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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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營地最大的一間木屋內,五個人圍著桌子團團而坐。
    坐在首位的黃石把播放完畢的錄音筆關上,清了清嗓子:“這個子爵的身份已經基本可以確認了,他就是這裏的領主,名字叫幾米·羅夏,今年二十五歲,剛接過他父親的爵位不到一年時間,嗯,很年輕。”
    “還不到三十歲麽。”一直不做聲響的張生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其他的呢?”肖白圖問道。
    “等等。”黃石打開筆記本,點開一個文檔:“有了,不過這部分消息的真實性不是很確定,還有待證實:貝爾蒙領,就是這位子爵的封地,具體麵積不詳,具體人口不詳,境內盛產馬匹,毛皮,木材,還有一定儲量的金屬礦產;這片土地的領主一直是羅夏家族,時間也挺長的,可以追溯到兩百多年前,這個家族······”
    他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突然說起了一些有些偏離會議主題的資料:“我們這個位置,叫日瓦爾森林,至今沒有被皇帝分封出去,嚴格意義上來說這裏並不屬於貝爾蒙領,貝爾蒙領的東邊和北邊都比鄰這裏,南邊更是同另一個貴族的封地接壤,人口方麵我們不太清楚,如果按照中世紀的標準硬搬過來計算一下,差不多也是······”
    其餘四人皆默然聽黃石說著這些采集到的訊息,表情各異,但都沒有開口說話。
    黃石的弦外之音,他們都不是笨蛋,自然一聽就懂。
    這段看似平常的資料引申出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
    之前從雲希那了解到這個世界還有個名為羅伊斯帝國的龐大政權,五人還沒什麽感覺。畢竟根據她的描述,那扇聯通兩個世界的門在這兒所處的位置是距帝國中心遠得不行的易北平原,算過來,這地界真真是九邊之地,羅伊斯帝國政權的影響力在此自當應是非常有限。
    這也讓五個穿越客的心理安全係數陡然上升了不少。
    但現在出現的這個子爵和昨天發生的一切,卻猶如給裝睡的人響亮一耳光,立刻讓五人認清了現實。
    一個他們不得不麵對的殘酷現實。
    不管是什麽,半人馬也好,羅伊斯帝國也罷,這些已經接觸到認知到的本土所存在的勢力,乃至未知的其他,其實都是他們這群探險者頭頂上的刀子,一直都在,從未消失。這次運氣好,落下來的刀子沒戳中,可下一次呢?
    五人不管是來這求財路求未來還是求刺激,首先看重的,還是自己本身的安全和利益。
    命才是最重要的,這無可辯駁。
    他們隻是五個普通人,五個真正意義上的小人物。沒有不同凡響的身份,沒有非凡超絕的能力,更沒有所謂氣運之神罩身,馬親王祥瑞護體。
    幾次意外實際都在消磨這群因巧合湊在一起的三流探險者的心理防線和外來風險承受能力。
    這兒的風險已經變大,大到足以威脅他們性命的程度。指不定某一天,他們當中的某個,或者幹脆全部,就會都一起交代在這距離地球不知多少光年的陌生世界。
    是以,現在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擺在五人麵前:
    留下來繼續,還是馬上走人回地球,亦或者等撈夠一筆足夠腐敗前半生順帶能頤養天年的錢財再回去。
    “下一步要怎麽走?說說,嗯?”最終還是鄒鶴鳴打破沉默,他環顧其他人,麵部表情說不上是好還是壞,“咱們都走到這份上了,還要怕什麽?”
    其他四人沒說話,黃石和張生平靜看著他,譚龍和肖白圖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我不管大家夥是揣著什麽想法跨過那門的,我在這就想問一句:你們還想過以前那種生活?”
    沒人回答。
    “好吧,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還是說說我自個兒吧。”他端起麵前還剩一點餘溫的茶杯,晃了晃,看著裏麵的茶葉上下沉浮翻滾,“我從小家境不算很好,也不算差,從小到大,也有爹媽疼,不缺愛。”
    “上學的時候,我按著長輩的希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一直到高中,後來進大學,會玩了,你們猜猜我幹了啥?”他放下茶杯,笑了笑,“我帶著我妹到處跑,去夜店把妹帶她,去飆車也帶她,當然,跟人打架不帶她,其他破事就不說了。”
    “然後她就······反正好幾次在外邊都差點吃虧,要不是我護著她,她早八百年被人吃幹抹淨了,就因為這,我還和家裏鬧翻了。”說到這,他話語裏的笑意迅速退去,“我覺得我這個哥哥當得很不稱職,現在想起來,我之所以帶著她玩,講真,隻是因為當時我他姥姥的感覺刺激。”
    “後來我進了軍隊。”鄒鶴鳴放下杯子,“軍隊把我身上不少的毛病給弄掉了,我也以為我改過自新尋回了自我,這輩子就這麽安分了。”他閉上眼,“沒想到日子久了,心裏的老毛病就又跟老鼠爬一樣鑽了出來。”
    “我這人,安分不了。”
    “退回來,我開始做外貿,滿世界跑,滿世界尋花樣求刺激,隻為過得和別人不一樣,嗬,你們說是不是毛病?可我就覺得,人這一輩子,就這麽點時光,時間像流水啊,一眨眼就沒了,我重複別人走過的路,去別人到過的地,實際就隻是為求活得精彩,可地球就那麽大個圈,能折騰到哪去?”
