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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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3.
    當白牆紅瓦,歐式洋房風格的梅苑再度映入眼中時,周唯覺得他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感性得多。
    那是一種深刻的,難以抑製的懷念之情,還帶著點老子又回來的自豪感。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草木味飄散過來,他們走時沒關一樓的廳窗,厚重窗簾捆束在窗框兩側,輕薄的紗簾被風吹得飄逸躍動,帶入一院的花草清香……
    武文殊沒做過多停留,腳踩著地下一片狼藉的紙張去關窗,周唯垂下眼,眼見這些紙被他踩得褶皺破損,一個個腳型泥印肮髒地印在那上麵。
    周唯彎下腰,挨個撿起來,沒撿幾張被武文殊全收過去,這個人將它們硬塞入那個偽造的公安檔案袋中,從身上掏出打火機,調到最大火苗,將所有的東西燎燃燒盡,很快袋子黑焦扭曲,大量的黑屑飄飄散散……
    升騰的煙氣將武文殊眼底染得霧蒙暗霾,他的嘴被抿成細細一條線,沉著一張臉,神情冷然淡漠,一直到快要燒到手才扔到地上,用腳踏滅。
    知道他心裏同樣不舒服,周唯偏要火上澆油:“毀屍滅跡啊?還當著我的麵。”
    “我錯了,”對方抬眼,注視他:“是我對不起你,我欠你一輩子。”
    周唯跨前一步,直言:“武文殊,那時你把一切安排好,讓我一步步走上你為我精心鋪設的路,你這人到底多狠才能幹出這些……”
    “不是!我那時什麽都想不了!發現你是特情後我難受,覺得被你騙了……可你信嗎!我心裏的痛苦乘以十倍都不及我對你處境的恐懼,你是緝毒幹警,做的還是臥底!北化林場,mix的鬥毆,名佳小區你說秦凱給你房子,你跟他搭檔一起查案,他就是你線人,你們做的那些事……那些畫麵全部在我腦中無休止地回放閃現,你根本想象不到當時我他媽害怕成什麽樣子,我渾身發抖……”武文殊咬牙,克製他翻湧的情緒,深吸一口氣:“我腦子裏沒別的,就要你活著,離開我,遠離中泰才能安穩,我就這一個念頭……”
    “那你自己呢?”周唯問:“你不僅犧牲掉咱倆的感情,推開我,還把自己變成人渣,使盡手段讓我認為你在玩我,逼我恨你,這些你親手一樣一樣地打造……你他媽還把自己當人嗎?!”
    “我沒想過我能活……”語氣很淡,低低地,快要聽不見。
    “武文殊,跟我說句實話,”乍紅眼眶,周唯凝視他,有些哽咽:“如果以後再有這樣的事,你還會為了一個讓我‘活著’放棄你自己,放棄我,毀掉咱們的一切嗎?”像是要把這個人五髒六腑都穿透,直射入那顆砰砰跳動的心髒,周唯大睜著眼,不眨一下:“你會嗎?啊?說話啊……”
    無聲,沉默。
    “說啊?!你告訴我……”周唯向他的肩膀推過去,對方晃動,卻還是沒反應。
    就在周唯氣息漸粗,情緒馬上要爆出來時,這個人走到他麵前,錯開受傷的那個肩膀,將頭搭沉沉地搭上去,他一側手臂收緊,重心前探,這種全身重量傾覆上去的姿勢,比兩手繞到周唯背後用勁擁抱的分量更重,懷中溫度一樣的熾熱蔓延。
    周唯知道躲著他的肩,他已經盡力在抱了……
    “不會,再不會。”
    身體一顫,不由自主地僵直,周唯聽到武文殊深沉的嗓音響在耳邊:“你融進我血液裏,長在我肉裏,分不開了。”
    伴著澀苦,戳得人心疼卻又甜得要融化,周唯眼裏溢滿水汽,睫毛打得濕漉漉,卻就是不服氣地說反話:“少拿蜜泡我,我沒那麽容易打發,這事完不了,跟我來……!”
    快速抹去眼角的淚,他牽著武文殊的手向二樓走去。
    二樓仿佛凍結在某一個時刻裏,那間曾經上過鎖的臥室房門大敞,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直射到床鋪上,把床頭櫃一個角籠在金光中,光線延展,打在第二個抽屜上,還是維持著拉出的狀態,周唯是在這裏發現自己的項鏈墜子和u盤,他那時沒來得及沒合上……
    想了想,在床頭櫃前站定,他一隻手伸到脖後,讓武文殊幫他解鏈子,對方卻拒絕了,讓他好好戴著。
    扭過頭,周唯疑惑。
    “這是你媽的遺物,我不合適戴,隻有至親至愛才最有靈性,讓它保佑你,送我就糟蹋了。”武文殊解釋。
    “幹嘛啊?以前不是戴著嗎!你這樣就不一樣了!”
    武文殊泛出笑意:“我都是新的,你追求一樣幹什麽?”
    “你怎麽就新了?哪不一樣?”周唯抬杠。
    “我更愛你,一樣嗎?”
