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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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玉!
誰都想不到,敢和城主搶食的人,竟然是這整個江州府都在嘲笑的懦夫。
吳赫想要救下這狼族少女,這個想法在他剛看到那個鐵籠和少女身上的枷鎖時,就猶如刀刻般印在了腦海中。
聽到了城主的怒罵聲,吳赫全身都在害怕的發抖,他很怕,很怕城主直接衝過來掀開這層紗幕。那宛若咆哮般的怒喝,已經讓他整個靈魂都因恐懼而震顫。
但不知為何,就算再害怕再畏懼,他也不想要放棄救下這少女的機會。
他確實是個極其懦弱無能的人,身為三公子卻毫無地位可言,連家裏的仆人都敢對他使跘,敢當著他的麵大聲的羞辱他。
就在幾個時辰前,一個家仆在清掃時故意將他母親的骨灰盒摔落,他心中最後的一點依靠在過堂而來的狂風中被無情的吹散,不留一點塵埃。
他的心快要死了,他恨這個吳家,恨上天如此玩弄他的命運,但更恨他自己,
他的尊嚴,傲氣已經幾乎要磨盡,他也已經對自己失望透頂。
很多人說,他之所以還能在名義上擁有一片街區,之所以還能活著,都是因為他的父親還吊著一口氣,還有默守陳規的長老們保護。但若是他父親死了,恐怕他就小命不保。
他知道這些不是妄加揣測,他的兩個哥哥確實一心一意的想要他死。他沒有護衛,沒有手下,不是因為沒錢,而是因為沒有人願意跟著這個窩囊的主兒。他的修為境界隻有強骨境,因為隻有這樣不會對他人產生威脅,兩個哥哥才會允許他活在這世上。
他想過逃,可他連逃的勇氣都沒有。
多可笑啊。
但懦弱到極點的人,一旦產生了不顧一切的尋死之勢,一旦有了賭上一切也要爭到底的固執,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吳赫正處於情緒隨時都要爆發的邊緣,在他人都在垂涎於狼族少女的美色時,他與臧馭一樣隻看到了她眼中那深海般攝人心魂沒有盡頭的殺念。
我的一生已經完了,我是個連母親死後都無法保護她的,徹徹底底的失敗者。
我什麽都保護不了,什麽都做不到。
但我想瘋狂一次。
吳赫的雙腿因抑製不住的情緒和緊張不停地顫抖著。
雖說所得來的利潤九成盡歸家族所有,但那片街區不論如何都還在他的名下,而且最多應該能抵押兩萬五千兩白銀。
他要拚上他的全部。
城主見無人回應他,氣的直跺腳。
“我出兩萬二千兩白銀,你敢繼續跟嗎?”城主雙手緊緊抓著欄杆,眼中怒氣衝天。
“我出兩萬五千兩白銀。”
什麽?
還敢跟?這小子到底是什麽來頭?堂中一片嘩然。
臧馭尋聲看向三樓的那間包廂,包廂的紗幕後隻有一個人影。
有意思了。
臧馭沒想到還能看到這樣一場好戲。
城主卻是有氣但不知該往哪兒發泄,他依靠這城中那些富家大商送的錢財確實生活的無比滋潤,但他花錢如流水,現在的他怎麽也弄不到比兩萬五千兩更多的銀子。
行,敢讓我吃癟!今天老子暫且咽下這口惡氣。遲早有一天老子會查到你是誰,到時候分分鍾活剝了你!
城主一屁股坐回到位子上,連玩弄身邊幾個女侍者的的心情都沒了,隻剩下一肚子的悶氣。
“兩萬五千兩白銀成交,恭喜這位貴客。”女主持依舊甜甜的說道。
城主將包廂的門猛地踢開,帶著官差罵罵咧咧的離去了。
其實,他很想要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揪出來,但若這樣便壞了這裏的規矩,於情於理都不太好說。
拍賣會以這樣的一場鬧劇結束了。
胖總管輕輕敲了敲臧馭房間的門,將幾張高額的銀票用精致的木盒裝著交到了臧馭手上。臧馭也沒有細數,將木盒收起後便走下樓離開了拍賣堂。
拍賣堂有許多出口,為的就是盡量避免客人間在拍賣會結束後相遇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臧馭感覺他已經走出了很遠,在確認無人尾隨後,這才摘下了麵具。
街上已經行人寥寥,臧馭看了一眼四周,發覺他又迷路了。
小小的江州府的路怎麽這麽難認!
臧馭隻有憑感覺走過一個又一個街口,結果越走越覺得陌生。他幹脆停下了腳步,就站在原地準備等等過路的路人。
一輪彎月於天空之上綻開了笑顏,昏黃的月光灑在了無人的街道上。
等了半天,街上依舊無人。
臧馭不怎麽想與陌生人打交道,但現在也隻有敲開一戶人家的門問路了。
臧馭走向離他最近的一戶民居,剛欲敲門,忽聽不遠處傳來了隱約的說話聲。
“我說了,你已經自由了,別再跟著我了。”
循聲走去,臧馭看到了街邊正站著的一高一矮兩個人影。
見臧馭走近,兩個人都警覺地轉過頭看向了他。
臧馭也看清了兩個人,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
其中一人他剛剛才見過,或者不應該說是人,因為她正是一個時辰前還是拍賣品的狼族少女,不過現在已經穿上了吳赫的外套,不再是赤裸著身體。
另一人看上去很是眼熟,應該就是那個出價兩萬五千兩白銀的買家了。
不過……他怎麽那麽像那天見到的吳三公子吳赫?
