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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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藤花榭”。全//本\小//說\網
    心雁為仲翔處理腿上的箭傷,先消毒後,再敷上熬好的葯膏,仲翔弓著腿坐在床上,一言不發的他,雙目灼灼地盯著心雁。
    “很痛吧?”心雁邊為他纏上紗布邊掉淚,“再忍耐一下,馬上就好了。”
    仲翔突然大手一伸,將心雁緊緊地擁入懷裏,“幸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
    “仲翔,紗布!你的傷口…”心雁驚呼,但仲翔卻將她抱得更緊,吻著她的臉頰道:
    “對不起,是我不好。全是我的疏忽才會害你被那姓趙的畜生擄去…雁,原諒我…”
    “不!這怎麽能怪你?”心雁哽咽道:“你已盡力救我了,還受了傷…”
    仲翔突然站起來,把腳上的紗布胡亂一綁後,就欲往外衝。
    “你上哪?”心雁急忙拉住他。
    “找定倫公主算帳!”仲翔如頭被激怒的獅子般地危險懾人,“整件事全是她的預謀!趙世傑敢這麽膽大包天在宮內劫走你,一定也是早和定倫串通好的。”
    揚著手中的利劍,仲翔銳利如鷹般的眼眸更加冷硬,低沉冷酷道:“今天…是該把這筆總帳算算的時候了!”
    “不!仲翔!你不能去!”心雁拚命地攔住他,“你不能這麽魯莽地就闖入定倫宮,而且你腿上的傷…”
    心雁的話還沒有說完,屋內就闖入了大批帶劍的官爺,後麵緊跟著驚惶失措的李老爺和李夫人。
    “誤會!誤會!大人呀…這一定是誤會…我家翔兒不可能會殺人…”李夫人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為首的官爺看了仲翔一眼,“你就是李仲翔吧?來人!傍我拿下!”
    “放手!我犯了什麽錯?”仲翔怒喝。
    辟爺現出拘提令,“李仲翔,你涉嫌在今日申時殺害趙王府的趙世傑,導致趙世傑因失血過多而亡。命案現場還有你做案用的飛刀,趙府的守衛也指證今天下午隻有你和齊孟勳去找過趙世傑,本官奉命將你押回刑捕房!”
    趙世傑死了?!
    仲翔和心雁驚懼地互望一眼。“不!我沒有殺他!”仲翔高喊,“我承認今天下午曾去過趙王府,但我沒殺趙世傑…”
    “對啊!我的兒子不可能殺人!辟爺,你們一定弄錯了…”李夫人哭著撲上來護住仲翔。
    “有話到刑捕房再說吧!”官爺冷冷道:“帶走!”
    “不!不許帶他走!”心雁捉住仲翔淒厲地尖叫,“他是清白的!他真的是清白的!”
    辟兵無情地推開心雁,心雁腳下一不穩,整個人摔在地上。
    “心雁!”仲翔回首心痛地大吼,“心雁…”
    “仲翔!求求你們放了他!仲翔。”
    ※※※
    刑捕房外。
    齊孟勳被問訊後走出來。
    “怎麽樣?情形怎麽樣?”一直守在外麵的心雁立刻迎上去。
    “情形對仲翔很不利,”齊孟勳搖頭道:“我把我所知道的事實全告訴官爺了,沒錯,命案當天下午,我和仲翔的確曾閃入趙王府,但那是因趙世傑強劫走你,我們才去救你。況且仲翔根本沒殺趙世傑,他隻是打傷他。那為什麽…趙世傑竟因飛刀刺入心髒而死?”
    “他們…認為是仲翔做的?”心雁已過度削瘦的身子不停地發抖。
    “情形真的對仲翔很不利…”齊孟勳歎了一口氣道:
    “仲翔曾闖入趙王府是事實,曾以飛刀傷警衛也是事實,刺中趙世傑心髒的那把飛刀也證實是仲翔的…官府方麵認為仲翔有極大的理由殺了趙世傑,而且…我們走後不久,趙府的下人趕到趙世傑房裏時,發現他已中飛刀而身亡…”
    “可是仲翔沒殺人!真的沒殺人!”心雁激動地捉住他們,眼淚成串而下,“齊大哥,你可以為仲翔做證的!當時仲翔隻是打傷趙世傑,他根本沒以飛刀殺他,你都看到的!”
