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用落幕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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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湯顯祖走後,吳玉瑛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的等待愛人的消息。她已經對回去不抱太大希望了,十幾年彈指一揮間,可能她已經在曆史中做了什麽不應該做的事,回不去了。
    即便是現在讓她走,可能玉瑛自己也舍不得了,雖然生活很苦,但是畢竟這裏有一個結婚十多年的丈夫,還有兩個聰明伶俐的兒子。玉瑛已經從當初亭亭玉立的少女變成了一個有些臃腫的婦人,方才三十歲的她兩鬢斑白,眼角的皺紋再也撫不平。
    功夫不負有心人,第二年春暖花開的時候,湯顯祖考中進士,衣錦還鄉,百姓夾道歡迎。但是玉瑛的身體已經不能陪他去南京赴任,兩人剛剛團聚沒幾天,玉瑛就把他送上了去南京的路,自己在家照顧兩個孩子。她以前總覺得自己的爸媽沒生活格調,天天為了屁大點事吵架生氣,她總覺得大人一點都不有趣,現在可算是明白了,每天為生活折磨,有趣哪兒有吃飯重要,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重複著同樣的事情,為了活著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這才是現實。
    吵嚷著“我才不要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我要活的快快樂樂的。”這種大多是個孩子,真正能拒絕自己不喜歡的事情的人能有幾個,大概,湯顯祖算一個吧,所以玉瑛寧可犧牲自己的生活質量,也要維護丈夫的驕傲,不用與世俗同流合汙的驕傲。
    湯顯祖在南京用了大半年的時間才站住腳,因為不願意做一些不光彩的事,所以很被別的同事排擠。直到冬天,他才派人去接夫人和兒子去南京,忙碌了半輩子的玉瑛,終於可以休息了,可是她的身體不能走動,整日連家門都不出。
    本來玉瑛想著,能過兩天清閑日子,也挺好的,已經好多年,自己的丈夫沒有像這樣陪在自己身邊了。可是好景不長,大兒子因病去世,吳玉瑛和湯顯祖幾乎瘋掉,原本的悠閑養老,變成了白發人送黑發人,在靈堂上,玉瑛咳出了血,暈了過去。
    都說人最幸運的事就是老來得子,最不幸的便是中年喪子。這個孩子對於吳玉瑛來說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故事,那是真真切切從身上掉下來的肉,生孩子的時候幾乎是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眼看養了這麽大,馬上就是個利索小夥兒了,卻……
    吳玉瑛需要回老家養病,大夫說的很隱晦,“每天想點開心的事,高興的過剩下的日子多好啊。”
    湯顯祖因為公務纏身,沒有辦法陪夫人回去,隻能把她送到南京城外的渡口,再不能上前一步。
    夫妻分別之時,玉瑛還是舍不得這個男人,她說“我將與夫君永別矣,一生使我開心高興的事有四五次。一是初嫁新婚之時;二是連生兩個兒男;三是夫君中舉;四是夫君成進士,其餘的就大多數不稱心不開心了……”說到動情處,滾燙的淚珠順著眼角流下。
    吳玉瑛像一攤泥一樣癱躺在船艙裏,眼睛都睜不開了,隻能感覺到船身在不停的左搖右擺,知道自己還沒有到家。
    也許,她壓根就沒有到家,她慢慢覺得喘不過氣,好像自己的肺再難從空氣裏吸到氧氣一樣,腦袋也越來越昏沉,永遠都睡不醒。
    “我,我可能是時候到了。”
    對於死亡,她還是十分抗拒的,她不想死,她還沒看到自己的小兒子長大成人,還有自己的丈夫,他剛剛失去了自己的長子,若是這時候再失去自己,那他會接受不了的。
    但是死亡是不會受人感情的影響的,吳玉瑛的身體機能在一點點消失,船夫送回家鄉的,不過是玉瑛的遺體,享年33歲。
    “好啦,別哭了,是個意思得了啊,一會兒客人來了還以為我對你做了什麽呢。”店員嫌棄的給尚夢潔遞紙巾。
    “你說的輕巧!我以為我真的死了,我那邊還有一個愛我的老公!我還有個聰明可愛的兒子!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尚夢潔越說哭的就越凶,好像把自己十幾年的苦難都發泄出來一樣。
    “那真的不是你的,是人家吳玉瑛的,你隻是做了個夢,你沒結婚,沒生孩子,沒有死,你就是個連對象都沒有的單身狗。”
    要不說這個店員是個直男,一點都不會哄女孩子。
    “在吳玉瑛死後,湯顯祖留下這麽一段話‘餘故窮,幸而薄仕不能偕孺人以樂,病不能視其藥,歿不能含菆近園。二十二年,而僅克袝於祖姑魏夫人之遷日以葬,餘其非夫也歟!’什麽意思,你應該聽得懂吧,說起來你現在文言文一定很好。”
    尚夢潔呆呆的杵在原地,她當然聽的懂,朝夕相伴了二十年,怎麽可能聽不懂,“我早先因為貧苦而發愁,後來有幸成為七品官,卻不能和吳氏夫人一道快樂,夫人病時我不能伺候服藥,夫人去世時我沒有隆重安葬。隻在在二十二年後,才讓夫人遺骸隨祖母魏夫人遷葬而葬於祖母墳旁。我真的不是個好丈夫啊!”自責之心,溢於言表。
    “你看,我就說我老公惦記我吧,he~tui。”尚夢潔有點小開心,翻閱自己昨天晚上“寫”的書,回憶自己的點點滴滴,翻到最後一頁,掉下來一張紙,上麵是一首長詩。
    版屋如房閉玉真,新添一尺瓦鱗鱗。
    不應廿載還輕淺,好在殷勤同穴人。
    遝水青林斷女蘿,廿年鬆柏寄山阿。
    南都不解成長別,長送卿卿出上河。
    曾夢紗窗倚素琴,何知萎絕鳳凰音。
    春煙石闕題何事,寒夜烏衰一片心。
    枕簟青林一到衙,相看幾月病還家。
    藥成不得夫人用,腸斷江東剪草花。
    欲葬宮商買地遲,深深瓦屋覆寒姿。
    秣陵舊恨年多少,夢斷紅橋送子時。
    這首詩的落款是——清遠道人,“這麽有才華的人也喜歡過我啊。”
    “每個人都會有人喜歡的,就算你長得一般般,身高一般般,智商一般般,身材一般般,胸也——哦哦哦不好意思,總之就是對生活報以希望嘛。”這個店員難得說了句人話,雖然其中摻雜了一些奇怪的東西,但是尚夢潔打算原諒他。
    她正準備回學校,突然看到架子上有一本書叫《萬曆首輔張居正》,尚夢潔惡狠狠的朝他比了個中指,“讓你阻撓我老公考試,要不是看你最後網開一麵,我非要把你燒了,哼!”
    “這你可誤會了,他可沒有網開一麵,你以為你那個老公~誒呀不行雞皮疙瘩掉一地,你以為他怎麽考中的。”
    “嗯?我,我不清楚,他那次去了,就,中了,難道不是這老家夥幹的?”
    “張居正多大年紀,湯顯祖多大年紀,他熬不動了,萬曆十一年的時候張居正已經去世了,湯顯祖才中了進士。”
    聽了這個因吹斯汀的答案,尚夢潔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又對著書架發狠,“老頭兒你活該知道不,還想跟我老公比壽命,栽了吧!”
    說完揚長而去,留下店員自己整理貨架上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