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章 安樂公主(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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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聽的人似懂非懂,但有一人前來稟告道:“地道,善金局中有一條地道。”

    “長卿公主奏請陛下立刻下令關閉城門,以防朝中內奸逃出城去。”又一個女子走來說話,武則天看向內衛大閣領,“鳳凰,立刻去護住長卿公主,來人,下令關閉城門,不許任何人出入。”

    連下了兩道命令,立刻分別去辦了,狄仁傑道:“還請陛下暫時退出善金局,臣隨公主一同前去查看。”

    “小心!”武則天退了出去,狄仁傑帶著李元芳進了地道,可地道已經傳來了一片殺喊聲,那聲音很近,李元芳快步上前去幫忙,但走到地道的那一端時,不管是李元芳還是狄仁傑都難掩詫異,“這是沙爾汗的府邸。”

    “大閣領,長卿公主已經帶人將人拿下,著大閣領立刻帶齊人馬將外麵的府邸包圍,不許任何人進出。”有侍衛前來稟告,鳳凰大閣領一頓,“這麽快?”

    可不是快嘛!侍衛道:“殿下對機關很是精通,先把對方的機會給廢了,打得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趁他們手忙腳亂時,殿下命人衝進去將對方的頭目拿下,殿下說擒賊先擒王,可不是把這些人都給一並捉了。”

    侍衛說到這裏那笑得一張嘴都快咧到耳邊了,狄仁傑又在心裏默默給顏元加了一樣,調軍有度,乃將帥之才。哎,真是又忘了顏元曾是幽州大都督一事。

    狄仁傑再走進的時候,顏元正在開啟機會,那一層一層的機會被打開,其中更有近些日子洛陽失蹤的銀匠。狄仁傑大喜啊!

    “聽聞國老曾經查抄過沙爾汗府,國公定是被沙爾汗給算計了,您知道他這裏有機關,定沒想到他這裏的機會分了這樣幾層。”顏元瞧著該捉的人都捉完了,微微一笑與狄仁傑開起了玩笑。

    狄仁傑作揖道:“老臣慚愧,慚愧。”

    “非國老之過,術業有專攻,若非我剛好學好,我也看不出來這裏頭的機會竟然有幾層。”顏元說完指著人把捉到的罪魁禍首押了上來,“這位可是匠作大監沙爾汗?”

    “正是!”狄仁傑回答,抬頭看向那被顏元叫人揍了一頓的沙爾汗道:“沙大人,你想怎麽樣解釋下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呢?”

    “狄國老,我是冤枉的,冤枉的啊!求狄國老為我討回公道啊。”沙爾汗這撒謊也不打下草稿,竟然還要狄仁傑給他討回公道,顏元當下就樂了。

    “國老,人已經拿下了,我回去看看陛下,這些人都交給您了。”審案的事再沒有比狄仁傑更在行的,顏元就不在這裏給狄仁傑添亂了,但是,“狄國老,沙爾汗這雙手可真不像是常年製作金銀的手呢。”

    沙爾汗的一雙手啊細嫩沒有繭,根本就不像是個幹過活的樣子。人不管是練武還是寫字,手掌都會有一層繭,製作金銀也一樣,在同樣的地方摩擦得久了,一定會有跟常人不同的地方。還是拜今天逛了一圈的善金局所賜,顏元就注意到一些師傅的手,所以也注意到了沙爾汗的手。

    “你不是沙爾汗!”顏元這一發現更讓狄仁傑完全驚住了。

    “哈哈,哈哈,竟然被你發現了,那又怎麽樣呢,將來,將來必定讓你們付出性命的代價,我在下麵等著你們,看著你們的下場。啊!”假扮的沙爾汗一聲慘叫,卻是下巴被顏元給卸掉了。

    “把他嘴巴裏的毒藥弄出來!”顏元科粗暴地吩咐,“想死還多話,可見你也怕死。”

    等人真從這假扮的沙爾汗嘴裏弄出了一個毒囊,李元芳問道:“殿下如何知道他嘴裏有毒囊!”

