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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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見到吳良的那一刻,武文殊內心掀起了巨大波瀾。
他呼吸不自主地停拍,不過瞬間,迅速恢複如常,一呼一吸之間是無人察覺的間隔停頓。
目光很快離開吳良,轉到嶽念廷那裏。
這個人正用一種審視觀察的姿態麵對他,眼中透出一股旁觀的冷漠之色。
深入腹地之前明明有的是時間告訴自己那個背後主使,掌握整個犯罪集團的‘大人物’到底姓甚名誰,可嶽念廷偏偏不說,連提也不提。
武文殊猜不透,也沒時間琢磨這人的真實意圖,他很明白,就是在場每一個人都有表達震撼驚異的權利,他自己也沒有這個可能。
他是來融入滲透的,需要的是對這個組織方方麵麵的熟悉和掌握,嶽念廷既然讓他出入這樣一個犯罪集團的要會,在外人眼裏,必然事先做好了萬全準備,怎麽可能誇張地表現出‘臥槽,是他!’這樣膚淺的舉動。
‘硬來’是奇招,也是險招,一丁點失誤都會粉身碎骨。
等武文殊走到近前,嶽念廷將長桌邊一幹人等的表情欣賞過後,他看向吳良:“林柏杉的缺讓武文殊補吧。”
一句話,一片嘩然。
如果說武文殊大搖大擺進入眾人視線還有人能沉得住氣,當嶽念廷說出這句話時,最後的理智被炮轟殆盡,有的倒抽冷氣,有的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剮蹭出刺耳的摩擦音,最激動的還是王海林,瞪得眼睛要脫窗,他大喘粗氣,懵逼地望向嶽念廷,他本以為林柏杉的位子是留給他的……
沒有人不認識武文殊,一雙雙眼睛卻要把他剔骨剝皮一樣地從外麵剖開,焦距急速升溫,連說話的嶽念廷都無法幸免,在場眾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這兩人身上。
吳良十指交扣,拇指對磕,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嶽叔,這就是你說‘周唯’的價值所在?”
嶽念廷反問:“不是嗎?”
走過去,他拍了拍武文殊的肩。
“武文殊,中泰排行第一的大佬,對內資曆人氣威望沒人能比,一言九鼎,對中泰掌控力度極高,對外他資源深厚,政府,海關,人脈通天,能為人所不能,上次中緬監管車那事不就看出來了嗎,這還不叫寶藏啊?”這人半開玩笑:“我可把話撂這兒,誰都別攔我!在這個人身上我花了大量的時間和心血,敢叫我血本無歸我翻臉不認人,以後日子你們都別想好好過了……”
一隻手撐著額角,吳良淺淺嗯了一聲,撩起眼皮看嶽念廷:“這麽說周唯是你的第一步,其實是為了把我們的武總搞到手……”他朝武文殊笑了下,有些可愛,透著頑皮,表情輕鬆自若。
武文殊沒有明顯回應,在中泰,吳良並不常參加例行的董事會議,大多時候找不到他人,經常半年不露頭,跟武文殊的交情寡淡如水,如果不是經常跟吳良的老婆薛琪在公司碰麵,寒暄時不得不提一句吳良怎麽樣,吳良還好嗎這樣之類的話,這個人在武文殊這邊半點存在感也沒有。
一個在明,一個藏暗,內心翻天地覆的隻有他一個人。
“……周唯,武文殊……”吳良明知故問,輕浮地上挑尾音,歪著腦袋問:“那他倆到底什麽關係啊?”
嶽念廷很配合,露出玩味的淺笑:“當然是夜夜床上打通關,想通哪就通哪的關係。”
對方舔了一下嘴,得寸進尺:“那是通哪啊?”
嶽念廷上去狠揉了一把吳良的頭發,笑罵:“我去你的吧,滾蛋!”
