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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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6.
    一切來得猝不及防。
    吳良每一個動作,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周唯的耳中眼中掀起巨浪,如同一場龍卷風狂暴過境,有那麽一兩秒鍾,周唯大腦無法正常反應,陷入一片空白。
    而後,他恐懼地扒到玻璃上,像隻驚惶失措的壁虎不停移動手掌,在逼仄的玻璃罩中胡亂折騰,目光在哥哥周錚和武文殊之間遊移:“……住手,你們放開他!哥!你管管!!你們別碰他!放手啊!!武文殊!我操!……武文殊!!”
    歇斯底裏的喊叫化成低悶的聲音徒勞地響在玻璃罩內,周唯眼睜睜看著幾個人將狠命掙紮的武文殊擒住,頭向下按在圓桌上,衣袖被上擼到大臂,足足有兩個人,一個禁錮住大臂的上端,另一個壓住手腕和小臂……
    “哥!哥!!你救救他!……救他啊哥!!哥!!!”眼見旁邊的人將綁帶拉到極致勒住武文殊的上臂,拍打他的靜脈,從藍瓶吸入液體再擠出一點,把注射針管中的空氣排淨……周唯完全瘋狂了,他不管不顧地猛力拍打玻璃四壁,吼得聲嘶力竭,凶猛的震動讓玻璃罩大肆搖晃,上麵的硫酸液不停濺出,灑落在衣服,領口,鞋上……周唯的叫聲變了音,他縮成一團卻無法停止激烈的行為,直到武文殊奮力地將臉扭到他這邊,麵向玻璃……
    他被人死死壓住頭,桌麵讓他半張臉像削去一樣平整,額頭鼻梁的汗水濕淋淋,凝著雜亂的頭發在紅木桌子上印出一圈斑駁的濕痕,武文殊嗓音撕裂一般沙啞難聽,他吃力的叫喊周唯的名字,讓他看自己,聽自己說話……
    “周唯,你別動!……我求你別動……”高強度的肢體反抗讓武文殊的額角青筋曝露,他麵頰通紅,因為大口吸氣從喉嚨深處發出控製不住的嗚鳴聲……即便如此,看向周唯的目光卻充滿祈求,嘴裏不停地說:“別動,你不要動……”
    針管越來越近,冰冷的針頭帶著寒意貼在皮膚上讓武文殊痙攣一樣地反彈起來,又被人七手八腳地壓回去,吳良厭煩地罵,罵他們一群廢物,這麽多人搞不定他一個。
    煎熬蔓延在空氣中。
    沒比武文殊好多少,除了玻璃罩中幾近崩潰的周唯,周錚也是同樣的肌肉緊繃,呼吸紊亂,他站在離桌邊人群不遠的地方,步子已經邁出,手腕卻被嶽念廷牢牢抓住,這個人不準他動,周錚僵硬過度的身體和不自覺的對抗讓嶽念廷手心滲出濕滑冷汗,皮膚邊緣勒出紅印。
    時間沒到。
    無法行動。
    周錚心裏很明白。
    他清楚現在的情況,為了最大限度保證緝捕行動的成功,嶽念廷沒同意帶微型監聽器和隱形耳麥入場,怕上船時被對方檢測出來,也就是說,此次行動與公安那邊的聯絡完全憑經驗,暗號和約定時間。
    進來時,周錚看過表,還差十五分鍾。
    如今,還差八分。
    動,一切全被打破。
    最終,當針頭紮入靜脈時,嶽念廷鬆了手。
    就在這一秒鍾裏,手機如同一枚迅猛的子彈砸向手拿針管的人,攻擊部位是人體本能反射最快的麵部,就在那人下意識地鬆開針管護著臉時,周錚人已經衝到近前重拳揮過去,對方被打倒後撞在後麵人身上……不過一兩秒鍾,毫無預兆的驟然攻擊打散了人群,也將所有人弄懵了……武文殊身上的壓製瞬間消失,他猛地起身一腳狠踹向按在他肩膀上的王海林,同時將胳膊上的針管連同綁帶迅速弄掉,朝身邊的人發起猛烈攻擊……
    吳良大驚失色,喊著拿下他們,從身上掏出手機叫外麵的援兵。
    為了讓光耀那邊放心,登船的人不可攜帶武器,槍支利刃在搜身後被質押,由專人看管,此時此刻,對於這個房間裏的每個人全都是一樣的,要打,必然肉搏。
    嶽念廷疾步上去,一把抓起剛才從圓桌滾落下來,摔在地上的煙灰缸,喊了聲:“周錚!接著!”直接向簇擁的人群擲去。
    耳邊除了嶽念廷的喊叫,還有更加吵雜的吼聲腳步聲從外麵傳來,餘光中窗邊黑影竄動,周錚心裏有了數,他顧不上別的,擺脫敵人的糾纏後一躍而起,將分量十足的煙灰缸接在手裏,靈活地倒手,他向武文殊大吼的同時也對弟弟周唯叫喊:“武文殊!救他!!……周唯!躲開!!”
