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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截麵!
如果有人問小時候的美林“媽媽不在了,你怎麽辦?”,美林一定會放聲大哭,覺得整個天都要塌下來,不曉得怎麽辦才好。然而某次,她隨口問小花“如果沒有了媽媽,你怎麽辦?”
小花回答“爸爸會照顧我的。
這個回答出乎美林的預料,她不曉得是該高興好呢,還是失望好。又追問“那如果爸爸也不在了呢?”
小花玩著手中的芭比,頭也不抬地道“那我肯定過得不如現在好,但我也會長大的。”
美林訕訕地說“那我就放心了。”
我問她,這個答案代表什麽?是說明美林給小花的愛足夠多,就像她總提到的“建立了足夠的安全感”,還是小花壓根對父母不夠愛,父母隻是她衣食保障的人而已?她回答說一個成熟的人不會問這種問題。我迷惑你是說我還是美林?她反問你,是人嗎?
盡管在2008年,美林已經35歲了,但是她還不能算一個成熟的女人。也許,很多人,一輩子都處在半生不熟之間。剛學會麵對某些人處理某些事,又發現生活處處有新問題。時常手足無措,按下葫蘆又浮起瓢,時常惶惑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對孩子再不放心,美林仍放下手頭的一切,奔赴了她成長的小城,去到父母身邊。
她到病房的時候,父親剛剛發完一通脾氣。
原因是當時父親送醫的時候是急診,醫院沒有病床,做完手術給安排了六人間。六個病人,再加上病人家屬,護工,出出進進,幾乎時時刻刻不能安靜。起初父親在發熱昏睡,母親隻顧守著他,周遭的一切都淡化成背景。然而隨著身體情況的好轉,父親漸漸對此環境無法忍受,說按照自己的級別是能住單間的,至少也該住雙人間。但院方表示單間是沒有的,雙人間也要等有人出院騰出病床。
“我們不是賓館。”父親大概就是被這句話惹惱的,大大的光火了起來。按照他的指示,母親找來了原單位的工會主席。父親說“是不是因為我退了說話就不好用了呢?”工會主席這種情況大概是見的多了,不急不躁的安慰父親,表示一定全力以赴去和院方協調。
正在這個時候美林趕到了,看到爸爸口沫橫飛地說自己的曆史功績,不知前因後果地她和母親說“我爸精神還不錯,這我就放心了。”
美林在不合適的時間說了不合適的話,導致美林的父親氣得當場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看慣眉眼高低的工會主席打了圓場,估計大家也都知道父親是看不上這個孩子的,但再不如意,也是親生的,況且這個孩子得知父親的病後,一路風塵仆仆的趕回來,拖著行李,臉腫腫的,頭發簡單的紮個馬尾,不像是北京來的孩子媽,倒像是個刻苦學習的女大學生。
工會主席撿那好聽的,美林父親愛聽的話說了個遍後表示一定努力協調關係,盡快讓父親住上有獨立衛生間的雙人間。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努力的結果,當天下午就有了個病床空出來。美林的父親搬過去之後,心情好了許多。美林在一旁低眉順眼的隻做事不說話,父親也找不著什麽由頭指責她。父親躺在床上看報紙。報紙上全是地震的消息,父親看著看著,問美林“你捐錢了沒有?”
冷不丁的這麽一問,美林傻了傻,說“還沒有,估計單位會統一捐吧?”
父親說“這種事情,還要別人號召!”
父親叫過母親,從床頭的包裏取出卡,說“取兩千塊錢,去郵局捐了去!”
美林忙攔住,說“我去我去,我也帶著卡來的。”
父親說“你去也好,去受受教育,感受一下。”
從病房出來,美林正遇上父親的主治醫師和一個病人家屬在交談。她想問問父親的病情,就在一旁候著。
那個病人是癌症中期。聽起來,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但是,誰也不能保證一定治得好。家屬希望積極治療,但病人完全不配合。怕最後的結果是罪遭美了,人也走了,留家徒四壁。
說著說著,病人家屬嗚嗚地哭起來。
美林恨不得把手裏的卡當場遞過去。可是她卡裏的這點錢,對於癌症患者來說,杯水車薪。
值得安慰的是,美林父親的情況還不錯。主治醫生說當時還是比較凶險的,闌尾炎穿孔引發了腹膜炎,但是手術做的比較成功,現在燒也退了,危險期算過了,後期護理注意點,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
末了醫生開玩笑地說“有力氣發脾氣就說明沒問題。”
美林不好意思地笑笑。
美林離開家鄉的那天,正看到這個家屬陪著病人出院,應該是最終決定了放棄治療。彼時,雖然主治醫師已經暗示美林的父親可以出院在家休養,但出於謹慎考慮,美林的父親決定在好不容易住上的雙人間裏再觀察幾天。
他催著美林離開,美林也惦記著小花。雖然每次打電話小花都說自己很好,但也每次都問媽媽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美林臨走的時候說起以後有經濟實力了在北京給父母買套房子方便照顧。父親冷笑說我自己好好的四室兩廳不住,去住你們的小房子?再說了,你們能照顧了我們?你們自己還要請保姆。
美林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