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運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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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八零後!
    冬天真的來了,很少生凍瘡的我在這個冰冷潮濕的小鎮手腫的像個饅頭,一天晚自習,突然坐在窗邊的王仁傑驚呼起來:“快看,下雪了!”我趕緊看向窗外,還真是,不過這雪可不像北方那種大片大片的雪花狀,而是小雨夾雜著雪粒,不過對我而言,能見到雪已經是件非常興奮的事情,我跟著幾個和我同樣興奮的同學走出了教室來到走廊盡情觀賞這難得一見的風景,我將手伸向外麵,雪落在我手套上,我趕緊收回來觀察,是雪花,不過是那種很小的雪花,在手套上呈現了幾秒鍾就化掉了,為了感受雪,我索性脫掉手套伸出去接,身旁有人突然問我:“你的凍瘡怎麽這麽嚴重?”
    我回頭看去是徐丹。
    “我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又癢又難受,還腫的這麽大。”
    “那你等我一下。”說完徐丹返回了教室,沒一會兒手裏拿著個小盒子走了出來。
    “把手伸過來。”
    我乖乖的聽話把手伸到她麵前,她打開盒子挖了些裏麵的膏藥塗到我裂開的傷口上,輕輕的把藥揉開,這一幕不免讓人心生遐想,但好在我定力深厚,趕緊止住那些亂七八糟的幻想。
    “哇,還真管用,瞬間就不癢了,冰冰涼涼還挺舒服。”
    “本神醫親自為你用藥當然管用了,你把這個拿去,等藥幹了又抹上就行。”徐丹把那個小盒子遞給了我。
    “你給了我你不用嗎?你看你耳朵也有凍瘡。”
    “我寢室裏還有,這裏的冬天可比我們那邊冷太多,記得我初一的時候也像你這樣,雙手腫得像饅頭,不過慢慢習慣就好了。”徐丹說完也伸出手去接了一些小雪花。
    “要是能再大點就好了,我還沒打過雪仗呢,真想好好感受一下。”徐丹說完捧著雙手哈了口氣。
    “那以後咱們去北方吧,聽說那兒的雪多到可以把人給埋起來。”
    “北方?好啊好啊!我一直想去北方,這輩子一定要去一次,那我們可就約定好了,嗯……這樣吧,等到二十歲我們和黃心蕾李娟一起去。”徐丹笑得很甜,眼睛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我望向遠處的黑暗,雪花在黑夜的襯托下雜亂紛飛,二十歲仿佛就像遠方的黑夜,看不清,也聽不見,想想都是那麽遙遠。
    冬季運動會即將開始,作為體育老師的愛徒,他為我報了兩個項目,長跑和短跑,在為數不多的體育課上,我是個很被他看好的優秀苗子,也是各項體育科目的的標杆,這也是我在這所學校裏又一次被認可的自豪,老實說,人一旦被認可後,自信也會隨之而來,所以我即使經常和那幾個兄弟整天瞎玩,但學習上並沒有鬆懈,除了英語一如既往的不好,其他科目都能保持在及格線以上。
    運動會當天,兄弟們都來為我加油打氣,即便我代表的是我們班,而其他幾位是另外的班級。跳遠和鉛球的男女項目都結束後,來到了全校最關注的短跑和長跑,我在這個略顯簡陋的水泥地操場上做著熱身運動,黃心蕾,徐丹和李娟帶領著班上的同學一起當起了拉拉隊,我沉浸在被人呼喊的快樂中,主角光環似乎正在頭頂閃閃發亮。
