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根發帶【拜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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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花爆竹,指以煙火藥為主要原料製成,引燃後通過燃燒或爆炸,產生光、聲、色、型、煙霧等效果,用於觀賞,具有易燃易爆危險的物品。
    以上內容,來自秒懂百科。
    說正經的,以這個時代的火藥技術,製作煙花爆竹,基本純手工。泥土捏型,中間塞火藥、埋火線,裹上粗漿紙、封口完工。
    粗糙不說,還很危險。
    雖然煙花的火藥成份配比,與真正的炸藥差了不少,但總量足夠的話,轟掉一座坊鎮,隻需要一朵小火花。
    範賢又深吸了口氣,細嗅空氣裏那不太尋常的火藥味兒。
    若不是熊貨不停打噴嚏,他恐怕不會因此及彼,察覺到這其中不算細微、但很容易令人忽略的差別。
    煙花燃盡之後的氣味,主體應該是氧化硫與氧化氮。雖然後者本身沒什麽氣味,但遇氧反應後會生成具有刺激性味道的二氧化氮。
    但純火藥的氣味,則來源於硝石與硫磺。
    想到此處,範賢扭頭看向身後的二山,整個山體從這個麵看來完整無缺,並沒有被開采的痕跡。
    雖然這山就算富含硝石或硫磺,也不會氣味大至如斯,但求證越細越好,以免走入思維誤區。
    “嚴伯,”範賢問道:“這山裏可有硝石?”
    老漢眯眼想了想,搖頭回道:“沒聽說。咱川州煤銅鐵礦倒是有,硝石嘛…你問這幹啥?”
    “一股子衝鼻味兒,我還以為是這山裏頭有硝石呢。”
    “這不昨兒夜裏放煙花嘛,哈哈~~”
    範賢笑著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起身喊上熊玘,兩人往方才搭的大圓台走去。
    以檢查牢固度為由,讓熊貨圍著圓台走了兩圈,期間範賢暗暗記下熊貨打噴嚏的次數。
    與大半天下來的頻率,沒有明顯出入。目前看來,沒什麽不同。
    難道,是他想多了?
    但這股屬於硝、硫,而非燃燒後氧化物的氣味,令範賢篤定自己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四下看了一圈,二山山腳下,除了他們這些被調過來幹活的司空山門人,就是落星鎮鎮民。
    除了祈神台,還有一隻碩大的四方鼎與兩頂香爐台。
    鎮民們正在就地取材,將山腳下的泥土鏟進挑子、倒入香爐台中。
    所以,這三個原本空空如也的大家夥內暗藏硝、硫的可能性,排除。
    那,就隻剩下,伏氏宗祠。
    隻見這宗祠,高門寬戶,牆高三丈。
    正圍著祠堂準備祭禮用品的鎮民們說,祠堂大門得到夜間禱祝舞跳完、戌正時分祭祖儀典開始才能打開。在此之前絕不能動,不然就是對先人的極大不敬。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躥進其內探查,怕不是要被鎮民們圍攻。
    轉換思路,範賢以找好吃的為由,準備帶熊玘去坊鎮逛逛。
    孔喧、撒爾和呂文乙不讓範賢走,最後約定晚上在登雲閣碰頭,這才脫了身。
    穿街過巷,像在京都時帶著武大牛逛永寧街似的,給熊貨買了一堆吃食。
    溜溜噠噠,來到三山山腳下。如鎮民大叔們所說,這兒也有一座祠堂,乃是雷氏祠。
    不比那伏氏祠小,同樣依山而建、門戶緊閉,百多個鎮民壯漢正在忙於陳設祭祖之物。
    此處也搭好了百米圓台,尤見幾十名司空山門人中,兩張熟麵孔。
    被納入重明閣的新晉弟子,銀槍客鄺雲烈與那魁梧如小山包的正五品拳師,正在接受落星鎮大嬸們的投喂。
    離了這處,自落星鎮‘品’字正當中的位置,過街轉巷、經拱橋,橫穿而過,來到四山山腳的汲氏宗祠。
    一毛一樣,幾無二致。
    ‘巡邏’完三座祠堂,落星鎮半日遊結束時,已是斜陽西傾、倦鳥歸返。
    期間,範賢一直觀察熊玘的敏感反應,不時問詢“此處感覺如何,可有覺得刺鼻難聞?”
    熊貨全然不知自己被當作巡邏犬使,很嗨地跟著範賢溜達了小半日。
    來到登雲閣山腳下時,便見三位已經如約在那處候著了。
    “熊,瞧你這滿嘴流油的。出、息!待會兒可別吃不下。”呂文乙揶揄道。
    熊玘抹抹嘴,“要你管,小不點兒。”
    都知道這家夥粗魯,說不出什麽好聽話來,呂文乙也不真生氣,隻笑罵道:“誒嘿,怎麽跟小爺說話的,敢情吃喝你掏銀子呢。”
    熊玘立馬上前一把攬住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小侯爺,一手油全糊在了呂文乙身上。
    兩人打打鬧鬧,孔喧和撒爾在旁起哄,眾人很快便來到登雲閣門前。
    值得一提的是,在來此之前,呂文乙作東,請孔喧和撒爾去某高檔清池泡了個澡,買了三身成衣。拾掇的體體麵麵,還抓緊時間去了趟脂粉堂,各自挑了些首飾、胭脂。
    這回,他們是有備而來的!
