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異樣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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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世華堂!
    景雲瑤有了意識的時候,卻發現章白玉並不在身邊,冰冷潮濕的山洞中就唯她一人。她有氣無力的起身,卻發現章白玉那狐皮披風正蓋於自己身上。
    這樣又潮又冷的地方,章白玉穿的那麽單薄,跑到哪裏去了?景雲瑤這樣想著,便扶著牆壁起了身,隻是身上難免還是沒有一絲力氣;這也就罷了,偏偏兩條腿好像棉花似的,才起身便又向前倒了去,磕在硬邦邦的石頭上,渾身生疼,已經是狼狽至極。
    “明知自己中了毒還起來瞎跑,活該。”景雲瑤正想著往起爬,就聽到了熟悉的冷嘲熱諷。
    素日裏,她隻覺得這聲音中滿是對她的侮辱和不屑,可這一日,她卻唯覺親切,才抬起頭的工夫,頭便被章白玉丟過來的冬日衣裳蓋住了,她半天才又將腦袋露出來,卻見一旁的石頭上已然擺好自己平日裏最喜歡吃的小點心。
    一股溫暖頓時溢過心間,她望著章白玉淺笑,後道,“想不到舍彥穀叔叔竟是個這樣知情知趣兒的。”
    “廢話這麽多,不吃我扔掉。”章白玉的臉忽的紅了,好在光線不好,景雲瑤沒看出來,不過他還是有些局促。
    “吃,吃,這是舍彥穀叔叔的一片心意,我怎能辜負。”景雲瑤想支撐著起身,卻無奈實在用不上力氣,似乎隻剩出的氣兒沒進氣兒了。章白玉見了,也隻冷著臉扶她起來,將糕點遞過去道,“少給自己貼金,我對你沒有心意,就是怕你餓死,才施舍你些。”
    “那多謝了。”景雲瑤也不願拆穿章白玉,隻是覺得和他相處的時間越長。就越發現,他其實真的是個好人,而並非像平日裏那樣的不通人情。
    終於熬到了第七日,景雲瑤已經被折騰的整個人都枯槁下來。她本身就瘦弱,這樣一來,更加纖纖,似乎一陣小風就能吹跑似的。而斷腸草的毒性已經讓她成了一個“毒人”,她的血,甚至於她的每一根頭發都帶著毒性,而她本人也已經到了說幾句話就累得氣喘的地步。在最後一次斷腸草服下之後。景雲瑤居然沒有同往次一般的折騰,而隻是靜靜躺著,目光呆滯的望著虛空。似乎和從前判若兩人。
    章白玉有些擔心,可又放不下麵子,便用腳碰了碰她,道,“死了沒。”
    景雲瑤半天才認真的搖搖頭。並且伸出纖瘦的手臂,對章白玉道,“取……血吧。”
    章白玉猶豫半晌,後見景雲瑤堅持,便拿出景雲瑤事先交給他的五個小血袋,並抽出隨身匕首。在景雲瑤手臂前比劃半天,卻終究沒下去手。
    “怎麽了?”景雲瑤就連抬下眼皮都似乎費了極大的力氣,說話間更滿是疲憊。她真的累了。她想閉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可她也怕,怕這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所以必須在這個時候讓章白玉把血取走,救好了章青雲,她才能安心睡去。
    若是以前的景雲瑤。章白玉絕對不會有任何後顧,一刀下去便一了百了;可畢竟與她相處這麽久。心底也有了一絲別樣的情感,他如何下得去這個手呢。
    景雲瑤見章白玉不開口,攢了半天的氣兒才說道,“舍彥穀叔叔……咱們是為了青雲哥哥才來的……別,別忘了咱們的……初衷。”
    “我這一取血,你死了怎麽辦!”章白玉終於紅著眼喊出這句話。他聲音亮如洪鍾,在山洞中久久回響著。
    景雲瑤笑了,笑的極美,“若青雲哥哥,死了,雲瑤活著……終也是行屍走肉。”
    章白玉聽了,心裏好像被刀狠狠的剜了一下,他咬著牙,終於一刀割了下去。黑紅色的血打景雲瑤手臂流了出來,章白玉顫抖著以血袋接上,心都在顫抖。景雲瑤眼見著五個血袋滿了,這才放心的閉了眼。
    這下,是死也瞑目了。
    “按兵部隊十三分隊,速速現身!”章白玉大聲吼著,似乎要吼出自己所有的難過。不消一會兒的工夫,袁東躍便帶著其分隊的隊員全數出現,狹小的山洞瞬間變得有些擁擠不堪。
    章白玉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但語氣中卻難掩其悲慟,“你們,速速將這五袋血送去景府,務必親自交給景老太爺!”
    “是,少將軍!”袁東躍吩咐手下接過血袋,後又踟躕問道,“少將軍您呢?”
