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裏有一間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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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著那位大姐七扭八拐。
    一行人都不吭聲,全程保持靜默。
    貼著大街牆根兒,鑽進一條比較寬一些的巷子裏,然後改鑽小巷。
    在裏麵又拐了幾個彎,這才到了地頭。
    “吱嘎——”
    在這漆黑的冬夜,巷子裏連盞路燈都沒有的情況下。
    隻見大姐很精準地摸到一處院子前,掏出鑰匙開了門。
    大家跟隨著黑影魚貫而入。
    全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不知道情況的,還以為這些人要去摸鬼子的炮樓。
    尤其是膽小的張海麗,更是直接用雙臂緊緊抱著葉小川的胳膊,寸步不離,像個生怕她娘會去“買橘子”的小丫頭...
    等到大家夥兒進了屋。
    大姐“呲”劃著火柴,點亮煤油燈,“女子,後生,趕緊進來,把門閉上...大家說話都悄些,可不敢讓人聽見動靜。”
    關上門,放下身上的包袱。
    一行人,這才顧得上查看一下現在自己的處境:原來這是兩孔,中間有甬道的連體窯洞。
    外間窯洞,有一張與灶膛相通的大炕。
    迎麵山牆上,老人家正滿臉慈祥的看著大家。
    旁邊還有兩行字:
    【早請示】
    【晚匯報】
    另外屋裏有張小桌,附帶幾張小椅子,其它就再也沒什麽家具了。
    外間窯洞的窗戶上,還掛著厚厚的粗棉布。
    這樣做一是可以保暖,更主要的是可以防止屋內的光線外泄、還能隔音。
    由於在這個時期,不允許私人參與經濟活動。
    像這位大姐在家裏私自開設家庭旅館、招徠旅客住宿,一旦被抓住了的話...
    輕則被沒收所得、罰款,教育,警告。
    要是碰到帶隊幹部不依不饒、非得上崗上線的話,恐怕這位大姐被打發到瓦窯堡挖幾年煤,也是有可能的...
    見大家都放下了包裹。
    那位大姐舉著煤油燈,準備開始收錢:“大家準備好錢啊,一個人3毛5住宿費。”
    陝北人的口音很雜,每個縣都有差異。
    綏得這邊說“我”,發音就成了“額”。
    當即梁少平就不樂意了,“大姐,國營招待所四人間,一晚上才2毛毛5,你這咋和國營招待所一個價了呢?”
    “國營招待所的服務員,人家是公家人,她們有額這麽好說話?”
    那位大姐顯然經驗老到,應付這種問題已經很熟練了,“額這裏給你包熱洗腳水,給你管擦腳布子,國營旅館,人家管這些?
    打瓶開水,還得2分錢哩!
    後生,別和額這種受苦人搞價。
    我掙點辛苦錢也不容易,上上下下還得打點一些,要不然的話,哪天說不定就把額給抓進去了...你說,額容易麽?”
    梁少平拍拍自家包裹:“大姐,我們不用你的被子。”
    大姐搖頭,“不用我家的被子,也是這個價。”
    “3毛。”
    葉小川直接遞過去一張‘貳角’,一張‘壹角’的鈔票,“大姐,您賺錢不容易,可你好歹還在賺錢,對吧?
    而我們隻是學生,還隻會花家裏的錢,卻掙不來一分呢!”
    大姐麵露難色。
    葉小川趕緊補一句:“大姐,你看,我們都是愛好的人。
    既不會把你家弄的亂七八糟,更不會像那些惡心旅客,老是拿旅店裏的窗簾來擦鞋...像我們這樣的住戶,招待起來也舒坦些對不?”
    大姐想了想。
    終究還是把錢收了,“哎,看在你這個俊俏後生麵子上,額這回就依了你...以後你們路過綏得,可得再來我這裏住啊。”
    把錢交了。
    接著那位大姐忙著往爐灶裏加碳。
    一方麵是為了給大炕加溫,另一方麵,也是為了好給大家燒熱水泡腳。
    陝北的炕多半都是這樣:做飯燒水的同時,也能燒炕。
    一舉兩得。
    隻不過,就是油煙有點出不去...好在他們家家戶戶,誰家也沒多少食用油,所以倒也不用去考慮這些。
    至此。
    大家總算安頓下來,心裏也踏實了不少。
    因為大家心裏都知道:以現在這個條件,要想找到這麽一個幹幹淨淨的落腳之處,可真不容易!
    現在外麵那些還找不到落腳之處的知青,多半就像流浪的野狗一樣的,一群一群的在外麵亂竄...
    他們才叫個心慌慌、
    大姐家裏的屋子,總共2間。
    裏間睡大姐,張海麗、熊英,還有跟著王碩來的叫冉婷、冉苗的雙胞胎女知青。
    外間睡葉小川、梁少平,王碩,另外還有一個四九城知青張維。
    等到大家把外套脫了,隻穿秋衣秋褲鑽上炕。
    連續多日的舟車勞頓,按理說都很疲憊了,結果大家夥兒躺下去,居然一時半會還睡不著!
    個個都覺得天旋地轉。
    感覺整個床板鋪,都在轉圈圈一樣...
    再加上沒睡過火炕的人,誤以為睡火炕很舒服....其實不然!
    尤其是挨著燒火那一側,躺上去,後背跟烙餅子一樣的難受!
    燙的人,得不停的挪來挪去,要不然真就變烤紅薯了。
    而頭頂,卻又有寒風不停的往腦門上鑽,用不了幾分鍾,整個腦門都覺得有點刺痛!
    下麵滾燙,上麵寒風颼颼的...