吳良笑得很開,一個色氣的玩笑讓會上氣氛一下子好很多,不少人交頭接耳,穿插著邪邪淫笑,目光在那兩人身上來回遊移……
周唯臉紅得像猴屁股,擺出羞澀的笑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卻在瞬間繃緊臉,銳利地將目光射向武文殊……
這個人垂下眼,默然,臉上看不出什麽。
“嶽叔,他倆床上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啊?”見嶽念廷皺眉,吳良趕緊解釋:“我發誓真沒別的意思,完全技術討論。”
“那他倆也得在床上啊。”嶽念廷氣笑,知道自己引出的黃段子必須自己了結:“南坪庫區失火後,武文殊有所察覺,我讓周錚全天監視武文殊,發現他倆在廳裏……”
“打住,打住!”吳良叫停:“成心啊你,再說我車速可就飆了。”說著,他笑著故意去逗周錚,眉毛挑挑,意思是爽1死你了。
周錚一個白眼翻到天上。
“這一點我也沒想到,算是意外收獲,從那時起我就動了心思,為什麽不能把武文殊拉到咱們這一邊,讓中泰名正言順地為我們所用,所以我利用周唯一點點滲透武文殊……”嶽念廷笑意滿盈,嘴裏的話卻被那邊一聲陰陽怪氣的國罵打斷。
全場靜下來,扭頭望過去。
王海林麵色陰沉,嘲弄地,發狠地笑:“原來武總好這一口啊,早說呀!你是喜歡玩別人還是讓人玩你啊?等小弟從日本回來給您買個百八十個大雞.雞,保管弄得您爽歪……”
冰涼的礦泉水從頭上澆下來,王海林被刺激得猛地張口抽氣,話戛然而止,水流極大,他眼睜不開,卻聽到一聲狠捏塑料瓶的尖銳響動……
幾秒過後,有人罵著上去動手,王海林聽得出是自己帶來的人,無論多少人終究是反應慢半拍,讓王海林淋了整整一瓶500毫升的水,他迅速抹臉睜眼……
眼前武文殊揮著胳膊,下手凶狠,對來人就是一個大耳刮子,那人被打蒙圈了,沒想到武文殊這麽囂張,他捂著臉怒然,眼裏畢露凶光,一記重拳立刻跟上,武文殊側身閃開,狠勁向他一推,對方吃力後仰,撞到身後的王海林,倆人狼狽地手忙腳亂,扒著長桌保持平衡……
自從跟嶽念廷合謀整垮林柏杉後,王海林自詡功勞蓋天,在集團內部大肆放話,說要不是他,嶽念廷早被林柏杉玩死個十次八次了,他居功自傲地認為東區第一把交椅非他莫屬,這次大會,他帶了二十幾個手下過來,人數最多,那牛逼轟轟的姿態簡直不可一世。
潑水,被打,當眾受辱,王海林氣得青筋暴跳:“都他媽愣什麽呢?!上啊!!”
猛然間,人們圍堵上去,將武文殊淹沒在裏麵。
周唯心下大驚,身體呈現本能反應地往上衝,卻被身旁的周錚拉住手臂,他對他搖搖頭。
正當口,嶽念廷高聲嗬斥,響在廳中:“把他們給我拉開!”
廳中外圈站著的,包括廳外把守的都是吳良和嶽念廷的人,不少別人帶來的手下也參與其中,兩邊很快被拉出一條空擋,準確一點說,是一堆人和武文殊一個。
不知是他自己大幅動作弄的,還是被人胡亂拉拽的,西服和襯衣有些亂了,頭發也是,臉上一兩處打鬥時剮蹭的紅印,武文殊將身上變得不舒服的西裝脫去,隨手扔給周唯,甩甩頭發,用手捋了一把,解開襯衣袖口,一點點往上挽……
節奏把控得當,動作不慌不亂,甚至還朝周唯展露出些許得意的笑,兩人這是第一次眼神交流。
周唯擔心的神色很快被這份目光衝散,他皺著眉對視過去,像是在責怪,卻又透著無限溫柔和寵溺,全情傾注在這個人身上。
除非兩人都是影帝級別,這種自然流露出的真情實感是騙不了人的。
收回盯在他倆人臉上的目光,吳良悠悠地開口:“王海林,這事是你不對,你出言不遜再先……我真想不明白,到底是誰給你的底氣和勇氣敢這麽幹?”
王海林驚了,他惶恐地看向吳良。
“你跟林柏杉劉天以前私底下的關係都不錯,劉天我看不上他那尿褲1襠的慫1逼樣,你我就更惡心。”
王海林臉白如紙。
“賣友求榮,今天你可以害死林柏杉,明天就敢在我背後插刀子,我能傻到重用你?”吳良冷笑,眼中彌漫寒意:“你別做夢了。”
那一瞬間,對方像一灘無骨肉泥,一屁股堆在椅子上,要不是兩邊的人拉著,直接出溜到地上。
所有人看得很清楚,不管是吳良本身對王海林的不滿,還是他有意做給大家看,無論如何,他是站在了嶽念廷和武文殊那一邊。
自此,所有人心裏都有一個感覺,嶽念廷的‘失誤’會被漸漸縮小,歸為無有,他要翻牌了。
吳良明顯被搞得沒那麽有耐性了,他對嶽念廷說話時聲音變大:“武文殊的事為什麽你不早跟我說,你等什麽?”
對方歎了口氣:“不是我不想跟你商量說明白,你就沒給我機會,你自己想想今年你在緬甸呆了多長時間?整整八個月!光耀那邊的壓力別人不知道,我心裏能沒數嗎?你人在那邊熬著,我忍心再給你添亂?!更何況那時林柏杉對我步步緊逼,處處掣肘,武文殊和周唯我一直在暗中進行滲透,別說是他們倆這麽大動靜,就是我什麽都沒幹林柏杉都饒不過我,你在緬甸接了他多少電話你忘了?!”
“那回來呢?你也一個字沒提啊。”
“你回來就著手弄‘淩霄’,林柏杉為了獨攬‘淩霄’跟光耀打得火熱,你在興頭上,把權利全給了他,隻讓我監管,他能聽我的嗎?!我搞不清你到底怎麽想的,敢跟你提嗎?”