    說著,煙缸帶著旋轉直直向玻璃壁飛去。
    煙缸缸身做得硬朗結實,邊緣足有十厘米厚,由一縷縷鐵片藝術地繞在堅固的玻璃上,形成視覺上一種剛硬的美感,周錚沒這個閑心欣賞,他利用它凸起的鐵片作為僅有的利器,加上自身揮臂的力量衝擊箱體的玻璃壁,關在裏頭的周唯看不清是個什麽,隻見當空一道白光劃過,東西驀然出現在眼前……
    周唯條件反射地雙手抱頭,頃刻間玻璃裂成碎片轟然下墜,支撐六麵玻璃體的框架特意用脆塑料製成,任何一麵玻璃倒塌都會連帶上麵懸掛的硫酸桶鏈條,活生生將其中一條梁框拽下來,瞬間滿滿一桶硫酸翻然潑下……
    沒受過特殊訓練的普通人,在麵臨極度危機時刻反射神經一般都是停滯的,周唯也不例外,他唯一的反應就是將身體本能地蜷縮,抱住頭,腳底下仿佛生出吸盤怎麽也動不了……就在那一瞬間,一隻大手將他整個人拉過來,他被護在一具身體下,溫度和氣味都是周唯最熟悉的……
    武文殊抱著他竭力向外撲,卻沒想到不但玻璃壁碎裂,整個玻璃箱體因為無法負荷重撞全部倒下……他們做不到在距離上的完全逃離,跳不了那麽遠,這也是為什麽武文殊護著周唯極盡可能地往更加偏離的方向撲跳,可即便是如此也不夠,完全不夠……
    玻璃箱體的損毀讓硫酸桶裏的液體全部潑撒出來,就在他倆奮力跳逃也無法擺脫硫酸的濺落射程時,一個力量狠狠撞過來,像是一張帶有重量的大網,不但將他倆完全遮蓋住,衝力還幫他們躍得更遠,隨即一聲無法克製的疼痛低吼猛然響在耳邊……
    聲音太耳熟了!!
    兩人全驚了,架子倒塌硫酸潑灑的千鈞之際,三人一同摔在地上,周唯立刻爬起來,震驚地去看他身上的兩個男人,一個是武文殊,另一個是……
    秦凱。
    秦凱在最外麵,後背和手臂遭到硫酸大量潑濺,整個半身慘不忍睹,他穿著軍警的服裝,防彈衣,警盔,高靴一應具成全,身上的麵料厚實,即便腐蝕也問題不大,但手部皮膚暴露在外,大片濃硫酸侵蝕手背,秦凱痛苦地將手縮著,弓著背……
    同一時間,一群荷槍實彈的警察從天而降,遍布視野,舉著槍圍著他們高聲叫囂:“都不許動!手舉起來!!”
