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好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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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靈星君耐心地輕撫著蓬頭青年的後背,像哄小孩似地將自己那‘極其溫和’的寶貝大徒弟,連拉帶拽哄回高樓。
    看著白發蒼蒼老者的背影,範賢心底多少有些唏噓。
    可憐天下父母心。
    “樂天哥哥。”
    鈴音般清脆的一聲喚,一抹淡黃色的身影自百靈宮內跳出來,像隻歡快的小黃鸝般小跑到範賢麵前。
    “在這兒還習慣麽?”範賢笑笑問道。
    花多多用力點了一下頭,探頭探腦望了眼範賢身後的高樓,小聲問道:“樂天哥哥,你方才是遇到大師兄了嗎?”
    範賢點點頭,花多多踮起腳,努力湊到他耳邊吹氣般說道:“昨天夜裏聽到一聲巨響,師姐們說,大師兄把三師兄和五師兄炸傷了,三師兄頭發和眉毛都給燒沒了呢。”
    想了想,範賢還是提醒了一句,“你以後在百靈宮行走,要多加注意。進門出門,讓師兄師姐們先走。”
    “其實…我覺得大師兄人很好的,他隻是不太愛說話。我還看到大師兄夜裏去給師兄們蓋被子呢…
    啊!師、師父!”
    話到一半,小丫頭就看到自己師父百靈星君自一旁高樓行出,整個人立馬繃直得像條沙丁魚,小臉肉眼可見的緊張。
    “咳,嗯~容兒,與你義兄閑聊會兒,莫要落了修行。為師出去一趟。”
    說罷,百靈星君衝範賢點頭示意,召來坐騎仙鶴,展翅而去。
    範賢不無羨慕地盯著那體態超乎所知的紅頂大仙鶴,心想自己以後要是也搞這麽隻坐騎代代步什麽的,該有多安逸。
    不過,也就是想想,聽釀酒工大叔們閑聊,他略微知道一些,司空山豢養的這些珍禽奇獸是絕不對外出售的。
    非賣品,需開通會員氪金才有可能獲取的那種。
    百靈星君這般行色匆匆,想來,應當與方才那位聞通大師兄有關。
    “多多兒,星君平時很嚴厲麽?”
    花多多搖搖頭,“沒有。師父之前在巋然峰議事,今天才回來。我也是早上才見到師父,正式行拜師禮的。
    師父很好,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師父就有點害怕。”
    範賢伸手摟開丫頭垂在腮邊的小碎發,微微笑道:“你越怕,越學不好。放鬆一些,莫要過於緊繃。
    初學五行陰陽、卦象陣法,別死記硬背,理解才是最重要的。有什麽不懂的,多向師兄師姐們請教。”
    “嗯!”花多多乖巧地點了點頭,複又有些難為情地皺著兩彎月牙眉,肉乎乎的腮幫子微微鼓起。
    範賢心底‘昂’的一聲,真當拿這小丫頭一點辦法沒有。
    “若是覺得問多了不好意思,便留著等我下次過來給你解說。”
    “真噠?!”
    小肉臉登時亮成了滿月。
    範賢笑笑點頭,忍著去捏丫頭小臉的衝動,這就準備回酒池峰去。
    忽聽身後樓上傳來說話聲。
    “方才說將司時圭使精減之法縮小的人,你上來。”
    範賢仰頭望去,便見方才狀如胡鬧稚童的男子,站在頂樓廊道旁低頭看著自己。
    花多多有些慌張地扯住範賢的衣角,範賢點頭微笑,“沒事的,去修行吧。”
    花多多糾結了會兒,依依不舍地鬆開手,弱弱應了聲,“哦。”
    目送丫頭回了百靈宮,範賢這才轉身走進那三層高樓——鑄機樓。
    亮瞎賢眼!
