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怎麽,玄德以為朕輸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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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為何要賣官鬻爵,大肆修築宮殿,廣納嬪妃?
    如此荒淫無度,實非人君所為。”
    劉協笑道:
    “土地都被世家兼並去了,能勞動的壯年勞力也被世家隱瞞。
    大漢收不上來稅,國庫空虛、朝堂無法運轉…
    換做皇叔,該怎麽做?”
    “我…”
    “是不是該讓世家大族吐出一些來?
    怎麽吐?
    那就賣官唄!
    新上任的官吏與既得利益者搏殺一番,先帝還能收回一部分權利。
    這雖然殘酷,卻是不爭的事實。
    至於修築宮殿、廣納嬪妃…
    這些事都是朝堂諸公出錢,先帝如此做也是削弱他們的實力。
    何樂而不為呢?”
    劉備額頭上漸漸有汗珠滴落,他原來隻知道大漢陷入亂世,需要他這樣的英雄出來力挽狂瀾,匡扶漢室,拯救百姓。
    卻不知道天下陷入亂世的根源是什麽。
    聽了劉協之言,劉備豁然開朗,卻又覺得前路更加艱難。
    “陛下…
    先帝與朝臣鬥得如此厲害,百姓揭竿而起,黃巾席卷天下。
    這些世家豪門之人就不怕亡國嗎?”
    “不怕啊,他們怕什麽?
    亡國又算的了什麽?”
    劉協悠閑的喝茶,仿佛所說之事與自己毫無關係。
    “天下大亂以後,各地豪族便可支持諸侯逐鹿天下。
    曹操背後站著潁川士族,袁紹背後站著河北士族。
    就連劉表、孫策等人也都有士族支持…
    不對,孫策不得士族之心,估計離完蛋不遠了。
    總之不管誰得了天下,世家豪族作為既得利益者,依舊可以兼並土地畜養家奴,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咕嚕…”
    劉備艱難的吞了一口口水,他從未想過,群雄紛爭的背後還有如此陰暗殘酷的一麵。
    劉協繼續道:
    “所以說,即便是鏟除了曹賊,也並不能拯救大漢。
    天下豪族還在,他們無非是換一個代言人罷了。
    沒了姓袁的,還會有姓曹的。
    沒了姓曹的,或許會有一個姓司馬的。
    姓什麽不重要,能縱容他們啃食百姓,瘋狂圈地斂財就行了。
    玄德,你可知這樣下去的後果是什麽?”
    劉備眉頭緊鎖,對劉協道:
    “長此以往,周而複始…
    大漢的國力必然衰落到極點,國將不國。”
    “說的是啊。”
    劉協張開雙臂,臉上的表情好似有些癲狂。
    “等國家糜爛到極點,朝堂上盡是些蠅營狗苟、屍位素餐之輩…
    玄德覺得北疆異族,會不會看著大漢這隻大肥羊無動於衷?
    若是他們揮師南下,鐵蹄踏碎中原,會是怎樣的場景?”
    “我大漢英傑不會…”
    劉備想說大漢英傑不會縱容異族,必與之血戰到底。
    可仔細想想,到那個時候,天下哪還有什麽英傑?
    恐怕能率軍抵禦異族的豪傑,已經全部在戰亂中損失殆盡了。
    劉備苦澀道:
    “難道大漢,當真要亡了嗎?”
    不管匡扶的哪家漢室,劉備中興大漢之心極為堅定。
    可劉協的言語,無異於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大漢不會亡!”
    就在劉備被劉協打壓得有些心灰意冷時,劉協堅定道:
    “天下不止有奸佞,還有無數英雄豪傑。
    隻需要聯合豪傑打破舊製、重建新製,大漢就能重新煥發生機!”
    劉備眼中恢複了幾分光彩,對劉協問道:
    “如何打破舊製?”
    “打壓限製豪族、大興教育,擇優選拔人才。
    隻要擊碎豪門的根基,他們就不能肆無忌憚的為禍天下。
    要麽為朕所用,要麽…”
    劉協的目光逐漸變得冰冷起來,冷聲道:
    “要麽,就隻有死路一條。”
    劉備驚訝的望著劉協,這眼神中有震撼、有佩服,也有惋惜。
    像劉協這樣對天下局勢,乃至數十上百年之後的大局洞若觀火,普天之下也沒有幾人。
    若劉協生於盛世,必然是一代明君。
    可惜了,任他有千般智謀,終究是曹操的掌中玩物。
    “陛下跟臣說這麽多,是想讓臣助陛下成就大事嗎?
    陛下應該知道,許都固若金湯,就算臣的兩位兄弟有萬夫不當之勇,也無法助陛下奪權。”
    “皇叔,你想差了。
    朕這次來見皇叔,主要有兩個目的。”
    劉協伸出兩個手指,對劉備道:
    “拯救大漢的道路無比艱難,朕需要有人與朕合作。
    就算朕無法讓皇叔歸心,對皇叔而言也算是一個不錯的合作者。
    第二,就是來救皇叔的命。”
    “陛下的意思是…臣有性命之憂?!”
    經過劉協之前的分析,劉備已經被他的智慧所折服。
    劉協說他有危險,劉備不敢不信。
    劉協笑道:
    “皇叔想必也聽說了,公孫瓚敗亡於易京。
    如今河北袁紹已經徹底一統青、幽、並、冀四州,麾下帶甲百萬。
    用不了多久,就會南下與曹操爭鋒。
    曹操想與袁紹一決雌雄,必須肅清所有內患。
    皇叔覺得,這內患包不包括皇叔您呢?”
    劉備駭然起身,若是劉協不說,他還不知自己已然大禍臨頭。
    “陛下願意救臣,臣感激不盡!
    還請陛下教臣脫身之法。”
    “這法子倒也簡單。
    如今袁紹勢大,袁術勢窮,術必投紹以求安身。
    這便是玄德脫身的契機。
    至於如何做,朕相信玄德會有辦法。”
    劉備也是聰明人,論起逃跑更是天下一絕。
    他連連點頭道:
    “臣明白了,陛下救命之恩,臣不敢忘!
    將來…”
    劉備想說將來有機會報答劉協,可他突然想到,自己如果離開許都,或許此生都不會再有與劉協相見之日。
    或許劉協為自己謀劃退路,也是為大漢留一個念想吧。
    跟自己說那麽多,也是為了讓自己完成劉協的夙願。
    “怎麽,玄德以為朕輸定了?
    那咱們打個賭可好?”
    劉協再次放出奸雄氣勢,站起身來,如同山嶽般傲然矗立。
    “如果朕有朝一日能夠剪除曹操黨羽,重整朝綱,玄德便歸降於朕。
    怎麽樣?”
    看著朝氣蓬勃的劉協,劉備捫心自問:
    ‘陛下當真沒有任何戰勝曹操的可能嗎?’
    這個答案,他竟然猜不透。
    劉備深吸一口氣,點頭道:
    “這個賭約,臣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