    屋中頓時喧騰,陷入極端混亂之中……
    幾個緬甸人抱著電腦不要命地向外衝,企圖毀滅證據撕開口子逃竄,或許是沒料到槍口下還有人這麽大膽,兩個警察在突發猛攻下不慎倒地,衝撞到旁邊的同伴……眼見封鎖線被強硬突破開,毒販們不會放過這個逃出生天的可貴機會。
    每個人心裏很明白以中泰的販毒量抓住就是死刑,頃刻間,屋內毒販們奮力搏生,一部分與警察展開肉搏,另一部分強力衝擊門口,喊聲,叫聲,出拳搏鬥的撞擊聲,槍械擺弄的摩擦音全部混在一起……
    局勢已然失控。
    武文殊這邊,周唯撕扯秦凱的衣服,激烈地大聲嘶吼:“秦凱,秦凱!你幹什麽啊?!給我看看你的手!!……”他扯掉秦凱的衣服,發現透不到裏麵,忙去檢查秦凱的手,右手手背大麵積紅腫蛻皮,像被燙過一樣,但周唯知道這隻是最開始,後麵皮膚會發黑壞死,他要立刻為他局部衝洗,做感染預防的治療,否則會出大問題……
    看著秦凱疼得直不起腰,一臉的濕汗,周唯急得要命,他抬頭左右環顧,除了滿視野的混亂什麽也看不見,武文殊迅速做出反應,拉著秦凱架起他,對周唯喊道:“別愣著!快走!!……快出去!!”
    混戰中不分你我的毆鬥硝煙四起,周唯在前麵用拳頭和腳對抗出一條路,剛從門口逃出來,裏麵就迸發出駭人的槍聲,情況更加惡劣,罵聲叫嚷聲混戰聲爆破一樣湧出……
    身上負有秦凱的重量,還要看著周唯的情況,武文殊急促喘著氣,跟周唯飛快往走廊另一端奔逃,他告訴周唯,每個客房都有衛生間,倒數第三間有醫療櫃,趕緊為秦凱治傷……
    周唯正要說什麽,突然天崩地裂一樣的大肆震動,耳邊是巨大足以耳鳴的爆炸音,同時船體大幅度搖晃,周唯站不住地撞在走廊對麵的牆壁上,反彈回來時爬摸著往武文殊和秦凱那邊去,武文殊抱著秦凱做了對方的墊子壓在身底下,他倉惶地起來拉過爬來的周唯,頭迅速擺動尋找窗戶,向外麵看去。
    船停了。
    武文殊大睜著眼,咽下一口唾沫,立刻對周唯說:“快!!帶秦凱去治傷!!”
    “你呢?!”周唯抓著他。
    “我去趟總控室,那裏肯定出事了!你別耽誤,他手等不了!”武文殊用力狠抓了一把周唯的臉:“進去就把門反鎖,這個船不安靜你就別出來,聽懂了嗎?!”
    周唯看向秦凱,對方滿臉的汗,忍著疼對他笑:“……聽你爺們的。”
    周唯把頭俯低,鑽到秦凱腋窩下,架起他整個身體,卻在移動的時候一把拉住武文殊胳膊,周唯看向這個人,目光憂懼驚恐混著依戀和愛慕,根本挪不開……
    武文殊給予安慰的笑容,他揉了揉周唯的頭發,一直目送兩人進屋,才轉身向船頭奔去。
    雖然登船不準攜帶武器,船上卻有一個地方存有大量的武器裝備,這是年年盤點日的安全部署,即是為了以防萬一,也是為了一旦被警方包圍做困獸猶鬥,殊死掙紮用的,不同的是這一回吳良親自藏匿武器,就連嶽念廷也不清楚確切的位置。
    武文殊到達總控室時,地上橫著兩具屍體,全是一槍斃命,控製係統被人為破壞,各個方位的監控屏幕一片漆黑,已經無法監測到任何影像,儀器遭受重擊嚴重損毀,所有的數據指標全都不再顯示。
    他隨後下到船底,發現傳動裝置被炸毀,剛才的爆炸聲就是這裏引起的,船身已經滲水,水沒及腳麵,嘩啦啦的水流聲中有異樣的響動,武文殊辨著聲音來源,飛快向逃生出口的樓梯跑去。
    每一階上遍布腳印濕痕,最底下的幾階樓梯大片的水漬淋漓,上麵就清晰很多,越來越淺,明顯是從船底上去的,武文殊順著痕跡慢慢向上走,用手一個個試探鐵梯兩旁的支撐橫梁,橫梁鐵製,規格相同,每根都很細,支撐在樓梯扶手和樓梯底端,最終他找到一個略有鬆動的橫梁,掰著用腳猛力一踹,一根鐵梁脫離,武文殊拿在手裏緊了緊,繼續蹬梯向上。
    上升通道極為昏暗,隻能從天窗透進來的些許星光月影中模糊地分辨些什麽……隱約間武文殊看到通往甲板的門一晃,光亮一閃而逝,他疾步上去,一個黑影忽然竄出向他撲來,武文殊順勢躲開,跟著一記重拳揮過去,正擊對方鼻梁,那人吃痛嗚咽,卻在下一刻發力用全身的重量將武文殊撞在牆壁上……武文殊悶哼一聲,上手去扳那人的頭,敵人的臉近在咫尺,這一次武文殊看得很清楚……