    “袁東躍,你這差事當的可是愈發好了,我的行蹤還要向你報告嗎?”章白玉的口氣立即嚴厲了起來。
    屏退了袁東躍幾個,章白玉才將景雲瑤橫抱起來。她的身子輕似鴻雁,手臂上是章白玉胡亂打著的綁帶。章白玉將景雲瑤的頭放在自己肩膀上,輕輕對她耳語道,“你放心,我說什麽……也絕不會讓你死!”
    景祥隆收到袁東躍送來的五袋毒血後,幾乎馬不停蹄的趕到將軍府,割開章青雲的手腕,將這些毒血引了進去。眼見著章青雲的臉色由青黑到黑,再到紫,再到黃白,景祥隆也算是鬆了口氣,讓一旁侍女扶著章青雲起身後,又重重拍打其背,不出五下,章青雲便吐出一口黑血,後又暈倒過去。
    “蛇毒已清,沒事了,沒事了。”景祥隆一顆提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他對一旁的阿桂點頭,道,“將軍不必擔心,我再給賢侄開個方子,不出半月,賢侄便可恢複如常了。”
    “這次真要多多感謝雲瑤了,雲瑤可是養好了身子?我要親自去看才是。”阿桂感激涕零的望著景祥隆,又道,“舍彥穀這小子也真是,這幾日一直不在,我還以為他去了他的小舍偷閑,沒想到居然去做了這樣的大事,也不知會我一聲,唉,可是委屈了雲瑤啊。若雲瑤有個閃失,你讓我這心……”
    “將軍何出此言呢,兩個孩子感情要好,這也都是他們心甘情願的,咱們這做大人的,也不好說什麽哪。”景祥隆話裏有話的開口道。
    阿桂自然也明白景祥隆的心思,況且章青雲自己也喜歡景雲瑤,如此一來的話,似是好事近了。
    景雲瑤也沒想到自己能夠再度睜開眼,所以當真是恍若隔世。她起身,卻見周遭一切都是自己不熟悉的。這裏是一處小屋,屋內擺設極為簡單,也不奢華,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玉簫之上,因為她記得,她為章青雲而舞的那一日,章白玉就是帶著這玉簫一道出現的知音人。
    “醒了?”景雲瑤正想不明白的陣子,章白玉已經推門而入,手裏還端著一碗湯藥。景雲瑤訝異的望著他,開口道,“舍彥穀叔叔?這是哪裏?”
    “我的小舍。”章白玉仍舊言簡意賅,後將湯藥遞給景雲瑤,道,“喝了它。”
    景雲瑤隻輕輕一嗅的工夫,便聞出了此藥中的料。她頷首,有些驚奇的望著章白玉,道,“此藥竟放了蛇膽於其中,一般大夫還真是不敢如此莽撞。”
    “你命大著呢。”章白玉沒好氣兒的望著景雲瑤。
    景雲瑤先將那藥一飲而盡,才要將碗遞還給章白玉,卻接到了他拋過來的大紅棗。
    “雲瑤隻是沒想到,舍彥穀叔叔對醫理也如此通曉。”景雲瑤不客氣的將棗放入口中咀嚼,她才失了那樣多的血,藥中補血怎也不如生活中多吃些補氣血的東西。
    “跟著更甘圖吉久了,耳濡目染。”章白玉拿起玉簫,抬腿就要走。
    “舍彥穀叔叔,”景雲瑤立即開口喚道,“不知青雲哥哥如何了?”
    “袁東躍說,渡了毒血後,仍在昏迷,不過氣色好多了。”章白玉留下這句話,便離去了。
    景雲瑤終於放下一顆心,這次救回了章青雲,自己又大難不死,真是上天見憐了。
    景雲瑤雖然蘇醒,但身子畢竟虛弱的很,動一動就是一身的汗。章白玉差袁東躍幾人將她送了回去,竟是再也沒有露麵,不知又在生什麽悶氣了。
    回到景府,景雲瑤恍若隔世,此事對景府一幹人等都保了密,知曉的也不過景祥隆和景雲瑤兩個。為了不讓他人打擾景雲瑤,生出事端,景祥隆對所有人宣稱,景雲瑤在將軍府幫忙時太過勞累染上重症,需要靜修,不許人打擾,這才讓景雲瑤耳根子清淨些。
    但對於這個說法,沈從薏卻是不信的。這一日,她正調香之時,忽的與一旁黃澤開口道,“黃澤,你覺得此事蹊蹺嗎?”
    黃澤自是知道什麽事該懂,什麽事不該懂,這會子立即接話道,“奴婢自然覺得奇怪了,咱們這大姑娘為何忽的去了將軍府,又忽的說什麽染上重症不見人了呢?”
    “不管她搞什麽鬼,黃澤,你不覺得這是給咱們的一個機會嗎?”沈從薏笑著將一個香囊配好,放在一旁,後回頭望著黃澤。
    “奴婢不懂,請二夫人明示。”
    “府裏的大姑娘無緣無故病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征兆,”沈從薏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後又捋了捋額前碎發,“咱們可該和家長說說,要衝衝喜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