    雖僅三層,但其內每層層高一丈有餘;
    步入大門,左右高門閉合,不見門後情形,隻見正中一根抱粗機柱,柱上裝有一塊容三、四人同立的厚實鐵台。
    照那位短暫恢複神智的大師兄所指示,範賢踏上鐵台,便聽輕微機軸運作聲,鐵台緩緩上升。
    見那機柱上大小輪軸與鏈帶運作,已經有了範賢前世升降機的雛形。
    直達三樓後,觸目可見機械感十足的各類裝置,分門別類、羅列整齊。
    有像是機械臂的爪型曲軸、有類似車床的大家夥,還有許多琳琅滿目說不上來的玩意兒。
    隻不過,此時這些器械都是停止狀態,無法想象運作起來會是什麽樣的情形。
    甫一上樓,等候在此的百靈峰大師兄聞通,急切地問道:“你說去除不必要的扣片與支樁…如此,行得通麽?”
    範賢與其對視一眼,確定這位大師兄此刻是清醒的。
    那雙眸子裏,有專注、有思考,也略帶一絲偏執的敏感,但並沒有先前那般渙散的脆弱感。
    所以...
    難道病情比他先前初判的還要嚴重?主、次人格已經開始互搏了嗎?
    “你的設想是可行的!”
    首先表以肯定,再引入主題。
    “司時圭可以縮小,要達到你想要的那種可以隨身攜帶大小的程度,其實並不難。”
    範賢說道:“你遇到的問題,並非輪軸無法縮小,而是傳動。”
    “傳動?!”聞通雙眸中劃過一絲疑惑,又問:“何意?”
    範賢並沒有進行一問一答式的解說,聞通乃是機關流高手,無需贅言,隻要將鍾表運作原理講清楚,他自然能理解。
    “司時圭的輪軸構造已是相當完善,隻不過,你現在用的還是重錘。可有想過,使用簧勾?”
    聞通雙手將一頭雜亂如枯草的長發,往後一撩,整個人來了精神。
    “簧勾,用過。但此物定性太差,難以精確估量,時而擊力大、時而擊力小;雖其力甚微,但差之毫厘便失之千裏。”
    不得不說,正常狀態的大師兄,當真蠻好相處的。
    此前在樓下與百靈星君查看司時圭基座內部構造時,範賢就在自己腦中的記憶宮殿內,將與鍾表有關的記憶大致‘翻閱’了一遍。
    總結來說,在他前世那個世界,鍾表劃時代的改進,關鍵就在於兩樣發明。
    彈簧與錨形擒縱器。
    但凡聞通大師兄是個正常人,範賢都不會對他說這許多。
    並非範賢對不正常人類有什麽偏好,純粹是因為這位大師兄都用不著他動手洗腦,分分鍾就將他這號人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真·翻臉不認人。
    “可有紙筆?”
    聞通大師兄立馬將範賢引到一張高桌前。
    見此物,範賢不禁又有些為這位天才機械師扼腕。這高桌,四十五度角側立,底部有沿。妥妥的工程師工作台既視感。
    簡約十幾筆,錨形擒縱器的結構圖,躍然紙上。
    聞通雙眼瞪大,盯著圖紙,似是在沉思,又似已有幾分明悟。
    為防這位大師兄突然暴走,範賢緩聲解說道:“此物名為擒縱器。
    若要將司時圭縮小,隻需保留你原本的中心輪、過輪與秒輪,再配以此物,便可達成傳動。”
    ‘刷’一筆畫出一道彩虹,咳,是彈簧示意圖。
    “此為彈簧,比簧勾穩定,但計力則需要聞通師兄自己測算了。可使鑄鐵、烏鐵熔造。”
    說罷,範賢又悶頭作畫,將記憶宮殿中最簡化的一款【擺輪遊絲】複刻於紙上。
    這,才是機械鍾表的心髒所在。其中極細的遊絲,可以說是彈簧的飛升版。
    當然,前麵的擒縱器也是必不可少之物。
    若無法造出此物,用彈簧亦可,隻不過可能無法達到大師兄心中的極致。
    另外,範賢也存了些私心。
    要是這位天才與瘋子並存一體的百靈峰大師兄,真的搞出了擺輪遊絲這種超時代產物,那麽,他想製造的某些東西,就極有可能從記憶宮殿中的‘紙上談兵’,轉化為實物了。
    聽著範賢耐心且細致的說解,胡須蓋住半張臉的聞通,凹陷的雙頰都微微有了些充盈之感。
    “此物精確度極高,若想達到最佳工藝,尋常鑄鐵不行,需使百煉鋼之類。
    這些就交予聞通師兄了,還有一物,也頗為有趣。
    大師兄,請看。”
    範賢將圖紙悉數交給聞通後,微笑著從袖袋中掏出一隻粗糙版‘懷表’,垂下掛鏈。
    ……
    過不多時,鑄機樓上,一聲沉重的悶響。
    一個身影自三樓倉惶躍出,但見他左胳膊的衣袖不知所蹤、胸前衣服被撕開一道大口子。
    鑄機樓三層廊台上,大師兄聞通跌坐在廊邊,蹬腿大哭:“師父,師父你在哪兒,師父。壞人欺負通兒,嗚嗚…”
    正在百靈宮的溫婉春風二師姐染雲與九師妹暮微,聞聲被驚動,剛飄身出殿,便見自己那跟個毛球似的大師兄,哭得像個百多歲的孩子。
    姐妹二人登時抬手掩麵,額上掛滿黑線。
    當真,太丟人了些!