    “這些話我全對官爺說過了,”齊孟勳搖頭道:“他們根本不相信我,他們知道我是仲翔的好友,還和他一起闖入趙王府救你,他們不一起把我捉起來已算是給我父親麵子了,怎麽還會采信我的話?”
    齊孟勳看著心雁毫無血色的小臉,不忍地道:
    “柏姑娘,你先回鎮國公府休息吧。短期之內,仲翔還無法被放出來…這件事牽扯太大了,趙世傑雖然行為卑劣、聲名狼藉,但他的父親趙奉良卻是個為人剛正不阿,頗受皇上賞識的好官。痛失愛子的他絕不甘心讓凶手逍遙法外,他已奏請皇上嚴辦此案。”
    唐太宗子準這回真是左右為難…仲翔是他感情親如手足的堂兄弟,李老爺鎮國公也是他的叔父;而另一邊,趙世傑再不學無術、再惡名昭彰,他畢竟有個功在國家的父親趙奉良,兩派人馬為了自已的兒子,紛紛動用大批朝中關係,聯合上書奏請皇上“裁決”…
    子準當然相信仲翔是清白的,但人命關天,趙世傑這一死事情可複雜了!哀痛逾恒的趙老爺口口聲聲要為死去的兒子討回“公道”!
    “柏姑娘,我先送你回去吧。”齊孟勳將馬車拉過來。
    “我不回去!”心雁堅決地搖搖頭,“我要一直等,等到仲翔出來為止!”
    “那怎麽行?柏姑娘,你已在刑捕房外站了三天三夜了,不眠不休也不吃不喝。門口守衛說連到了深夜你也不肯離去,縮在牆角繼續等仲翔…柏姑娘,你這是何苦?”齊孟勳歎道:
    “這是一場長期的抗爭,我們還要努力很久,才有方法救出仲翔,你不能現在就把身體累垮了…”
    “我沒關係的,你別擔心我,讓我陪他吧…”心雁幽幽道,迷蒙的淚眼望著刑捕房,“仲翔被關在裏麵,站在這裏可讓我覺得離他好近,仲翔不是孤獨地…我會一直等他、一直守著他…我要他在重獲自由時,第一眼就腦拚到我…”
    椎心刺骨的疼痛又陣陣襲向她,但心雁咬著牙告訴自己不能軟弱、不能倒下去…她還要當仲翔最大的精神支柱!
    一連串奇怪的命運,把她由六家堡柏家的小丫環變而為因搶親意外遇到仲翔…被他帶入長安…進而愛上他,成為他未來的妻子…神啊!如果你真有靈,就請你幫我一次吧!心雁無言地祈求…
    救救仲翔!求求你救仲翔!隻要他平安無事,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求求你!
    ※※※
    “我不管!你一定要還仲翔的清白!”
    皇宮,朝陽殿內,大唐皇後宛倩正以少有的嚴肅語氣對丈夫…唐太宗李子準道。
    哀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子準無奈地對宛倩道:
    “宛兒,我已向你解釋很多遍了,不是我懷疑仲翔,我和你一樣,百分之百相信趙世傑絕不是仲翔殺的,但我朝的律法向來是講求公平,力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在未找到可為仲翔脫罪的證據前,縱然如我,也無法先將仲翔放出來。”
    “是!是找不到可以為仲翔脫罪的證據,但也沒有直接的證據可證明人是他殺的呀!”宛倩不服氣道:
    “有現場證人嗎?親眼看到仲翔殺了趙世傑嗎?單憑命案發生的時候,仲翔曾闖入趙府,和留在現場的飛刀,就判斷是仲翔殺的,太冤枉人了!”
    “宛兒,我一定會還仲翔清白的,你別這麽激動。”子準安撫宛倩道:
    “我知道你擔心你義弟,但仲翔也是我最器重的堂弟呀!我會不擔心他嗎?你放心,畢竟我是一國之尊,這個案子在我還沒親自下判決之前,誰也不能治仲翔的罪。目前我們所要做的,就是早日捉出真正的凶手,還仲翔清白!”
