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逢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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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家本族遣了兩個習武的婢女服侍她,可惜了兩個好手,監視她沒必要,武控她太大材小用。不過她發現,兩人好像不知道,自己是替身這件事。想必白家自有考量。
    白葛說話的方式和真正的白孚還是有所不同,她也不想那樣惺惺作態,便不輕易開口,倒把婢女弄得膽戰心驚。
    她們還不知道麵前的女子不是那個驍勇善戰的女將軍。以她們低微的身份,還不能得知族內的決定。
    白葛暫且隻分得清,一身鵝黃的叫祝心,一身嫩綠的叫祝敏。兩人差別極大,前者武力驚人,天生神力,但做事毛躁;後者武力稍弱,但偵查能力了得,耳目俱佳。
    約莫行了半個多月,就順利到達昌懿。
    兩區交涉不是秘聞,昌懿王交換了個不得寵的二王子,他知道嶺蒼王室暫無王子,隻有幾個如花似玉的小王女。王女不夠分量,但不代表白家嫡女也這樣,她比王女值錢多了。
    想要他收手,得看嶺蒼王的誠意。
    昌懿京都街上這兩日熱鬧非凡,子民們都沒想到,一場惡戰換來名動天下的女將軍白孚,故而萬人空巷,盼能一睹真顏。
    白葛扶額,歎氣。她最煩人群了,特別是喧嘩之地,直能教耳膜陣陣作痛。
    一旁婢女察覺,忙點上安神香。
    她扯下頭幔上裝飾用的金珠,每扯一顆就彈出去車外,都剛好能射中人群中某個人的額頭。被射中的人,看到讓自己額頭作痛的竟然是貨真價實的金子,笑都來不及,跪著感恩戴德。
    真是滑稽。
    白葛笑了,她暴躁的時候最喜歡扯東西了。
    真正有雅興來湊熱鬧的人再多,不過是昌懿擺出來的的幌子,給嶺蒼些麵子罷了。
    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還不如多給點錢來的實在。白葛想。
    人聲鼎沸,微風一吹而過,堪堪撩起小簾一角。她拉住簾子,不讓其落下去,是看到了有趣的東西。
    那些不入流的笑話,她也喜歡看。
    白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坐的端莊,遇到這種好事,她想好好看戲。
    昌懿治安有規,聚眾處不允攜武,她隻是想入鄉隨俗,做個遵規守紀的良民而已,所以假裝沒看到有人持武行凶,也無可厚非。“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不是那些酸腐人所謂的處事法則麽。
    人潮摩肩擦踵,若不是視線剛好集中,很難看見此人持刀。也許不能稱之為刀,那更像鋸,鋸齒透著上好玄鐵才有的冷光,實屬偷襲利器。
    白葛好奇:這是什麽東西?有機會也搞一個來玩玩兒。
    鋸齒血跡還未幹涸,料想是剛殺不久。那人衣著普通,樣貌平常,很容易就混進了人堆裏。
    車駕行經繁華,熱鬧一過,行人就漸趨稀少。
    什麽都沒有反生,白葛有些失望。她興致缺缺放下車簾,又恢複了百無聊賴的樣子,斜靠在轎輦中。
    她唯一感謝白孚的一點,就是兩人一樣的不愛循規蹈矩,這樣她就不用太約束自己的言行了。畢竟事成之前,她還要多多依靠這“女郡”的名頭。
    白葛撇撇嘴,憋屈。
    車轅處突然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磕碰到了什麽重物。
    馬匹受到刺激,嘶鳴兩聲後便狂奔不止,很快就帶著轎輦脫離了車隊,隻剩前頭的車夫和她們主仆三人。
    祝敏忙扶住兩人,她們才勉強坐穩。祝心想伸手掀簾子,被白葛一把按住,示意她不要急於開口,以免遭人暗算,打草驚蛇。
    她雙眼大睜,呼吸明顯不再像平時一樣的慢悠悠,體中血液仿佛能感受得到她的興奮,加速湧動起來。這才像是交換人質的正經樣子,不出點事的話怎麽還需要人質的存在呢?