    如此一來,一行五人,好似仨公子,帶著倆隨從。
    青樸一早便在門畔候著,一見範賢便上前拱手一禮,輕聲道:“先生。家中來客,老爺將主人接過去了,恐怕今夜無暇赴會。”
    “哦,不礙事的。”範賢回了一禮,“有勞轉告,請陽兄他在家中忙著便是。”
    青樸將眾人帶到三樓另一間較小的雅間,解釋說昨日那間已於十日前,被預訂了。
    孔喧和呂文乙並不在乎,隻是接連清嗓子,似乎、是在暗示什麽。
    青樸淡然一笑,退了出去。
    尚未落座,雅間門啟,五位姑娘像五朵淺雲般,施施然飄進屋內。
    “奴,來伺候用膳。”
    ………
    “先生。”
    溫香姑娘一聲喚,坐在雅間外邊露台、擰眉望著落星鎮的範賢,扭頭對姑娘微微一笑。
    “先生,可是胃口不佳,又或是,酒菜不合味?”
    “哦,不是。”
    溫香淺淺一笑,攏衣坐到範賢身旁,“那,先生可是想我家閣主了?”
    “……”範賢低頭抿了口已然涼透的茶水,笑道:“雖相識不久,但陽兄視我為知己,我心中又怎會沒有陽兄呢?”
    不正麵回答,但給予發問者一個充份腦補的空間。
    溫香頗為圓潤的麵容上,劃過一抹真心歡喜之色。
    她抬手,提起兩人麵前四方茶盤上的一隻小瓷壺,將之抱在掌中。
    “閣主說,先生之才,可比那天上謫仙。”
    “陽兄謬讚了。家父喜好,在下耳濡目染,略懂而已。”
    “哦?那、先生高堂定是大學士,可有著書論文聞傳於世?”
    溫香微微偏頭的樣子,不似一貫以來的恰到好處,多了絲嬌俏與少女的靈動。
    這樣的溫香,較之先前給範賢留下的印象,鮮活了許多。
    “那倒沒有,家父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不過閑來無事,解悶養心罷了。”
    範賢剛說罷,溫香提起手中瓷壺,替他斟滿茶盞。
    竟,冒著熱氣!
    溫香不以為然地將瓷壺放回茶盤上,側頭看著範賢,道:“奴所修,是溫養之功。無甚手段,先生見笑。”
    前後不過幾句話,十幾個呼吸的功夫,範賢估算了下時間,嗬,這姑娘比電磁爐還好使啊。
    咳,玩笑玩笑。
    所謂溫養之功,指的定是內修功法。舉凡武者,大多內外兼修。
    也就是,外練某一類兵器,或拳、掌;
    內修一門,功訣心法,或調息、養氣可快速療愈,或可令罡氣達到巔峰,化無形為有形。
    達至上三品後,殺傷力甚至可比尋常兵刃還強。
    溫香姑娘,便屬於前者。
    這一手,可不簡單。
    “姑娘好功夫!”範賢由衷讚了一句,又道:“原來,姑娘的名字,竟是這般意思。”
    溫香頷首麵頰微微一紅,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女人的心思很難捉摸的,範賢此時也沒心思去想這個,抿了口溫度合適的茶水,好似不經意地問道:“姑娘,可有聞到刺鼻之味?”
    溫香鼻翼微微抽了一下,掩唇笑道:“昨夜煙花綻放,有些餘味。不過,先生不說,奴還沒發覺。”
    這是笑他狗鼻子麽?
    “先生…”
    “嗯?”
    範賢側頭,正巧對上溫香的雙眸。
    不明媚也不熱烈,沒有如星閃動也沒有似水柔情;卻,自有一種內斂的平和,又有一絲抑不住的好奇;像是在探尋,又不敢表露。
    這雙眸子,無甚特點,卻出奇的令人不禁有些怦然…
    “咳~”範賢扭頭避開。
    溫香似乎也察覺到了些許微妙,挪開目光、扭頭看向側旁屋內,正在歡飲談笑的四對男女。
    “先生的幾位貴友,都是有心人。難得見莞兒她們,笑得這般開心。”
    但見體麵的三位,已將見麵禮送出;三位姑娘,笑魘如花,雖是尋常之物,但都真心歡喜地試戴起來。
    範賢略感歉意道:“在下身無長物,也沒什麽可贈予姑娘的。”
    “那,先生不若將束發之物,送與溫香如何?”