    “可是…趙世傑的爹…定國公趙奉良一直給你壓力。”宛倩望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歎道:
    “趙奉良口口聲聲要為他兒子討回公道,還聯合朝中大臣上萬言書給你,說什麽請皇上勿因鎮王府之權勢而放縱殺人凶手,任仲翔逍遙法外。我可以體諒趙奉良的喪子之痛,但趙老爺多少也知道自己的兒子平日仗勢欺人,壞事做盡吧?這件命案絕不會這麽單純,他不能在毫無證據下,一口咬定凶手就是仲翔,一副非置仲翔於死地的樣子。”
    子準神情凝重,不發二言。
    “皇上,”宛倩挨在他身邊問:“你打算怎麽做?”
    子準的眼眸精銳而深思熟慮,他沉吟道:
    “讓我好好想一想,這是件轟動全長安城,甚至全國的命案,它牽扯了本朝兩大家族的鬥爭…我不得不謹慎處理,既不能冤枉仲翔,也得給趙老臣一個心服口服的交代,免得世上說我偏袒李家…宛兒,你放心,我會盡我所能,不讓仲翔受到任何不白之冤!”
    “我從沒懷疑過你。”宛倩在丈夫頰上親一下,微笑道:
    “皇上你忙吧,我不吵你了。我想再去鎮王府安慰義父和義母,這幾天下來,他們兩位老人家四處奔走,一下憔悴得不成人形,義母更是日日以淚洗麵,還有心雁…我最擔心她了!聽說仲翔出事後,心雁不分晝夜地守在刑捕房外,不吃不喝,再這樣下去,她的身體怎麽受得了!”
    ※※※
    閔府。
    “滾開!狽奴才!別擋路!”定倫公主憤怒地吼著,手上的長鞭一掃,閔府的下人哀嚎地四處逃竄!她怒氣衝天,一腳踢開一扇門。門內,醉醺醺的閔勇謙醉臥在一堆酒瓶中,酒氣衝天!
    “真是稀客。”已醉茫茫的閔勇謙舉著酒瓶道:“不知定倫公主紓尊降貴地光臨寒舍,有何指教?”
    “閔勇謙!廢話少說!”定倫狠狠地揪起他衣領,咬牙切齒道:
    “趙世傑是你殺的是不是?是不是?我隻是叫你去攔住仲翔,你為什麽殺了趙世傑,嫁禍給仲翔,你說話呀!人是不是你殺的?”
    閔勇謙掙脫定倫的手,仰天長笑道:
    “哈哈哈…不管人是不是我殺的,又有什麽差別?反正李仲翔完了!他毀了!這輩子再也翻不了身了!炳哈哈…”
    “你…混帳!丙然是你做的!”狂怒的定倫公主甩了閔勇謙一巴掌。“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閔勇謙的左臉清晰地浮起鮮紅的五爪印,但他毫不在乎地冷笑道:
    “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能殺他?我恨他!巴不得他死!憑什麽他永遠是天之驕子?是眾人眼中的英雄?憑什麽我永遠都得敗在他手上?連我心愛的女人在利用完我後,整顆心全在他身上?”
    定倫公主又狠狠地賞了他一巴掌,“哈!癩蛤膜想吃逃陟肉!閔勇謙,你該拿麵鏡子照照,稱稱自己的斤兩,癡人說夢!憑你也想得到我?”
    閔勇謙捉住定倫的手,苦澀道:
    “看不上我,為什麽三番兩次在深夜秘密召我入宮?用我排遣你的寂寞?利用完我後,你愛的仍是別人!”
    定倫甩開他的手,冷酷不帶一絲感情道:
    “姓閔的,本公主的所作所為還輪不到你來管!現在你隻要做一件事…和我上刑捕房自首!坦承人是你殺的,還仲翔清白。”
    “自首?”閔勇謙仰頭大笑,彷佛她說了天下第一大笑話般。“辦不到!鮑主,你真的認為我會笨到那種程度?”
    “由不得你!”定倫咬牙道:“閔勇謙,你現在去自首,本公主還會私下為你向皇上求情,將你從輕發落,你再膽敢不從,我就一狀告到皇兄處,到時除了治你死罪外,再抄九族!”
    “隨便公主高興!”閔勇謙不為所動道:“反正小的是賤命一條,要生要死全任公主處置…不過,公主畢竟是千金之軀,姑娘家的名節畢竟比生命重要…如果我把咱們的精采戀史公諸於世,不知世人會怎麽看待公主?”
    “你…”定倫憤怒地瞪大眼睛,“你竟敢拿這要脅我?”