    這裏沒有起跑器,隻能簡單的蹲在起跑線上,參賽的十個選手都是來自各個年級各個班跑的最快的人。這裏也沒有發令槍,隻聽見一聲清脆的哨聲後我拚命的衝了出去,在我合理的擺臂姿勢下,遠遠的甩掉其他選手,衝破終點線那一瞬間全班都在為我歡呼,毫無疑問,全校短跑第一名的榮譽被我輕鬆拿下。稍作休息後,長跑的場地已經清理出來,說白了就是繞著操場多跑幾圈,長跑考驗的是耐力,在這塊我確實還欠一些火候,尤其是最後兩圈,腳就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呼吸也變得緊巴巴的,但一想到不能讓體育老師失望,更不能讓全班同學和幾個好哥們兒失望,我一直咬牙堅持著,當我跑到終點線後整個人都癱了下去,幸好魏亮一把攙住了我,在他和何龍的攙扶下,我慢慢的走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後來宣布比賽結果,我竟然打破了學校開校至今的短跑記錄,並成功獲得本屆運動會唯一冠軍,而長跑名次是年級第一,全校第二,但打敗我的不是別人,是嚴建。這一下好了,我和嚴建可為這幫人長了臉了,雖說是在小小的運動會獲得了榮譽,但完全不影響它變成一個喝酒的完美由頭。
    運動會結束後,下午放假,中午我們就急不可耐的來到火鍋店準備開始慶祝,不同以往的是,這次多了徐丹,黃心蕾還有李娟,有姑娘的酒局才是最歡樂的酒局,無論哪一代人,這都是亙古不變的法則。
    推杯換盞間大家無不笑逐顏開,就連他們幾個愛鬥酒的哥們兒劃拳時的動作都比平時更加蒼勁有力,三個女生中除了李娟沒喝酒,黃心蕾和徐丹已經喝的麵帶紅霞微醺中露著幾分嬌豔,張涵似乎早有用意,一上桌就坐在黃心蕾旁邊,兩人雖然第一次接觸,但在酒精的調劑下,話題自然多了很多,而徐丹坐在我的身邊,此時已經有些不勝酒力了,麵對小武和張學的敬酒,她不得不擺手推卻,但這兩人恐怕也是各懷目的,有一點要強人所難的意思,這裏我為什麽不用各懷鬼胎這種形容詞呢?畢竟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再壞又能壞到哪裏去呢?看到徐丹那麽為難,我幫她擋下了兩人的的酒,這下兩人不樂意了,說我吃裏扒外見色忘義,我隻能解釋說人是我請來的,萬一把人家灌醉了多不禮貌,然而徐丹這時端起酒杯無所謂的說道:“來,沒關係,我還能喝!”這臉打的生疼,既然這樣,我也就隻能聽之任之。我離開了座位,張學趕緊猴急的坐了過來,怎麽我這心裏竟會掠過一絲不快?隨後我來到嚴建身邊,兩個冠軍惺惺相惜,聊起了彼此獲獎的心得體會以及平時訓練上的一些經驗和方法。
    不知不覺已經喝到下午四點過,一行人偏偏倒倒的走出火鍋店,黃心蕾和張涵好像越聊越投機,兩人拉拉扯扯的樣子讓眾人好生羨慕,而張學和小武一左一右的走在徐丹身邊不知道在聊些什麽,時而幾人哈哈大笑,我見到這一幕心中又泛起陣陣不快,一群人中唯一清醒的李娟不知道看到這亂七八糟的場景又在作何感想?
    大家鬧麻麻的剛走進校門就被人厲聲嗬斥住:“站住!你們幾個!”我和魏亮劉強走在最前麵,不得不停下來,小武和張學看到是教導主任後,趕緊把徐丹擋在身後,其他幾人發現情況不妙拉著徐丹就衝出了校門,教導主任也沒有管他們,反正我們五人已是甕中之鱉在劫難逃了。
    辦公室裏,五人背著手低著頭站成了一排,本來嚴肅的場合,不知道是誰吃的太多放了個悠長的響屁,那種要使勁憋笑的感覺相信很多人都經曆過,而笑是會傳染的,於是幾個人就像幾台開了震動的機器,一直抖個不停,後來實在憋不住,統統笑出聲來,這種時候無疑是對教導主任權威的一種挑釁,他的目光更加凶狠,臉氣的比我們喝過酒的還要紅:“無法無天了你們!還是學生嗎?還有個學生樣嗎?竟然敢在學校裏喝酒!”