    “一般的反派不都是這樣的嗎?要麽自殺,要麽就早早在嘴裏放了毒囊,一但事敗立刻咬破毒囊,很難猜到?”顏元有些迷茫地反問,李元芳和狄仁傑說不出話來了。

    “老臣即刻去查抄沙爾汗府。”狄仁傑對顏元的睿智又有深一層的認識,當然他也明白了自己眼下當務之急需做的事。

    “國老請!”顏元恭敬相送,而那被卸了下巴的假沙爾汗也被鳳凰帶了回去。

    善金局慘遭毒殺一事很快鬧了出來,善金局的人幾乎死傷怠盡,若非顏元與內衛大閣領鳳凰趕到及時,善金局怕已消失了。

    能夠在皇城之中,禁宮之內殺人,定有內鬼。

    “沙爾汗,沙爾汗!”武則天悖然大怒,狄仁傑李元芳曾泰乃至鳳凰都垂首不敢多言,顏元卻在一旁的桌案上寫畫著什麽。

    “陛下,昨夜老臣查抄沙爾汗府,再審查突襲善金局的黑衣人,可以肯定昨夜善金局一案乃沙爾汗勾結突厥所為,目的是為昨夜送往善金局的百萬金銀。可是……”

    “可是哪怕事實擺在眼前,國老仍有未解之惑。”顏元接話,她已起身緩緩行來,“北山乃是沙爾汗,那麽南山是誰?現在京中的那個與沙爾汗一模一樣的人不是沙爾汗,那麽真的沙爾汗又是在哪裏?縱是沙爾汗與突厥勾結屠殺善金局的人,搶奪百萬金銀,那沙爾汗要這些金銀是為何?而突厥又為什麽願意冒那麽大的風險,先是賀魯入京,再有人領著突厥的精兵搶奪善金局的金銀?賀魯需要這百萬的黃金嗎?不,賀魯為突厥的好戰部族太子,這百萬金銀還不值得得他冒險進入洛陽,那麽又有一個問題產生了,賀魯究竟為何而來?”

    “殿下聰慧。”狄仁傑不得不承認顏元說的正是他所考慮的。顏元走到武則天的案前,“還有那被關在沙爾汗府的銀匠們,沙爾汗弄那麽多的銀匠又是為了什麽?”

    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正是因為太多的疑惑未解,故而就是連狄公都愁啊!

    “國老,既然千絲萬縷理不清,那我們就不管這些東西,從染頭開始想。”顏元推翻了武則天案前的筆架,“這是賀魯,這是沙爾汗,還有另一個未知的內奸南山。”

    看到顏元用墨玉代表著賀魯,取了手中的戒指代表沙爾汗,再拿了筆簍作為未知的內奸南山。

    “賀魯是默啜的兒子,眼下更是突厥好戰部的首領,若沒有吉利可汗在,他將會成為整個突厥的首領,由此可以推斷,賀魯野心勃勃,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能殺死吉利可汗,可吉利可汗手中的虎師強大,他打不贏吉利可汗,那麽不能正麵交戰,那就不能以陰謀殺人了?如果在這個時候,有人告訴他,我能有辦法幫你殺死吉利可汗,這樣的理由值不值得賀魯冒險進入洛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都是屬下無能,到現在都沒能撬開賀魯的嘴。”鳳凰一聽顏元的推理,越發的氣悶自己無用。

    顏元看了鳳凰一眼,“一個人能扛住嚴刑不肯吐露,看來鳳凰大閣領的內衛並不是鐵板一塊,這位南山已經見過賀魯了,並且給了賀魯希望,所以他才會堅持不肯說出實情。”

    鳳凰大驚失色,“陛下……”

    “此事暫且不論。元兒剛剛所言賀魯的動機合情合理,那麽沙爾汗呢?”武則天按下鳳凰的焦急,而是讓顏元繼續說下去。

    “昨天我看了沙爾汗的生平,沙爾汗本是月氏國人,月氏國本不過一介小國,但在多年前,月氏國發生內亂,月氏國的國沙伯略王被如今的月氏國國王差斥所殺,我記得昔日的月氏國國王乃是一位匠作大師,代表著突厥可汗的大汗之戒正是出自那位月氏國國王之手。”顏元揚眉所言,狄仁傑心中一顫,“殿下……”

    顏元輕笑道:“國老忘了,我駐守幽州多年,我的敵人是突厥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突厥之事,這麽多年的時間足夠我弄個一清二楚。”

    “沙爾汗深得帝寵,雖隻是小小的四品大員,於京中卻頗有名氣,有什麽樣的理由能讓他枉顧聖恩與突厥勾結?隻有讓他獲得比現在所擁有的權勢和地位更大的結果才能讓他不顧一切地背叛陛下,此謂人之常情。假如沙爾汗是月氏國的前國王沙伯略之子,是不是也能說得通了?”