    吳良。
    下一刻,疾風一腳,武文殊狠踹在對方的肚子上,像是被什麽東西拉拽牽絆,力量施展不開,武文殊哪管那麽多,掄起鐵棍凶狠地向吳良抽去,格擋住武文殊的手臂,吳良整個重心壓上去,卻被武文殊用力反壓回去,鐵棍勒在吳良脖頸下將他牢牢抵在對麵牆上,鐵棍狠壓,深陷在脖子下的喉結上……
    對方嘴角破潰,流著血,臉上全是打傷的淤痕,咳嗽著卻在笑,神情極為古怪猙獰……武文殊察覺出不對勁,他視線下移,看到吳良的夾克扣子大敞,裏麵襯衣外裹著滿滿一排炸彈,連排的金屬管在窗外打進的光亮中反射出地獄一般的駭人寒光,武文殊驚得呼吸停頓,瞳孔放大……於此同時,他猛然發現自己腕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繩索,另一端連在吳良腰間的鐵圈上。
    “把鐵棍……咳咳……扔了,”吳良一邊咳嗽,一邊冷笑,舉起手中炸彈遙控器,拇指搭在上端紅色的按鈕上,還特意氣人地搖了搖腰間鎖扣,鐵圈叮當作響:“聽話……把家夥扔了……”
    哐啷一聲,鐵棍墜地。
    吳良笑得更大聲,挑釁地拍拍武文殊的臉,誇了他一句真聽話,拉著他推開出口的門,向船頭甲板走去。
    吳良趁亂從那間屋子逃出來,當他第一時間衝到船頭甲板想要逃跑時,發現前方幾艘海岸護衛隊的小型快艇已經駐紮在公海以裏遊船行進的去路上,側後方大片浪花翻滾,遠處更多的快艇向這艘遊船聚攏過來,那一刻吳良知道他中計了,一切全完蛋了。
    恐懼後是破釜沉舟同歸於盡的恨意。
    他讓船停下,搗毀一切設施,拿了武器,把炸藥綁在身上,他做了最壞的打算,卻還妄想從中博出一線生機,哪怕可能渺茫得所剩無幾。
    收了些繩索,吳良讓武文殊給公安打電話。
    “我沒號碼。”
    一拳擊中武文殊的腹部,吳良窮凶極惡:“去你媽的!你個臭臥底!!你打不打?!”
    武文殊咳嗽兩聲:“我就是個小角色,誰也不認識。”
    吳良揪起他的衣領把他壓在甲板護欄上,兩人在護欄上纏鬥,半個身子探出船外:“小角色?!你他媽裝吸毒引我上鉤!!抖啊,你手怎麽不抖了?!搓鼻子啊!我懆你媽!打電話!!讓他們馬上給我準備快艇,否則我他媽弄死你!……”
    極度鄙視的笑容,武文殊嘲弄他:“你腦子轉得真慢,怎麽不想想是誰讓我裝的,一手幫我臥底聯手誘騙你,今天的圍剿就是我們一起做的,但我隻是行動,掌控全局的並不是我……”
    吳良當然想到了,在發現武文殊偽裝吸毒的那一刻他就聯想到那個人,可念頭不過一閃就被他自己否了,他無法相信,一個在圈內混了十幾年的老毒梟竟然會是……
    …
    “沒錯,是我幹的。”
    聲線渾厚熟稔,隨著門搖擺的響動和穩健的腳步聲,兩個人出現在甲板上。
    嶽念廷沒什麽變化,全身上下沒有任何打鬥過後的淩亂痕跡,隻是外衣脫去,剩下一件藍格襯衣,高大的身形此時更顯挺拔厚實。
    周錚隨後。
    他臉上不過多了些擦傷,寬大的帽衫帽子戴在頭上,帽簷遮擋下來打出暗影,周錚雙手插兜,站在嶽念廷靠前的地方,動作輕鬆自如,眼神卻淩厲異常,武文殊知道,但凡嶽念廷有一丁點的危險,周錚就會像一隻訓練有素的豹子撲上去……
    “都是我幹的。”嶽念廷又承認了一次。
    吳良不敢置信,震驚地合不攏嘴,他人在上,向下的角度一手鉗住武文殊的脖子,一手急忙去掏電話,在看到屏幕上信號缺失的狀態後大罵髒話。
    “衛星通信關了,沒有信號,我切斷了一切,”嶽念廷用手指向船外:“你在乎這個船停不停,要同歸於盡,我更關心的是這個船上發生的事不能外泄,你們一個也逃不出去。”
    被扼住脖子上不來氣的人更像是吳良,他大口喘著粗氣,卻在無意間看到船底一艘快艇慌張地爬上去兩個人,甲板上的燈光照出他們的模樣,是那四個過來交易的其中兩個緬甸人,武文殊看到吳良眼中本來熄滅的一片死寂又重新燃起熊熊烈火,這個人萬分驚喜地望著這艘引擎開啟高速駛離的快艇……