    “小的不敢。”閔勇謙胸有成竹地微笑道:
    “隻不過…如果公主真那麽絕情忘義,小的當然也有說實話的權利。”
    “你…”定倫氣得說不出話來,恨恨地把長鞭往地上一甩,她的確想救仲翔,不願見那麽傑傲不馴、氣宇非凡的男子死在獄裏!但…
    如果她和閔勇謙那些見不得人的事真被這混帳公諸於世,貴為堂堂大唐公主的她,一張臉要往哪兒擺?母後的震怒、失望…世人的嘲笑、不齒…她向來的尊嚴威信也將蕩然無存了…
    不!
    她絕不能讓這種醜聞傳出去…
    ※※※
    “趙世傑命案”在全國引起軒然大波,上至文武百官,下至犁民百姓,莫不興致勃勃地討論這樁轟動一時的案件。
    在趙家的刻意封鎖下,外界的人都不知道是趙世傑色膽包天地強將柏心雁擄回家,才引起李仲翔闖人救人的舉動,隻以為它是樁單純的三角戀愛,因爭風吃醋而引發的命案。
    大唐的治安向來很好,獎罰分明。唐太宗上任以來,更是力行“不縱不枉”、“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因此,全國百姓莫不睜大眼睛,看著向來鐵麵無私的皇上如何處理此命案。
    在朝野和民間的輿論壓力下,任子準一心一意想為仲翔平反,但若想給世人一個交代,仲翔似乎隻有一個下場…死刑!
    當“處死”的消息由刑捕房傳出來時,連日來飽受煎熬的李夫人第一個哭昏了過去,醒後猶不停地哭泣…
    “不!我的翔兒是無辜的!我的兒啊…”
    而一直守在刑捕房外的心雁,在乍聽這個消息時,奇異地,她沒有任何激動或悲痛的反應,隻是雙眼空洞木然地直直盯著刑捕房的高牆…
    “小姐!小姐,你怎麽了?”陪在心雁身旁的小雲慌了,以為心雁因刺激過度而嚇呆了,“小姐…你別嚇奴婢呀…”
    心雁雙眼茫然地盯著高高的圍牆,她隻恨自已為何不能衝破這堵石牆去陪仲翔,告訴他他不是孤獨的,不論是生是死,她都會陪著他!
    誰可以救仲翔?!天啊!誰可以救仲翔?!如果有人可以救出仲翔,她甘願把自己的生命給他!
    瞬間,心雁腦中浮起一個人的名字…隻有她!隻有她可以救他!
    ※※※
    深夜,一個穿黑披風的男人悄悄地來到刑捕房。
    無需任何的通行令,守衛在看到他的臉後,便恭恭敬敬地帶他至最內部的一個囚房。
    潮濕而**的氣味令著黑披風的男人皺了皺眉。
    “仲翔…”他心痛地伸手撫著靠著石牆昏睡的仲翔,連日來的折磨使得他原本俊朗瀟灑的臉龐變得異常削瘦。
    仲翔睜開眼睛,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麽來了?”
    子準長歎一口氣,“苦了你了…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深刻的痛苦與感動掠過仲翔眼底,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瘡啞地道︰
    “沒關係…你了解就好…我的罪已判下來了嗎?”
    彷佛被人狠狠地迎麵揍一拳般,子準臉部抽了一下,半天不發二言。
    仲翔定定地看著他,“說吧!我能承受的!”
    “死刑!依據大唐法律…殺人者死!明日下午行刑!”子準僵硬如蠟像,木然空洞地道。
    時間彷佛靜止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隻聽見仲翔急劇沉重的心跳聲。
    “不…”仲翔爆出淒厲絕望的嘶吼,“我沒有殺人!我沒有…”
    “聽我說!”子準按住狂亂的他,沉喝道:“我絕不會讓你死!不是因為你是我的親人,而是因我相信你絕對沒有殺人!明天未時,囚車押赴刑場時,我會派人火燒囚車,假裝是憤怒的趙家仆人所為,但是我會以另一死囚來冒充你,到時被燒焦的屍體已難辯識,一切就沒問題了。”
    仲翔愕然地望著他,“這…可以嗎?”
    “當然可以!”子準沉穩而堅定道:“你是清白的!可恨的是,任我用盡方法也找不到洗刷你罪名的證據,更不能運用皇上的特權免你的罪。但我也絕不能讓你冤死!這招偷天換日是最好的方法,趙家的人要一個‘交代’,我就給他們一個‘交代’!”
