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李承乾和李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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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觀新貴!
    頂著酷熱的太陽,從弘文館行至麗正殿,羅哲已經滿身大汗。
    此時便分外想念短袖t恤,看著身上的儒衫,一點也不透氣,礙於臉麵,隻有農戶或以下階級才會穿著短袖,羅哲想著回去後能不能弄件短袖出來。
    麗正殿。
    宮女通報,羅哲入殿。
    本以為今日還是和周道務一同習修,但殿內除了上首簾帷後的長孫皇後外,還有另外兩個孩童。
    這兩人羅哲見過,正是當初立於長孫衝身旁的皇族宗室。
    一人身穿淡黃圓領袍,唇紅齒白,高挺的鼻梁讓臉部顯得更加立體,分外俊朗。
    另一人身寬體胖,臉上還帶著嬰兒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肥胖而讓其給人一種敦厚老實的感覺。
    而他們中間站著的,便是孔穎達。
    孔穎達摸著胡須,笑盈盈地看著羅哲,上前道“羅郎今日可好?”
    “有勞孔老掛心,挺好,孔老便是今日講師?”
    羅哲先向眾人行禮後,對著孔穎達說道。
    孔穎達聽後含笑,對於羅哲,他十分看好,恨不得將其收為弟子,但他知道,這明顯不可能,像羅哲這樣的孩童,孔穎達至今還是第一次看到。
    “正是,老夫奉陛下之命,教導太子殿下和越王,今日恰巧皇後殿下要考校二人,老夫也跟著來了。”
    在孔穎達解釋的時候,一旁的兩位皇子正在打量著羅哲。
    “兄長殿下,這羅哲看著也不壯實,為何當初就是沒打過呢?”
    開口的是和羅哲同歲的小胖子越王李泰。
    “或其身懷異術,畢竟剡國公可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傳授些許本領不難。”
    站在另一邊,比羅哲大一歲的皇太子李承乾自覺看穿了一切,但其目光中隱約透著向往。
    就在兩人不斷嘀咕時,孔穎達轉身右手微抬,掌心向上,指向一人,對羅哲介紹道“這位便是當今皇太子,承乾殿下。”
    說完,停頓了一下。
    羅哲上前胸前抱手,兩掌指合並側立,微微躬身,到“見過太子殿下。”
    而李承乾則傲然挺立,微微點了下頭。
    見狀,孔穎達側身指向另一位,道“這位是嫡次子,越王李泰。”
    同樣,羅哲上前稱道“見過越王。”
    之前羅哲已經被教過,在宮中能稱“殿下”的隻有皇後和太子。
    相繼見禮過後,孔穎達側身請示長孫皇後,得到允許後,孔穎達便開始考校兩位皇子。
    在這之前,他對羅哲說道“你便在一旁觀摩。”
    羅哲表示知曉後,在旁尋個蒲團直接入座,一臉好奇寶寶的樣子看著前麵的師生開始表演。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何解?”
    孔穎達出題,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羅哲,發現羅哲正看著房梁發呆,隨即輕輕地要了下頭。
    題目還算中規中矩,對於兩位皇子而言不難。
    皇太子李承乾沉思片刻後,道“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為政者,牧守一方,教化於民……”
    羅哲看著天花板,心想著這宮殿挑高可真夠高的,唐代建築不止格局大氣,內裏修飾也一樣。
    不過羅哲其實還是很用心在聽,奈何聽著李承乾誇誇其談,愣是越聽越迷糊,但總感覺講了一堆廢話一樣。
    但看著孔穎達頻頻點頭就知道,這孩子講的不錯。
    當李承乾講到最後以“政通人和”為結尾時,羅哲不由想笑,以當前的文盲率來說,談什麽政通?逢山必有匪也能稱人和?
    但又何必對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孩要求過多呢?
    接下來是李泰發言。
    現在的李泰有些靦腆,似乎因為肥胖而帶來了自卑。
    李泰支支吾吾道“為政之道,選賢任能便為其道;政,為法製禁令,仁德之士,教感於民,勵善而正惡,乃民安……”
    聽著李泰的回答,羅哲也在思考,單從字麵意思而言,孔子覺得用政令來治理百姓,用刑法來整頓他們,百姓隻求能免於犯罪受懲罰,卻沒有廉恥之心;用道德引導百姓,用禮製去同化他們,百姓不僅會有羞恥之心,而且有歸服之心。
    這在那個時代是很先進的想法了,孔子是一個很務實的人,刑法和道德畢竟是兩大難題。
    羅哲低頭杵著下巴,畢竟這在後世也很是矛盾,而現在除了朝廷頒布的律法,還有宗族自定的族法,單以道德,也是能定人生死的。
    孔穎達聽完兩位皇子的回答,轉身向長孫皇後行禮,誇耀了一番,也勉勵了一番後回身直勾勾地盯著羅哲。
    這時羅哲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後世某位老師對著自己說道“羅哲啊,我又想到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題目,你來試試唄!”