    嶽念廷也注意到海麵上的不平靜,燈光將翻起的浪花打得白光閃爍,快艇疾馳在海浪上,他麵不改色,臉上現不出一絲波瀾。
    很快,直升機從遠方飛過來,跟在快艇後麵。
    吳良大睜著眼,屏息緊盯著……
    就在快艇距離南越海域的邊境線不到幾海裏的地方,直升機突然開火,一連串白色火光乍然閃在夜空,無邊無際的海空稀釋了槍聲尖銳巨響,快艇瞬時燃起大火轟然爆炸,之後,海麵浮出一片血水,歸於沉寂。
    吳良臉色比死還難看。
    內心的崩塌讓他扼在武文殊脖子上的手開始鬆動,武文殊趁機推開他,繩索連接,他無法遠離。
    站在吳良旁邊,武文殊活動著自己的脖頸,暗自觀察這個人。
    嶽念廷那邊的聲音沉沉響起:“吳良,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把武文殊放了,我替他,你綁我當人質,看看咱們有沒有運氣闖過邊境線……”話沒說完,周錚上手去拉拽嶽念廷,被這人拿開,嶽念廷對他搖搖頭,安慰地握了一下周錚的手才放開:“第二,你束手就擒,爭取寬大處理,死是逃不過了,但至少不會現在立即擊斃你。”
    吳良僵硬地站在那裏,目光渙散,六神無主。
    武文殊看向嶽念廷,兩人眼神相碰,有什麽在其中互相傳遞,把嶽念廷的話接過來,武文殊開口:“我這裏還有第三個選項……”
    嘭地一聲,甲板上的門被猛力撞開,打斷了武文殊的話,秦凱護著周唯從裏麵出來,周唯一看見吳良旁邊的武文殊就要衝上去,被秦凱從後麵單手抱腰攔住,他讓他看清楚吳良身上的炸藥和那根連在武文殊身上的繩子……
    周唯再不敢妄動,緊張地抓著他腰上秦凱的手,紅著一雙眼盯著他們……
    武文殊用目光向秦凱致以謝意,接著調整情緒,繼續對吳良說:“我可以保證,一切結束後,販毒的事不會牽扯到薛琪,她在中泰的利益不會受到傷害,隻要你就地伏法。”
    甲板上照明燈發著幽幽的黃色淡光,吳良臉上扭曲痛苦的樣子一覽無遺,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他整個臉都濕淋淋,脖子晶亮,一直濕透領口,抬起拿著控製器的手,他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睛,目光從周唯那邊一直移動到武文殊的臉上……
    “武文殊,我不管你怎麽編……不要跟薛琪提我販毒的事,一個字都不要說,還有今天十點的飛機,薛琪一定還在機場等我……告訴她我對不起她,不要等了……”像是要把滿嘴的牙咬碎一般,碾磕的怪聲從吳良口中發出,武文殊清清楚楚看到這個人脖頸的大筋一抖一抖,他猛地舉起那隻持有遙控器的手,嚇得周唯驀地就要衝過去,秦凱使出全力摟著他……下一刻讓所有人出乎意料,遙控器被吳良扔到地上,這人從腰間掏出一柄槍,快速拉開保險栓,在眾人無法反應的瞬間將槍口擠進嘴中,扣動扳機……
    武文殊嘴還張著,半個音節未能發出就是一聲爆破而出的巨大槍響,他整個右耳都在嗡嗡耳鳴,根本來不及反應,吳良的身體向後倒去摔落欄杆,突如其來的自殺讓屍體下墜的重力極盡失控,拖著武文殊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拉到護欄以外,武文殊毫無防備,右臂扯動,眼看就要一同摔下……
    周唯沒命地狠推開秦凱,撲過去從背後死死抱住武文殊,同一時間,周錚也衝上去,他拉住繩索大喊著別動,從身上摸出小刀狠厲地割斷它。
    吳良的屍體落下,巨浪拍擊,卷入海中。
    繩子鬆掉的那一刻,武文殊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他像被抽空了的充氣人一下子癱軟下來,抱著周唯坐在甲板上,撥開這人亂糟糟的頭發,去摸他的臉:“不是讓你在房間裏等嗎!受傷了嗎?讓我看看!”