“全怪我了?”吳良別扭地回嗆他:“我蠢,我笨,我引狼入室,任用奸人,讓你受了氣,委屈大了。”
“說的這是什麽話!”嶽念廷無奈地笑,他姿態很低,聲音柔緩:“當‘大哥’的,別任性瞎說。”
吳良別過臉,不理他。
大佬慪氣,氣氛僵化,是武文殊開口打破僵局,這也是他在這裏第一次說話:“我發現中泰涉毒後,曾經仔細研究過林祥的年報,這個生意回報率驚人得高,是中泰再幹上一百年也無法企及的程度,後來周唯跟我的說他哥這邊有人要跟我接觸,沒見念廷之前,我卻被林柏杉叫去了,”他走到吳良近前,在桌上放了一個黑色小巧的物件:“林柏杉讓我跟他一起做,我答應了,這是當天我們兩人的錄音。”
廳內又騷動了,吳良支著下顎,冷眼看著這個小東西。
“從那時林柏杉開始了他的計劃,他就是要讓武文殊翻車,毀了中泰,毀了咱們……”嶽念廷的嗓音沁上一層凶狠,他掏出一袋白1粉在手裏晃動:“林柏杉綁架人質要挾武文殊,在嘉禾車上放毒點‘炮’,成心讓公安拘捕他,還在他家裏藏毒陷害,一樁樁一件件做的是連環扣,為的就是要把武文殊拖下水……”
嶽念廷後來說的什麽周錚沒怎麽聽進去,當這袋白1粉被拿出時,周錚不得不承認他內心是震撼的,因為他認的這袋東西,是嶽念廷讓他接近武文殊,藏在他家裏,是他親手做的手腳……
周錚不清楚當初嶽念廷到底怎麽想的,如果真的是為了今天這一步嫁禍做下的圈套,那麽這個人就太可怕了……
周錚心裏控製不住地泛起層層寒意,雖然仍舊麵無表情,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抽1動,握又不握的樣子。
……
…
“武文殊終究進過局子,這可就說不清了,”吳良提出疑問:“我看過報道,說他是攜毒被捕,這麽快就給放了?不對勁啊……”
吳良的發難將周錚的神思拉扯回來,他搖了搖腦袋,趕緊重新振作,將心神凝聚在這個萬分險惡的現場。
“別看那些起哄架秧子的報道,沒有用,是我讓周錚跟著武文殊去的嘉禾,潛入了他的車裏,將毒品掉包,換成了麵粉,公安被林柏杉忽悠過去,以為逮著了個大的……”嶽念廷說著自己笑起來:“真是太逗了……檢驗完才發現這玩意他們天天都在吃,就是一包麵粉。”
他翻弄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扔到桌上讓吳良看:“這是我在局子裏搞到他們的報告,你看看吧。”
吳良用手指敲擊屏幕,上麵寫著,白色,粉末狀,主要成分:蛋白質,糖類。
至此,一切水落石出。
吳良低下頭,對搓手指,像在撚動什麽,這是他思考時的慣常動作,帶有強烈的個人特色,全場悄無聲息,等待著這位‘大哥’下一步方向,他的抉擇。
動作停止,他抬起頭,眼神明亮:“看來,我又多了一個叔叔輩的人,”他衝武文殊一笑:“是吧,武叔。”
後兩個字被特意強調,慢慢咬出,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
吳良站起來,走過去擺出握手的架勢,當武文殊的手握在手裏時,他說了一句:“合作愉快。”
興奮得呼吸都不痛快,周唯激動得去看哥哥,周錚回報給他一個穩穩的笑容,在場其他人也活躍起來,氣氛熱烈。
吳良趁熱打鐵,提出補缺林柏杉的事,被武文殊婉拒了。
武文殊的意思是他很多事不懂,層級太高沒意義,還會被下邊的人詬病,引起無謂的爭端,要做還是從他最擅長的邊境事務開始吧。
吳良嘖嘖誇讚,說他不但務實,心思也細膩。
對此,嶽念廷有不同見解。
他提出了一個特殊的日子,圈裏行話叫‘盤點過賬’,一年一次的頻率,是上家和下家見麵對接的大日子,也就是說那一天光耀那邊會派人過來。
“離二十八號沒幾天了,這次我想做得更低調穩固,就讓武文殊幫我吧,他性格沉穩,做事周全,讓他在中泰好好選個地方,把安全等級升到最高。”
吳良回答:“聽嶽叔的,嶽叔辦事我放心,更何況現在又多了一個叔。”
說完,三人笑笑。
吳良豪氣地大手一揮:“走,我包場請大夥吃宵夜,慶祝咱們又壯大了,連中泰如今都是咱們的了。”挎上武文殊的肩膀,他笑著:“叔,賞個臉吧。”
“求之不得。”
武文殊淡淡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