    這種感覺,羅哲慢慢地移開目光,覺得宮殿的房梁很有考究的必要。
    隨著孔穎達的目光,兩位皇子也看著羅哲。
    歎了口氣,羅哲說道“孔老,哲不才,連那論語都未讀全,考校不能。”
    孔穎達沒有放過羅哲,開口道“無妨,羅郎盡可言說,對錯與否,無傷大雅。”
    對於羅哲的奇異,就在於他並沒有熟讀經典,但每每出言,似乎暗合大道,這才是孔穎達對羅哲分外關注的點。
    無奈,羅哲托著下巴,看了下兩位皇子,又起身向孔穎達行了一禮,道“那哲便在此獻醜了。”
    說完羅哲便坐到孔穎達對麵,沉思片刻後道“私以為,刑與禮可為同心圓,刑在內,禮在外。”
    說著,羅哲用手指比劃了個同心圓,“哲不通律法,但以我之見,人皆有私欲,如那商賈,有五成之利,便可鋌而走險;十成之利,便可踐踏律法;倘若有三倍利潤,那禮法不存。”
    “哲有一問,請教孔老。”
    羅哲停頓了一下,麵向孔穎達。
    此時孔穎達麵色嚴肅,正襟危坐,道“請講。”
    “百姓識字者幾何?”羅哲皺著眉,又添一句“此百姓包含農奴匠奴等除士人之外的大唐子民。”
    說到底,唐朝還是屬於奴隸製,奴仆與牲畜一等。
    聞言,孔穎達雙眼微眯,看著羅哲,眼前這個孩童當真不簡單。
    “老夫不知,但此便為吾輩之責,教化萬民。”
    孔穎達對此十分自信道。
    “且不談教化,哲以為百姓目不識丁,又豈能知法懂禮?既不知禮法,談何道之以德,齊之以禮?”
    “於刑於禮,皆為治國安邦之道,其之深廣,哲不通,荀子曾言‘性者,天之就也;情者,性之質也;欲者,情之應也。以所欲為可得而求之,情之所必不免也;以為可而道之,知所必出也。’”
    “哲與荀子觀點共通。”
    荀子以“性惡論”為其理論基礎而建立起來的“隆禮重法”的法治理論,是東亞古代政治文明發展的一大成果。
    羅哲大學時期曾和室友因為性本善還是性本惡爭執了一番,由於室友站專業之利勝出。
    而現在,羅哲也擺出荀子來說禮法。
    孔穎達聞言皺眉,本就認為羅哲不簡單,但著實沒想到會是這般。
    而旁邊的兩位皇子更是陷入沉思,畢竟他們自幼接受最優質的教育,天資聰慧可不是亂說的。
    感覺到氣氛有些僵持,羅哲開口道“學生信口胡謅,孔老莫要見怪。”
    孔穎達麵露為難,看著羅哲,道“這豈是信口胡謅,羅郎如今才幾何?就已能辯駁先祖之道,老夫實為佩服。”
    說著又笑道“羅郎真不入國子監?老夫可與羅郎便利。”
    羅哲搖了搖頭,謝過孔穎達,道“孔老厚愛,學生初心如一。”
    “罷了,罷了,老夫也不強求,學無需覓處,何憂,羅郎若是心意有變,自可尋老夫。”
    孔穎達砸了咂嘴,隨即側身向著兩位皇子說道“二位皇子多和羅郎探討習修,自可受益。”
    少傾,上首幕簾之後的長孫皇後微微輕咳一聲後道“孔卿教導有方,有勞了。”
    孔穎達躬身受命,同兩位皇子同步退出大殿。
    殿中,羅哲枯坐在團蒲上,長孫皇後也不說話,宮女進進出出端著湯食步入簾後。
    羅哲靜待時,突然從簾後傳出聲音“為何如此急切出宮?”
    說話的正是長孫皇後,羅哲聞言道“回皇後殿下,哲本生性跳脫,耐不住性子,聽聞烈叔以尋良地,便急不可耐了。”
    簾後的長孫皇後沒有立馬回複,隱約能聽到其喝湯的聲音。
    羅哲也不急,畢竟在他本身就想著出宮,僅此而已。
    “今日翼國公以上書聖人,言宮外之事多需羅郎。”
    不急不緩,長孫皇後開口道,聲音還有幾分慵懶。
    “羅哲,吾有一問。”
    聞言,羅哲輕笑,道“知無不答。”
    “為何你如此抗拒為朝效命?”
    “回皇後殿下,哲自小有商賈撫養,士農工商,商為最末,稱賤類;說句粗話,哲為市井兒,惜命爾。”
    羅哲含笑道。
    “你便如此認為聖人護不了你?”長孫皇後音調升高,似乎有些慍怒。
    “生父在前,哲意已決。”
    羅哲起身,躬身拜下。
    哎~!簾後傳來一聲歎息。
    麗正殿又從新陷入了寧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