    護送軍隊是白家親選,狡猾狐狸不會自找麻煩,暫且排除。
    嶺蒼昌懿之間路途險峻,如此好的機會都沒有動手。如果對方目的不是她的命,隻是想達到警告的目的,向白家示威,那就是由於某種原因,對方隻能在境內動手,比如說,調兵範圍受限。
    這年頭的王,都不放心把自己的兵交到將領手裏,想跟王借兵,難上加難。
    而剛剛的那個攜武者,明顯已經下手了,殺的可能不是她的人,至少現在尚未聽見傳報。雖然不一定都針對自己,但事發地點離得那麽近,說是巧合?她不信,鬼更不信了。
    不是巧合,也就是說……很可能有兩撥人在找她,而且已經交手了。
    至於前麵駕車的,混亂之中,還是不是自己的人,不好說。
    “女郡,我們被人暗算了。”三人屏息觀察著前方動靜,祝敏突然開口說。
    她們注意力過於集中,是以有一隻手剛從外麵伸進,祝心就眼疾手快地一把逮住,掀簾而出。沒攔住,白葛也不作他想,坐以待斃畢竟不是她的風格,祝心試試水也好。
    “無恥小賊,看我……啊啊!!!”意料之中的打鬥並沒有發生,反而傳來的是祝心的尖叫。
    兩人掀開車簾,發現隻有祝心一人,趕緊下車。尤其是祝敏,拉著祝心細細查看一番,確認沒受傷之後才放心。
    白浮的注意力不在兩人身上,她更關注祝心手裏的東西,斷臂一截。
    誰殺的,這麽快?連個全屍都不留。她不由得想誇讚一句:好刀法!
    看斷臂的衣料紋理,雖說還是白家仆服,但若隻是一個奴仆,剛才兵荒馬亂,哪裏還有膽子帶著他們往偏僻處跑。
    想來,早就有蒼蠅混跡其中。
    祝敏牽著受到驚嚇的祝心,跟在白葛身後。她一直都很警覺,所以在利箭射出之前,就注意到了弓弦勒緊的嗤啦聲。
    “女郡,小心箭!”
    不等她轉過身,箭就離她三尺不到了。
    聽說人將死前腦中會浮現一生的畫麵,白葛把生平回想了一遍,發現一片空白。
    大家都是有今天沒明天的人,留那麽多回憶幹嘛?
    白浮果斷伸手扯過離她最近的人,無視那人驚懼的神情,管他是誰,先替她擋了這一災再說。
    有些人的命到頭,是老天已經算好了,躲也躲不掉。有些人,壽數比龜,壞事做盡,但一生享福。
    比如白家。想到這,白葛臉色一沉。
    在昌懿,容她施展拳腳的地方隻會比嶺蒼多而不會少。這麽好的機會,她沒理由不要。
    “你太狠心了。”不知道從哪傳來的一道聲音,含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纏綿勁兒。
    她愣住,以為自己幻聽了。畢竟實實虛虛,虛虛實實,她常常混淆。
    “倒是投緣……”
    接著,她看見急速飛來的箭羽從中間爆裂開,從她們兩側飛去,狠狠摜在地上與此同時,茂密的樹叢中掉落異物,是一個中箭的刺客。
    整個過程幹淨利落,快的看不清。
    貌似是有人從別的方向,衝偷襲那邊又射了一箭,給他連人帶箭射下來了。
    白葛心情是有些複雜的。從被帶出暗牢到現在,她都多久沒見過血了?雖然自己沒傷到哪,她很滿意友方的速度。但就是因為手法一箭致命,幾乎沒流什麽血。
    會不會打?沒血還叫什麽戰爭!她心裏叫囂著。
    三人防備良久,竟再無動靜了。
    仿佛剛才沒人偷襲,也沒人如耳語般對她說話。
    刻意尋求刺激的白葛沒找到樂子,又想扯東西。這頭冠上的金珠被扯得差不多了,戴著忒費事,她幹脆把整個頭冠揭了下來,絆住頭發的地方也直接一扯,好像沒有痛感一樣。把一旁的祝氏姐妹看的頭皮發麻。
    往自己身上撒氣,白葛不是第一次了。這種感覺,像是在抑製自己,又像是懇求自己的原諒。非常莫名,又讓她上癮。
    “女郡,奴護駕不力!”祝敏跪在一旁請罪,打斷了白葛醞釀情緒。
    “奴自知萬死難辭其咎,然而此處情境詭異,我們又孤立無援,女郡安危堪憂,奴請待將女郡護送到昌懿王室之後,再治奴罪!”祝敏一番話說得有條有理,其實是希望白葛放過祝心。
    “行了,”她清清嗓子,鬆開祝心被她捏得皺巴巴的衣服,抬頭望了望天色,太陽都落山了。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帶上重要物什,去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地方可以藏身,今晚可能要在這過夜了。”她皺皺眉吩咐道。昌懿王室不會放任她在國土上出事的,他們找到這裏,隻是時間問題。
    安全起見,三人同行。
    兩人跟在白葛身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麽,白葛走得遠,隻能隱約在兩人爭論時聽見一些:
    “怎麽直接就把人殺了……應留個活口拷問的。”
    “我也不知道,當時莫名其妙箭就崩了,我還沒來得及發力呢……”
    “好了,趕快跟上去。要不是你整天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女郡會拿你當擋箭牌嗎……”
    她還真是隨手抓的,沒有她們說的那麽小氣。
    說起來,先前被祝敏打斷就忘了。那個聲音……很明顯就是有人暗中相助,難道兩人都沒聽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