    情話說得順溜,臉不紅氣不喘,讓周唯心髒砰砰兩下,可今天他就擰巴上了,看不上武文殊這巴結討好卻又像是真情流露的樣子。
    “是啊,哪能一樣啊,不是還有個u盤一起放著嗎,”周唯冷笑,發狠咬牙:“你懆你侄子夠來勁的啊……”轉過身他向門口走去,嘭地一聲巨響,腳凶猛地踹到門上,地上的吸盤失靈,門在反彈作用下,正好把武文殊尷尬地關在裏麵……
    什麽他都不後悔,或者說後悔也沒用,唯獨這個u盤武文殊無論如何也釋懷不了,這個自己親手作下,無法彌補的驚天大雷……
    留它是一念之差,用它更是鬼使神差,跟舊愛做的愛變著法地讓新歡去聽,武文殊覺得自己簡直是天子第一號大傻缺,人生都要灰暗泯滅了。
    苦苦咽下一口唾沫,拉開門,他灰溜溜跟在周唯後麵。
    進入書房,一眼就看見書桌上,電腦旁扔在那裏的殘舊東西,武文殊耷拉著腦袋,默默地蹭到周唯近旁。
    保持垂頭,他不敢抬眼。
    無聲無息。
    悄悄地撩起眼皮,兩束寒氣凜洌的目光便無情地掃射過來,武文殊趕忙又遮掩地撓額角,用手臂擋著,一後背的虛汗。
    “什麽時候錄的?”
    澀啞的嗓音突兀地響在房中,嚇得武文殊雙膝一軟,差點跪下去,在周唯眼中他的身體猛地晃動一下,往旁邊挪了小半步。
    看武文殊這樣,周唯更火大。
    “……他大,大學時。”
    武文殊老老實實地說,不敢有一絲杜撰。
    “錄它幹什麽?!你倆有病啊!!”音量猛起,周唯吼起來。
    聲音細弱蚊蠅:“是不小心……我當時也不知道,是他後來……”
    “你做沒做?!找他媽什麽理由?!”
    抿了抿嘴,武文殊暗自決定把嘴巴上拉鏈。
    “聽幾遍了?”
    對方不語,小心翼翼。
    “無數遍吧,越聽越爽哈?!”周唯一把抄起u盤砸向武文殊,對方條件反射性地單手一擋,u盤蹦躂兩下,落在兩人的中間地段。
    武文殊堆起諂媚的笑,就是不開口,他知道說多錯多,發聲隻會讓周唯的怒氣飆到滿格。
    當務之急,要盡快處理這個u盤。
    察覺到周唯不再講話,靠著桌麵生悶氣,武文殊豎起兩根手指當小腳,一點點在桌上挪著,偷偷向目標物爬去,眼看快挨上邊了……
    一記迅猛抽打狠狠落在武文殊的手背上,頓時殷紅一片,針紮一樣疼,武文殊呼呼吹著自己的爪子,委屈巴巴地瞅向周唯……
    對方惡寒獰笑:“行啊,膽夠肥的!你還想幹什麽?!合著就讓我一個人受罪,我不管!他也得嚐嚐這滋味,這樣才公平。”
    武文殊驚了,目光變得忐忑。
    “u盤我寄給薑明晗,把地址給我,下午就叫快遞取。”
    “別啊!怎麽他也是我親戚,我侄子……”
    “你還知道啊?!他管你叫叔叫了十幾年你怎麽下得去手,變態不變態啊!!”情緒高漲口無遮攔,說完周唯就後悔了,他看到武文殊臉上現出窘迫慌張,甚至因為難受把手攥成拳頭,捏在褲線上。
    周唯又心疼。
    他堵了一胸口的惡氣無法發泄,鬱悶地啊啊啊啊啊的大叫,不知道罵了句什麽,一把推開武文殊,向門口走……
    武文殊沒讓他這麽結束,牢牢抓他的手腕,又給扯回來,飛快地,他拿起一旁的鐵硯台在這人麵前毫不猶豫地猛力砸向u盤,伴著崩裂飛濺的碎片,裏麵的芯片內存彎折成為廢品。
    桌上一堆破爛,就是與過去的決裂。
    這麽做用意太明顯了,決絕剛硬的態度更是讓周唯心頭震撼,他其實早就原諒武文殊了,隻是自己擰不過這個勁,也知道對前任沒完沒了的吃醋是他得寸進尺……武文殊非但沒有不耐煩,反倒順從地以此銘誓。
    他心裏是感動的。
    拿掉手,周唯換成左邊沒受傷的那隻握上去,武文殊的手皮膚粗硬,骨節寬大,周唯輕輕在手裏磨蹭著,兩個對戒相互磕碰,激起細微的感受,這是他們和好後,從周唯脖頸的項鏈中取下的,武文殊對此十分感動,他沒想到周唯不但留著,還貼身戴著,本來他是想再去定一對。
    “婚戒有重來的嗎?!那叫二婚,”周唯氣鼓鼓地瞪他,武文殊的那隻之前被掰鬆了,是周唯每天一點一點用手緊它,才恢複之前的尺度,再次套入這個人手指上,不大不小剛剛好,周唯綻出大大笑容,教育武文殊:“這樣才對,叫破鏡重圓……”
    ……
    …
    摸著手,讓周唯心裏升起一種難耐的麻酥感覺,他抱住武文殊,說他餓了。
    “外麵吃點東西,我讓人過來收拾收拾。”
    “不要,我要回老區。”
    不是商量的口氣。
    對方拉開他,想看清他的臉。
    周唯不幹,不配合,摟著更緊,耳朵貼在武文殊的左胸,聽著他心跳聲,說了句:“我喜歡老宅的床。”
    清晰地,他聽到這個人心跳開始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