    “我就又安分了一段時間,找了個女人,結了婚,生了個兒子,今年都一歲多了。”他臉上洋溢起淡淡地笑容,和剛才的笑截然不同,“我後來跟她離婚了,兒子也給了她,不過還是跟我姓鄒。”
    “我這人,給不了她們娘倆幸福。”
    其他人看著他,依然無言。
    “你們回顧一下自己的生活。”
    “在國內忙於生計奔波,孩子上學,照顧兩老,社保醫保,繳納稅務,生活瑣事······然後就這麽折騰,折騰,一輩子沒了。”
    “出了國,依然是忙於生計奔波,還指不定得麵對一下國內沒有的各種槍擊案,抗議遊行示威,難民潮,更說不準哪天你在的國家就鬧翻天,爆發內戰互相打出狗腦子······你一輩子還是就這麽沒了。”
    “我就一糙漢,說句得罪人的:實話實說,我不覺得在座的諸位有誰是能在某一領域做到最頂尖,站到最巔峰俯瞰世界的人,大家都是小人物,沒那在時代社會裏弄潮的本事,也就是平庸一輩子。”
    他灌了一口冷掉的茶水,幾片茶渣也一並吞下喉嚨。
    “但老天爺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這門會開多久,能開多久,會不會哪一天就沒了,我們都不知道,但我不在乎,我知道,它至少給了我一條路,一個新的選擇。”
    “發現這門的時候,我實際比你們誰都激動,我想過來看看,看看這個新世界,就從過門的那一刻起,我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當年大航海時代那些發現新大陸的人的心情,這是一個新世界,我,是開拓者。”
    “我是開拓者,想一想,多棒,我的後來者,我的子子孫孫,他們都會在千百年後傳頌我的名字,不管我在這裏做過什麽,留下什麽,因為,我是開拓者。”
    “這是一個新世界,一個地球人類還未涉足過的新世界,我可以像哥倫布當年那樣在這裏留下我的腳印,我可以吃這裏的食物喝這裏的水,可以走遍這裏每一寸土地,遊過這裏每一條河流,爬上這裏每一座高山,可以在這裏的沙漠看最美的日出,也可以在這裏的雪山之巔觸摸無垠星空!然後,假設那門會永遠開啟的話,我,就是當之無愧的開拓者!因為,我來過,我看見,我征服!”
    所有看著他的人,都注意到他眼底突然仿佛燃燒起了火焰,灼熱而熾烈,卻又給人以堅定的鼓舞。
    啪啪啪——!
    黃石帶頭鼓起了掌,掌聲很響亮。
    啪啪啪——!!!
    其他人一愣,也跟著鼓掌,看向鄒鶴鳴的眼神中,多了很多原來沒有的東西。
    欽佩,佩服一個敢於說出真正心裏話的爺們。
    掌聲在屋子內回蕩,久久才肯消弭。
    “謝謝。”黃石笑了,臉上有著釋然地意味:“謝謝你今晚說出了我們為之奮鬥的意義,我想,在座的從此不會迷茫了。”
    “我之前一直在想,我和兄弟們來這,到底是為了什麽,結果現在才明白,是為了這個。”
    黃石長出一口氣,眼中,似乎也多了一種不可名狀之物。
    “你說得對,不管那些有的沒的,咱們既然來了,那就走下去,就像你說的——”
    肖白圖代他先說了出來,一掃先前頹唐的年輕人聲音極其洪亮:
    “我來過!我看見!我征服!”
    黃石啞然片刻,旋即笑道:
    “對,我來過,我看見,我征服。”
    一襲秋風漫卷,從一側窗戶鑽入,帶入林間枯葉,卻在離去之時,承載著一句飽含信念的誓言飛入夜空。
    “我來過!我看見!我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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