    真真兒讓人體會到了,什麽才叫做冰火兩重天。
    “咕嚕——”
    梁少平肚子裏發出一聲叫喚。
    這下可不得了!
    緊接著張維肚皮也跟著咕嚕,王碩也逃不了唱響空城計。
    西北釅寒。
    人體需要用的禦寒的能量就多,大家夥兒在火車上吃的那點飯,根本就扛不住。
    見葉小川仰麵八叉,躺在那裏發愣。
    沒事也得找點事的王碩冷哼一聲,“姓葉的,你丫不是喜歡出頭嗎?現在爺幾個都餓了。”
    瞪他一眼!
    葉小川翻身而起,朝著裏屋喊“大姐,能不能麻煩伱給我們弄點飯吃?”
    整個陝北。
    最最具有經商頭腦的人,其實就得數,地處南北通衢的綏得縣的鄉親們。
    聽知青要求半夜煮飯吃。
    既然有錢可賺,那位大姐倒也不推辭。
    當即就穿著秋衣秋褲,來到堂屋裏開始替大家夥做飯。
    陝北就是這種習慣:冬天的時候,窯洞裏大家夥兒都愛穿著貼身秋衣走來走去。
    而大姐畢竟是個才26、7的小寡婦。
    她這麽穿著一身腈綸內衣出來,渾身上下,像氣球裏麵灌了水,一步兩抖。
    看得人心尖尖跟著顫。
    尤其是某處鼓包嚴重,讓人很容易產生聯想。
    害得炕上的一幫男知青趕緊縮回腦袋,個個仰麵朝天和她說話。
    不敢直視。
    王碩問,“大姐,不是說綏得四十裏鋪羊肉麵很出名嘛!你給我們做羊肉麵得了。”
    “那可吃不起。”
    嚇得大姐連連擺手,“就算是單位的公家人,他們一年到頭也難得吃上幾回,咱這種受苦人,哪有資格吃那號好飯食!”
    王碩不死心,隻好退而求其次,“要不,我聽說陝北餄烙哨子麵也不錯?”
    大姐一邊燒火,一邊搖頭,“那是細麵,咱窮苦人家可沒有。
    就算月初,大家去糧站門市上買了細麵,也得拿到鴿子市場賣了,換成全麥粉、玉米碴這種粗糧。”
    王碩歎口氣,“那大姐,今天晚上你給我們做啥飯吃?”
    “沙蓋拌雜麵疙瘩。”
    大姐咯咯一笑,“放心,我每一碗裏麵,最少給你們滴3滴豬油,那味道...嘖嘖嘖,可美著了!”
    沙蓋是一種沙漠裏的野生植物。
    煮在麵湯裏,有點像梅菜扣肉裏麵的梅幹菜。
    味道談不上有多好。
    但可以補充維生素,尤其是在冬天的時候,陝北極其缺乏新鮮蔬菜的情況下。
    等到沙蓋拌疙瘩做好。
    大姐給裏屋的幾位女知青,各自端進去一搪瓷碗,又給外屋的男知青盛了一碗。
    然後大姐舀一小半瓢水,倒進剛才拌疙瘩的鐵鍋裏,用鐵勺刮刮鍋沿,然後拉動風箱把水燒開。
    最後大姐這些清湯寡水的疙瘩湯,仔細舀進盆子,又從陶罐裏夾了根黑梭梭醃蘿卜條。
    這就是她今天晚上的加餐了。
    趁著大家夥兒在喝疙瘩湯的間隙,葉小川問大姐:“綏得縣到脂米縣那邊,每天有多少趟班車?”
    大姐回道,“每天三趟,不包括過路車。”
    這次綏得下車的知青,估計最少有200多,到300名。
    一下子湧進來這麽多人,就算其中一部分需要轉車南下,去延岸、安塞縣那邊下鄉插隊。
    那最少,還剩下有一半的知青得北上俞林市,去府古、神沐縣報到。
    所以,最好還是得預先定好明天的車票才行。
    通過閑聊。
    恰好又打聽到這位大姐的兩姨的二姐夫,正好是“綏得縣汽車運輸服務社”的駕駛員,剛好負責跑綏得——脂米這條線。
    於是葉小川便拜托大姐辛苦一趟,趕緊去找她那個二姐夫,幫忙預定一下明天的車票。
    葉小川和大姐在商量預定車票的事情。
    曆來不會放過挖苦葉小川的王碩,在旁邊冷笑:“喲,沒想到,你這一雙肩膀擔顆倭瓜的孫子,居然還知道未雨綢繆?”
    “預訂幾人座?”大姐問。
    葉小川回道,“7張坐票。”
    大姐一愣:“後生,我記得你們是8個人啊。”
    瞟一眼裹在被窩裏的王碩,葉小川笑,“你訂7張票好了,我們其中有一個,那丫不算人。”
    王碩頓時大怒:“孫子說誰呢?!”
    不理會王碩的發飆,葉小川溜回炕上,鑽進被窩,安安心心研究起自己腦海裏那個櫃組。
    這東西,怎麽才能啟動呢?
    上麵那枚沒銅錢,又不是什麽很罕見的珍品,不過是王莽時期的“貨泉”。
    這是一種,王莽天鳳元年第四次貨幣改革的產物。
    從天鳳元年,一直流通到東漢光武帝建武十六年。
    材質為青銅,錢文為懸針篆,鑄造精美。
    但這種銅幣並不值錢,也不罕見,屬於很大眾的一種銅錢...那麽,顯示屏上,為什麽會出現這種銅錢的圖案?
    咦--
    葉小川忽然若有所悟:難道說,自己得去找到這麽一枚,一模一樣的銅錢?
    然後就能開啟這神秘櫃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