雖然他的話著實讓我們後背發涼,但那種收不住的笑神經尤其是在酒後根本不好掌控,大家緊緊的閉著嘴,但身體還是一抖一抖的沒緩過勁來,突然聽見“啪”的一聲,站在第一位的小武立馬捂住了臉,淚水在眼眶直打轉,我們瞬間被這一耳光震了個激靈,嚴肅的氛圍再也讓人不敢出丁點兒大氣,而我更是震驚,從前在縣中學的老師最多就是用教鞭打打手心,打打屁股,從來沒有人扇過耳光,畢竟老話常說打人不打臉,而我這種調皮搗蛋的學生曾經可是和科任老師打過架的,我以為小武挨打是教導主任殺雞儆猴的策略,沒想到,他的耳光隻是懲罰學生的基本操作,接著挨打的是劉強,第三個魏亮,然後是張學,眼看下一個就是我,我可不能忍受他打我臉,在他站在我麵前時,我背在身後的手垂在了身旁並且用力的捏緊拳頭,眼睛裏露出即將爆發的怒火,心裏盤算著隻要他這一耳光扇到我臉上,我必須還他一拳!他似乎感受到我的怒火,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上手,反而圍著我轉了半圈接著說道:“好好好,我說你們怎麽都有這麽大的膽子,原來是有這位縣中學的高人帶著呀,我們學校以前就從來沒出過這樣的事兒!”他這話根本就是在栽贓我,明明是我被這哥兒幾個帶著學會喝酒的,但我此時根本懶得解釋,冤枉就冤枉吧,如果他敢動我一下,我一定讓他好看。
    “你知道什麽是一顆老鼠屎攪壞一鍋湯嗎?”他沒有動手,隻是陰陽怪氣的嘲諷著我。
    “你沒來之前,我們學校的風氣可不是這樣的,如果是為了學習,我們歡迎你,但如果是來搗亂,對不起,你還是滾回你們縣中學去!”最後一句他是怒吼著說的,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我立馬用手擦了擦。
    後來經過學校決定,我們五人每人記大過一次,並通知家長,那天任憑教導主任怎麽威逼利誘,我們都沒供出其他人,後來還在周一升旗儀式結束後,五個人挨著挨著站在旗台下念了一遍檢討書。
    這個學校還有這座小鎮,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成為我難以忘懷的記憶,我們一起去爬過的每一座山,我們一起流連忘返的遊戲廳,我們趴過的每一張破舊的台球桌,我們壓過的每一段馬路以及踏過的每一塊青石板,我們在那個冬天的照相館拍下的那一張合照,如今我也會在獨酌的時候偶爾拿出來看看,那一張張稚氣未脫的臉龐和陽光燦爛的笑容都會在適當的時刻觸動我的心房,生活不如意的時候我真想再回到那段時光,再感受一次朋友擁簇親密無間,女孩點綴快樂無邊的集體生活,隻不過我這是一個回憶本,除了回憶,其他的一切都無法穿越未來回到過去。
    後來,黃心蕾和張涵真的走到了一起,我們印象深刻的是一天晚自習下課後,小武這位優秀的情感郵差給張涵帶去了黃心蕾的一紙情書,而張涵看完情書後竟然流出了鼻血,這件事至今都無法理解,如果說電視上那些看到美女或看到香豔的畫麵後流鼻血可以理解是為了影視效果,但如果一個現實中的人看完情書後流鼻血,那這情書內容得有多勁爆才能起到這般作用?當然我們也沒去看人家寫的什麽內容,但這個事就和我那兩次喝了酒後的經曆一樣,成了眾人的下酒笑談。
    我在這個學校除了和羅薇有過短暫的感情,但很快也就淡忘了,我的心裏並不是真的喜歡她,不過是想用她來忘掉葉影,緩解我冷不丁就會冒出來的思念,而且我確實也隻是圖她那一張好看的臉蛋罷了,但那幾次對徐丹不經意間產生的感覺卻讓我久久無法自拔,我不清楚是不是喜歡上了她,我不敢對這種感覺妄下判斷,我更不敢告訴任何人,因為我怕這會像那夜的小雪花,在天空可以肆意的飄,放任的灑,但捧到手中隻會瞬間融化,我想知道當年李商隱到底是經曆了多麽難忘的情傷才能寫出這句千古絕唱,而我又何嚐不是呢:此情隻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其實那裏還有好多的追憶,然而我卻在那個冬天以後,不得不告別了那所學校,和那段愉快的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的住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