    一陣沉默後,仲翔苦澀地問了最重要的問題,“那…我呢?被調包後,我該怎麽辦?”
    包多的痛苦與掙紮占據子準眼眸,他看了仲翔良久,才沉重地開口:
    “你不能再待在長安,過了明日,你的身分就是一個已死的人,所以你必須流放邊疆,先躲一陣子。”
    “躲一陣子?還是一輩子?”仲翔臉上浮起更絕望的苦笑,“如果真正的凶手永遠捉不到,這輩子我是不是永遠都得改名換姓地躲在邊疆,永不得回長安?”
    “仲翔!”子準沙啞地低吼,“原諒我!我身為一國之尊,卻沒有救你的能力…”
    “不!皇上,請別這麽說,你已為我做太多太多了!”仲翔捉著子準的手道: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冤死在獄中,我並不怕死,但不能蒙不白之冤而死,更不能令年邁的父母心碎!我接受你的安排,明日被‘調包’後,秘密啟程赴邊疆…我的爹娘知道嗎?”
    子準點點頭,“明日,在宣布判決前,我會先將叔父叔母接至宮中,再讓你在宮中與他們見最後一麵。”
    “那就好…”仲翔喃喃地道,腦裏卻浮現另一張深情柔弱令他魂縈夢牽的臉龐。
    “在想柏姑娘嗎?”子準彷佛洞穿他心思道: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安排柏姑娘和你一起秘赴邊疆。”
    “不!”仲翔猛烈地搖頭,“別告訴她真相,讓她以為我已經死了!邊疆那麽艱辛貧困的生活不是柔弱的她可以承受的,叫她忘了我吧…請我的爹娘善待她,將她當成自己女兒般,為她選蚌可靠的好人家嫁了!”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彷佛利刃刺在自己胸膛上般,天知道他多想見心雁!瘋狂地想她、念她!她是他身陷苦牢中唯一的支柱和希望。想著她的甜美溫柔,她的清麗雅致,她的一顰一笑,她和她在“紫藤花榭”的點點滴滴…是支撐他熬過這些苦難折磨的最大動力!
    他也曾想過千遍、萬遍,重獲自由後,他要狠狠地擁她入懷,瘋狂地吻她,向她喃喃細訴這些日子的相思之苦,安慰她為自己所受的擔心害怕,鄭重地許諾再也沒有人可以分開他們,他要一生一世地保護她…
    他會帶著她隱居山林,不再受世俗牽絆幹擾,隻求朝朝夕夕廝守,他會和她過著平靜幸福的日子,生一堆孩子…漫遊在山間、在水間,建築他們天堂般的家園…
    但,這些最平凡的夢想,卻因一個最殘酷的玩笑而宣告破裂!仲翔手指深深地嵌入掌心內,一遍遍地命令自己…放棄心雁!不論多痛、多苦,你都必須放棄她!
    他希望自己給她的,是甜蜜平靜的生活,而不是顛沛流離之苦,及異鄉的冷清寂寞。
    如果不能好好地保護她,他寧可放棄她!
    ※※※
    冷,寒徹心骨的冷透過薄外袍而侵入體內,全身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個毛細孔彷佛全被凍僵了般…
    心雁搓搓雙手,把外袍拉得更緊,希望可以令自己覺得溫暖一些,夜深露重,寒氣逼人…
    她的雙眼充滿期盼地望著定倫宮石雕的大門…她已在這站了一整天了!定倫公主還是不願見她。
    心雁掐著自己手臂,防止自己因累極而睡著,明天就是仲翔的行刑日了,無論如何她一定要求定倫公主救他!