    狄仁傑點了點頭,人之常情,案情的發展都逃不過人之常情。

    “各方能夠通力合作,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賀魯能肯入京來,是因為有人告訴他能幫他殺了他最大的敵人吉利,沙爾汗化名為北山幫助賀魯是因為賀魯可以在事成之後助他複國月氏;那麽這兩個人都不會為了金銀,昨夜發生的善金局一案,百萬金銀已被移至沙爾汗府,可見善金局一案為的就是這百萬金銀,賀魯不要,沙爾汗亦不貪,這百萬金銀是為誰取的?”

    “南山!”顏元說到這個份上了,狄仁傑等人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個代號。

    顏元拎著那個筆蔞道:“對,南山。可是,沙爾汗和賀魯又為什麽願意把這百萬的金銀給南山,南山在這三方的合作關係裏負責的是什麽?”

    事情似乎又卡住了,南山呐,這個隻是聽聞多次的代號,他們都不曾有過接觸,如果不是賀魯曾經吐露過這個名字,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狄仁傑的後背滲出了冷汗,而在顏元的目光中,狄仁傑那股寒意更甚。

    “我們還是從頭來想,朝中眼下與突厥有關的事都有什麽?”顏元又提出了疑問。

    “和親!”眼下最關鍵的可不就是與突厥和親的大事了。顏元迎向武則天,武則天道:“朕早有意與突厥和親,隻是一直不曾選定宗氏之女,故而一直沒有下明旨。”

    “突厥最缺的是弓箭。”顏元沒頭沒尾地說了這一句,武則天與狄仁傑都同時驚醒,眾人還一臉茫然,顏元道:“我派去查這件事的人差不多該回來了,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武則天顯然被氣得不輕,胸口陣陣起伏,“陛下何必動怒,手指還有長短不同呢,不忠的臣子,殺了就是。”

    如此淩厲的言語讓武則天反怒為笑,顏元道:“如果當真是他,顏元有一個法子,不僅能將所有的內奸捉出來,還能平定突厥。”

    顏元的眼睛亮得嚇人,武則天道:“你說。”

    這一日武則天的通天宮緊閉大門一日,任何人不得進出,天黑時,狄仁傑等人這才退下,但比起初進宮時的沉悶,人人都顯得很是輕鬆。

    出了宮門回了狄府,李元芳欲言又止,狄仁傑見了道:“元芳,有什麽想說的隻管說來。”

    “大人,你們所說的南山究竟指的是誰,長卿公主已經查到了嗎?”李元芳心裏一直存著這疑惑,就是曾泰亦然。“是啊恩師,南山是何人,似乎長卿公主已經猜到了,但卻沒有明說,您與陛下也都明白長卿公主指的是何人。”

    “沒有證據前不妄下定論,長卿公主這般很對。她不說自有她不說道理,我們且等著結果出來,該我們知道的時候,我們會知道的。”

    “那,假扮沙爾汗的人如何處置?他似乎對南山的身份並不清楚,而且他存了死心,任是怎麽嚴弄拷打他都不肯招供。”曾泰顯得有些急切地說,狄仁傑歎了一口氣,“事情的經過長卿公主已經猜到了源頭,那假的沙爾汗說與不說,都不重要了。”

    “真的沙爾汗呢,他回了月氏了?”李元芳不是很確定地問,狄仁傑點了點頭,“陛下與長卿公主為何並不說該如何處置沙爾汗?”

    狄仁傑一笑道:“區區月氏小國並不在陛下與殿下的眼裏,沙爾汗已是一個死人,陛下不說,殿下不說,均因如此。”

    說到這裏,對於武則天與顏元之間的默契,狄仁傑皺起了眉頭,惜乎女兮,但如今武則天動了那樣的心思……

    “恩師,但不知突厥的使臣何時抵達洛陽?”曾泰覺得那些事弄不清楚,還是弄些他能弄明白的事吧,比如突厥的使臣到來,還有大周跟突厥的和親。

    “聽長卿公主怕就這兩日了,這和親的人選也將要確定了。”狄仁傑望著天空,黎明來臨前的黑暗是最陰沉了,隻盼突厥與大周往後能夠再無戰事。

    想是好戰部族被一網打盡,吉利可汗一定會培養出一個願意與大周和平共處的可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