    周唯不說話也不起來,就是緊緊地摟著武文殊的脖子,不斷收緊手臂往自己身體裏送,武文殊下巴被他勒得生疼,還嫌不夠,周唯傾身上去把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武文殊身上,將他一直擠到護欄上,即便如此周唯也不肯鬆手,手一直在武文殊的後背揪扯他的衣服……
    武文殊從驚異再到現出笑意,他溫柔地撫摸周唯的頭,在他耳邊一個勁兒輕言細語地哄,沒事,一切都過去了,沒事啊……
    抬起頭,他看到秦凱站在他倆身邊,一臉的無奈悲催:“這臭娘們,真是夠狠的,瞧他把我手背掐的,我就這一隻好手,等沒事了,你打他屁股替我出氣……”苦笑著撇嘴,他秀給武文殊看。
    一旁的周錚微微牽動嘴角,抿出些笑容。
    正當此時,幾縷強光從頭頂交替著直射下來,直升機在上空盤旋,不斷增大的噪音伴隨擴音器的聲音一同回響在空中——
    -——甲板上的人不許動,放下武器,跪在地上!
    ——再重複一邊,放下武器!
    嶽念廷回頭看向通往甲板上的門,他幾步跨到周錚身側,跟他說時間到了,直升機就是信號,他們是在給暗示,為周錚撤離爭取時間,這是他跟謝明義提前安排好的。
    有那麽一刻,周錚的臉上現出某種迷茫,他似乎聽不懂,怔怔地望向嶽念廷,是船下的聲聲呼喊將他拽回現實……
    兩人同時向下看。
    李峰站在一艘快艇上,手攏在嘴邊衝上麵大喊:“周錚!快跳下來啊!快點!沒時間了!!”
    一隻手扳過他的臉,眼前是嶽念廷一貫的淺笑:“走吧,你不能被逮住,這個船上不能有你。”
    直到此時,周錚才意識到這就是分別。
    控製不住地驀然紅了眼眶,這個人的五官模樣在眼前變得模糊不堪,盡管周錚是多麽地想看清楚,他吸了吸鼻子,連閉眼抹去濕氣的時間都不肯浪費,周錚摸上嶽念廷的臉,用力地摸,這是他第一次去摸,手感比想象中硬很多,海上濕氣大,還有些滑膩,涼薄的皮膚讓周錚的手掌更加用力摩擦……
    貼近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周錚對這個人說:“邢文,等我。”
    對方點點頭,眼裏柔軟的目光傾下,像是囑托,更像是嗬護,對周錚說了一個字:“乖。”
    轉頭的瞬間,周錚強忍的淚水湧出,他及時地上手去擦,看向武文殊懷中的弟弟時,臉上已經什麽都沒有了……衝周唯比劃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他站在護欄外,拿下掛在甲板上的救生衣,向海中一躍而下。
    在大批警力從通道門湧入船頭時,嶽念廷跪在甲板上,他兩手背在腦後,看向一望無垠的海麵,海天之間一艘快艇乘風破浪奔向遠方,最後化為視野裏一個不斷移動的小黑點。
    魚肚白在海平麵一線間展露出來,曙光照耀大海。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