶽念廷一聲冷笑。
吳良手勢一動,讓人給林柏杉撥過去。
鈴聲未能響起,提示音很清楚: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見王林海偷眼往這邊看,吳良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前麵擺了擺:“不關我的事,是他非要把你們招來的,他負責拉屎,我隻剩擦屁股了,”無可奈何地聳聳肩,他大方地秀出王者姿態:“這樣吧,哥們幾個大半夜跑來都不容易,等完事了,我請你們一條龍,什麽格調檔次無所謂,任你們打著滾地挑,多貴的小姐我都給你們拿下,隻要是跟褲襠裏有關我全包了,隨便你們折騰,這個行嗎?”
幾句話,全場嘩然一片,陣陣叫好,精神頭馬上足了。
吳良笑笑,示意嶽念廷,不用等了,開始吧。
按動手裏的遙控裝置,十幾個監控信號配到同一頻道,分別從各角度,各方位,內外兼顧地顯現林嘯坤的溫莎全貌,所有畫麵同一時間跳出來,這棟房子像被解剖一樣,赤裸裸地撕開,展示在每個人麵前。
剛要做什麽,吳良擺手叫停。
他指了指視頻和嶽念廷,問在座眾人:“都知道今天來這幹什麽吧?有人不清楚嗎?”
當然都明白,這些人早從各種渠道打聽到今晚會議的主旨。
“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今晚嶽叔是頭一回秀他的作品,誰要膽小,見不得血,受不了刺激,趁早滾蛋,別一會兒嗷嗷得像個娘們……”吳良把自己說樂了。
嶽念廷聲音很沉:“我向來不喜歡肮髒,幹幹淨淨,不留痕跡最好。”
“殺人於無形,嶽叔好本事。”抿起嘴,吳良笑得從容,做了個您請的手勢。
站在身後的周錚看到嶽念廷將右耳的耳塞緊了緊,手指富有節奏地在長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微靠椅背,他抬起眼,看向屏幕。
周錚聽到一聲不大,卻足夠威懾的命令:
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