    靜極的深夜裏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心雁驚喜地抬頭望去,是一個小丫環。
    “你還在這裏!”定倫的婢女冬梅,不禁又是同情又是佩服道:“你已站了一天了!回去吧,再等下去也沒有用的,公主根本不會見你。”
    “姐姐,求求你幫幫忙吧!”心雁連忙拉住她的手,“我真的非見公主不可,求求你幫我吧…”
    心雁把玉耳環、頭上的玉釵全拔下來塞入冬梅手中。
    “求我也沒有用。”冬梅搖搖頭,把東西又還給心雁,“柏姑娘,你該知道天底下公主最恨的人就是你,她絕不會見你的,你快回去吧。”
    說完後,冬梅又迅速步入定倫宮內,關起石門。
    “不!我要等,我要一直等下去…”心雁雙手緊握,喃喃地道︰“隻有她能救仲翔,我要等…”
    ※※※
    翌晨。
    一大早,仆人在清掃定倫宮門口時,發現了倒在地上、全身發燙的心雁。
    “姑娘,姑娘你醒醒呀!你在發燒呀…”老嬤嬤不忍道:“可憐的孩子,昨夜夜裏又下了雨,你衣服又單薄,一定是著涼了…”
    發燒的心雁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老嬤嬤,公主願意見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唉…”另一名仆人也搖頭歎氣,“小泵娘,你快回家吧。咱們公主…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會見你的。”
    ※※※
    鮑主的閨房內。
    秋月正為定倫梳頭,冬梅捧了溫水進來,定倫由銅鏡中看了冬梅一眼,問道:
    “那女人還在嗎?”
    “在…”冬梅囁嚅地道:“公主,今早打掃的仆人在宮門口發現柏姑娘倒在地上,全身還發高燒,但她還一直嚷著要見公主、要見公主…”
    求公主見見她吧!這一句話,冬梅憋在心裏,不敢說出來。
    定倫卻瘋了似地把梳妝台上的發飾、珠寶、胭脂全掃落地麵,怒吼道:“她站到死我也不會理她!賓!賓出去!我不要任何人服侍我!”
    秋月和冬梅害怕地互望一眼。
    “滾!”又是一個花瓶應聲而破,“你們全聾了是不是?出去!”
    婢女退下後,披頭散發的定倫雙手撐在銅鏡前,激烈地喘氣,由鏡中她看到自已…神情狂亂,眼眸底陰森駭人!
    “我絕不見那女人!”她喃喃地對自己說:“天底下,我最恨的人就是她!我巴不得她死!”
    但仲翔…仲翔怎麽辦?
    辰時了嗎?過了晌午後…定倫無助她看了外麵的天色一眼…
    一大早,就有宮人來報,皇上已在早朝時判決仲翔王爺的案子了…死刑!未時行刑!
    離現在還有三個時辰!
    不!定倫雙手劇烈地發抖,她不要!她不要見仲翔被處死,他是那麽出色、那麽神采飛揚的男人…她那麽愛他…
    她該怎麽做?
    定倫想過千次、萬次,她可以直接將閔勇謙那真正的凶手押至皇兄跟前俯首認罪,還仲翔的清白。但這樣一來,閔勇謙鐵定會把自己和他那曖昧的關係全招出來…
    到時,教她一個堂堂大唐公主的臉往哪裏擺?!她將會遭受世人無情的恥笑和唾棄!
    怎麽辦?她到底該怎麽辦?
    定倫心煩意亂地把屋裏能砸的東西全砸了、扔了!
    她該怎麽辦?
    ※※※
    接近中午了。
    炎熱的陽光照下來,令渾身發燙、口幹舌燥的心雁一陣暈眩,是午時了嗎?那麽,還有兩個時辰,仲翔就…
    仲翔王爺將在未時被處死的事已在長安城造成轟動,傳遍了大街小巷,人人議論紛紛。
    心雁覺得自己的頭愈來愈重,以手摸額頭…燙得驚人!腳也乏得似乎隨時會倒下來…不!她拚命地深呼吸命令自已…不能倒!你千萬不能倒下去…你還得去救仲翔…
    定倫宮的門開了,昨夜曾出來過的小丫頭又緩緩走出來,手上還捧著一碗水。
    “姑娘,”冬梅將水遞給心雁,擔憂地說:“把水喝一喝後,你回去吧。你已由昨天站到現在一天一夜了!人又不是鐵打的,更何況你還發著高燒…回去吧,公主…絕不會見你的。”
    心雁感激地把水喝完後才道:
    “謝謝你,姐姐。但你不用勸我了,我會一直等下去…”
    心雁的話還沒說完,又有另一名小丫頭匆匆跑出來,在冬梅耳畔低聲不知說些什麽。
    “是真的?!”冬梅一臉驚訝。
    小丫頭點點頭,“公主親自說的。”
    “太令人吃驚了…”冬梅喃喃道後,轉向心雁道:
    “走吧,柏姑娘,公主答應接見你了。”
    “什麽?”突來的消息令心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快跟我進來吧。”冬梅微笑道:“公主終於願意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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