    範賢將發髻上的束發帶解下,“破布一條,姑娘…”。
    話沒說完,溫香已從他手中將那條淺灰色束發帶,搶了過去。將之疊好收入袖袋,又摸出一根淺葡色玉簪。挪到範賢身後,替他將長發梳攏、簪起。
    “先生溫潤君子,雖著麻衫粗服,也難掩氣度。但溫香,還是想將此物贈與先生,望先生不棄。”
    範賢伸手摸了摸,觸手溫和,不似一般玉石那般沁涼。
    “此為芙蓉溫香玉,並非什麽名貴之物。不過…”
    “多謝!”範賢點頭致意。
    之所以打斷說話,是怕姑娘這話繼續下去,兩人之間的氣氛會滑向此時不便應對的局麵。
    岔開話題隨意攀談幾句後,範賢起身尿遁。
    最難消受美人恩。
    雖然,他承認自己方才某一刹那,莫名有那麽一丟丟心動的跡象。
    但,平複了。抹的平平整整,熨貼無痕。
    可不是搞浪漫的時候。
    登雲閣頗大,幾乎占了這爿月牙凹橫向三分之一的麵積;依山壁而建,整體呈弧狀;從底下看共有三層,實際最頂上,還有一間單獨搭建的雅室。
    範賢自然去不了那處,遊客似的自三樓信步而下,一層一層轉了個遍。
    還去了趟後廚,明麵上的角角落落,都觀察了一番。
    但這兒畢竟是食坊,充斥著的珍饈香氣,即使有硝硫之味也給掩蓋住了。
    不過,方才在露台上,他細細聞過,登雲閣周邊也有明顯的火藥味兒。
    此時此刻,他有九成八的把握可以確定,此時的落星鎮就好比是一座火藥庫。
    帶著熊貨,地毯搜索式轉遍整座落星鎮;途中熊貨的噴嚏一直沒斷,但在三座祠堂、以及鎮中三條主街的人流密集地,熊就不停搓鼻子、狂打噴嚏,敏感症狀尤為明顯。
    他有理由懷疑,那些地方被人埋了大量火藥。
    這…總不會是準備拆遷吧。
    可問題在於,他沒有任何實質證據。
    總不能說,自家的熊有甄別火藥的本事。
    誰信?
    還有,氧化硫、二氧化氮,怎麽才能將這些名詞解釋得通俗易懂?
    他現在倒是想站出來,可問題是,站出來以後呢?
    被人當傻子倒真無所謂,萬一讓埋下火藥之人,提前引爆,那豈不是罪過大了。
    人微言輕。三大氏族的族長怎可能聽他一個小工的片麵之詞,提前打開祠堂讓他進去搜查。
    目前所有能想到應對之法,沒有一條是最佳方案。
    最明哲保身,當然是自個兒撤,立馬跑路,或者躲回酒池峰。
    要說服呂文乙他們跟自己走,恐怕辦不到。隻能強行撒一把迷藥,來一波集體洗腦。
    可,嚴伯和釀酒工大叔們呢?夏春秋、萬三立、宋長青他們呢?司空山派下來幫助鎮民的各峰門人、三閣弟子呢?
    還有…
    範賢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發髻上那根觸手微溫的暖玉簪子。
    對了,昨夜登雲閣外山坳溪澗處,那三人!
    細細一想,當時他完全沒去在意火藥氣味。
    焰火漫天,持續了小半個夜晚。四處彌漫的氣味,令大腦自動形成了嗅覺記憶,下意識就忽略了這不同尋常的異味。
    完美的遮掩!
    思路岔了!範賢搖搖頭,立即警醒。
    此時無需分析是什麽樣的瘋子,布下這般大局。
    落星鎮隨時都有可能會被炸成滿天星,當務之急,是尋求破局之道。
    與在京都時,坑算聖火教不一樣。
    此番,他身邊隻有四個跟自己一樣說話不好使的青銅渣渣;沒有可發展的工具人,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細細謀劃,一步一步地拆招。
    大爆炸可能就在下一刻!
    不是說他非要當一回聖公,換作任何人,都不可能看著整座坊鎮,數萬人葬身火海。
    反社會人格者,另當別論。
    酒翁!
    嚴伯之前有提到,糟老頭子今夜會下山,去伏氏宗祠參加禱祝、祭祖活動。
    看了眼窗外天色,青灰轉黛,黑暗將至。
    不遠處的坊鎮內,已有人聲鼎沸之勢。看來,鎮民們已經開始準備進入禱祝、祭祖環節了。
    範賢當即決定,前往二山山腳下的伏氏宗祠,趁此時夜色擦黑,先摸進去查看。
    若真找到火藥,便讓酒翁趕緊通知山門。
    事不宜遲,範賢匆匆折返三樓雅間。
    不管怎麽說,這四個家夥肯定得帶上。
    推門入內,呂文乙正在表演單口相聲,眉飛色舞、麵頰通紅。孔喧、撒爾、熊貨和四位姑娘,在旁聽的興起。
    範賢正欲開口打斷,便聽‘轟’的一聲巨響。
    隨之,眾人頭頂、腳下,陡然一顫。
    緊接著,‘鏘’一聲錚鳴。
    範賢敏銳地捕捉到,這聲音來自頭頂。
    尚未及做出反應,又一聲,‘嘭’。
    一聲女子的呼喝響起。
    “素劍!”
    一道身影自雅間外的露台上方,墜砸而下。
    半空中,一根淺灰色束發帶,飄舞飛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