吳赫看向臧馭,頓時瞪大了雙眼。
這不就是……那天那個人嗎!
吳赫難以置信的張大了嘴巴。他身旁站著的少女警惕的豎起了兩隻微尖的狼耳,與臧馭有些神似的碧綠雙瞳中充滿了敵意。
“我就是想問個……”臧馭不想把事情弄麻煩,急著想要立刻把路問清楚,但未等他說完話,吳赫卻從懷中拿出了一張肖像伸手遞向了臧馭。
“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吳赫強忍住內心的激動說道。
臧馭接過肖像,隻是掃了一眼便認了出來。
雖然畫的與他本人有些不像,但僅憑那萬中無一的紫黑發,墨綠瞳就能看出這正是他自己。
吳赫還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麽,隻見緋紅的魅影閃過,緊接著一把帶著濃濃血腥味的刀鋒已經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旁的狼族少女見狀,立刻嘶啞的低嚎一聲,亮出鋒利的尖爪化作一道銀光撲向了臧馭。
不愧是南國妖族,一個十歲的小女孩都有這樣匪夷所思的速度。
但還是太慢。
臧馭橫起一腳直接踢中了狼族少女的腹部將其踹飛了出去。
幾聲骨頭碎裂的“哢吧”聲隨之響起。
這一腳臧馭還是留情了,少女隻是斷了幾根肋骨並沒有受到致命傷。但她卻好像不在意疼痛般,剛重重摔落到地上就調轉身姿,如狼般手腳並用不顧一切的再次衝向了臧馭!
少女的嘴角已湧出了潺潺鮮血,但她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臧馭正欲再次將少女擊退,卻聽吳赫低聲喝道“住手!你想死嗎?”
這聲低喝猶如無數道無形的鐵鏈瞬間纏繞在少女的手腳上束縛住了她的行動,少女竟立刻止住了前進,趴在了地上豎起了尾巴,表情猙獰的直視著臧馭的雙眼。
鮮血順著她的嘴角不斷地滴在了地上。
這個少女究竟經曆了怎樣的奴化才會變成現在這幅唯主人是從的模樣?
“她不是有心的,別傷她。”吳赫顫聲道。
臧馭偏過目光看向了吳赫。
“告訴我是怎麽回事。”臧馭寒聲說道。
“我們之前見過。”吳赫強撐起一絲笑容。“我是吳家的吳赫,之前我們在葉姑娘的小店裏見過一次。”
果然是吳赫沒錯。沒想到今晚豪擲了兩萬多銀子敢與城主作對的人竟是這個在眾人眼中懦弱無能的吳家三公子。
這屬實讓臧馭感到震驚。
但吳赫怎麽會有他的畫像?
“繼續說。”臧馭催促道。
吳赫咽了口唾沫,接著道“戴家人知道了你前日見過馬強的事情,現在已經拿著你的畫像動用了戴家的全部勢力在全城搜捕你。”
戴家人果然去找了馬強的那幾個小弟。
“這和你們吳家又有什麽關係?”臧馭之前從未想到的是,吳家也會與此事產生聯係。
他應該沒有做過得罪吳家的事情,為何吳赫的手中也有他的畫像?
吳赫的額頭上滴下了幾滴汗珠,劃過臉龐時很是瘙癢,但他一動都不敢動。他知道眼前這人很有可能就是殺死馬強和兩個護衛的凶手,他的命在這人的麵前猶如草芥般脆弱渺小。
“我大哥吳憂買通了戴家的人,知道戴家在搜尋你後便想要讓你為我吳家效力。”
“如果我不呢?”臧馭厲色問道。
吳赫的喉結動了動,緩緩道“抓住你,送到戴家,或者直接把你變成一具屍體。”
他沒有說假話,吳家確實就是這個意思。
臧馭默默凝視著吳赫的臉,直覺告訴他麵前這個能聽到心跳聲的“懦夫”沒有騙他,而且他之所以願意一開始將肖像拿給臧馭看,還告訴他這些吳家的計劃,應該是另有所圖。
臧馭收刀還鞘,吳赫長長的呼了一口氣。一旁趴著的,隨時準備再度發動進攻的狼少女見狀也暗暗放下了一些防備,但緊接著她的身體就像不聽使喚地倒在了地上,再無力爬起。
吳赫見狼少女癱倒在地嘴邊滿是鮮血,趕忙衝上前跪下身姿查看她的傷勢。
少女已經深深陷入了昏迷之中,怎麽呼喚都沒有反應。
“她之前應該是經曆了長途跋涉,身體早已很是虛弱。”臧馭說著來到了狼少女的身旁。
妖族身體與人族有很大區別,即使臧馭跟著汪奉先近一個月來也學了一些醫術,麵對這樣的情況還是無能為力。
“自由這東西不是你給了她她便擁有,她受過長期的奴役和虐待,盡管對生存的欲望依舊,但奴性已經深深烙在了她的腦海深處。”臧馭沉聲道。
對奴隸來說,可怕的不是放棄抵抗,而是習慣。習慣這樣的生活,甚至將自身遭遇的一切都看作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能困住一個人的,向來不是身上的枷鎖,而是靈魂的囚籠。
“隻要你願意救她,我什麽都願意做。”吳赫用乞求的目光看著臧馭。這是他用全部身家換回來的生命,他不能允許自己眼睜睜看著她沒有獲得自由之身,沒有得到正常的生活就死在了異國他鄉。
“可以。”臧馭微微點頭,接著說道
“但是,你要告訴我一些事情,包括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