    ………
    俗話說,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光治標不治本,這位百靈峰大師兄就算過了司時圭這道坎,回頭又在哪個項目上卡住,指不定瘋得比這更有層次感。
    所以,範賢在送出一遝超精尖技術圖紙後,順帶手的給天才瘋子大師兄來了一發。
    情形不太妙,但也沒糟糕到連他都搞不定。
    次人格養成的已是比較完整,與主人格交替出現,但兩個人格其實有諸多重合之處。這種情況,範賢十幾年的職業生涯中遇到過不少。
    而形成次人格的原因,範賢一開始初判是因為被司時圭改造難題困住,鑽了牛角尖無法麵對自己的無能,壓力對抗失敗導致思覺混亂。
    目前看來,這隻是一個觸發點,而非症結本源。
    解離性人格障礙症患者,大部分都是在童年時期就埋下了伏筆。
    初步引導探查結果顯示,聞通的童年時期可能遭遇過很大的不幸;或者,曾發生過某樁大事,令他解離出一個極具毀滅傾向的次人格。
    但由於主人格的壓製,次人格受到了很大程度的影響。
    於是乎,極致的毀滅扭轉為破壞欲,一個酷愛惡作劇、對傷害他人這件事沒有清淅認知的次人格,就這樣成型了。
    最可怕的是,這個次人格雖然認知有障礙,但卻完美‘繼承’了主人格的修為,以及在鑽研秘圖、創造機關這一塊的高深造詣。
    有真材實學、戲劇化矛盾衝突的人生、一張陰翳又狂熱的臉,這樣的人物,隨便扔到哪本漫畫或者超級英雄電影裏,妥妥的科學狂人大反派啊。
    稍微拾掇拾掇,還是個邪魅狂狷的另類型男,嘖,貌似挺有市場的樣子。
    咳,這都不重要。
    初次引導,所能做到的極限,所能了解到的最深程度,也就隻有這些了。
    在範賢試圖深挖聞通埋於深層意識的童年歲月時,防備心極強的次人格,驀然覺醒。
    好險!逃跑的時候,差些沒被扒了褲子。
    關鍵是,特麽的居然還好意思在那嗷嗷哭,說自己被人欺負了。
    就在範賢衣衫襤褸地回到酒池峰時,前往雀神峰取藥的百靈星君,駕鶴回峰了。
    紅頂仙鶴尚未落地,一頭白發如雪的百靈星君,遠遠聽到了自家寶貝徒兒的哭鬧聲。
    這下可好,老頭心急火燎地舉著現熬的湯藥罐,腳下一點,縱身自半空中飄下,直直落在鑄機樓頂。
    坐在地上哭鬧的聞通,一把抱住老頭的腿:“師父,你去哪了,師父?方才有個壞人欺負通兒,嗚~~”
    百靈星君手一抖,湯藥罐險些滑落,一旁額頭被黑線覆蓋了三層的二徒染雲,立馬上前接過師父手中的藥罐。
    老頭嘴唇微微一顫,上前輕撫大徒弟枯草堆似的腦袋,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通兒,你認得師父了!再、再叫聲師父。”
    “師父,通兒頭疼。嗚,壞人打頭頭…”
    染雲仙子無言別過臉去。
    是了是了,就你委屈屈,別人都被你撕的衣不蔽體了,你還惡人先告狀。
    這大師兄,瘋了怎麽跟小時候一樣,賊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