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半夢

字數:5616   加入書籤

A+A-


    髒玉!
    “你這個蠢貨!蠢貨!”
    大清早的,從吳憂的房間裏竟傳來了歇斯底裏的咒罵聲。
    拍賣堂的胖主管低著頭不敢直視吳憂怒不可遏的雙眼,麵對這位正在氣頭上的大公子,他做什麽都有可能引起大公子的狂怒,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低頭不語的任憑大公子辱罵他。
    “他有什麽資格拿本來屬於我的東西來交易!為了從那幾個奴隸販子手中把地權再買回我手裏,老子又花了兩萬多兩銀子!”
    吳憂隨手拿起身邊一隻昂貴的南國青瓷瓶便狠狠摜在了地上,巨大的破碎聲嚇得胖主管不由得心肝震顫。
    真是個難侍候的,喜憂多變的主子。胖主管在心底裏感歎道。
    “那個婢女所生的下賤貨!他就不該活在這世上!他的一切,他的一切都應該是我的!如果沒有他,我現在已是掌上釘釘的下任家主,不用現在還要去討好那個該死的老頭!”
    吳憂毫不在意外人的大罵著,他知道在這吳府中如今應無人敢將他所言告訴父親,從而與他作對,所以他可以肆意的發泄心中積壓已久的憤懣。
    下人們都大氣不敢出的站在兩邊,低著頭不敢言語,生怕自己會成為又一個出氣筒。
    吳家隻有兩個人能管住吳憂,一個在病榻上無力的躺著,還有一個已經來到了吳憂的房間門口。
    “怎麽回事,什麽事值得你這樣大呼小叫。”門外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胖主管和下人們聞聲都立刻抬起了頭。
    終於來了一個能讓吳憂平息怒氣的人了。
    房門推開,一個衣著極其華貴,濃妝豔抹的貴婦人走了進來。吳憂見到這婦人走來,隻好將心頭的怒火拚命壓了下去,把頭偏過了一旁好像不想理會她。
    “憂兒,什麽事情值得你這般動怒?”
    這婦人便是吳憂的母親李氏。
    吳憂扭過頭一臉怨恨的指了指胖主管,道“你問他吧。”
    李氏看向了胖主管,胖主管摸著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少爺是因為昨天三公……哦不,吳赫那小子,昨天在拍賣堂用家主給他的那塊地權買走了一隻妖族女奴,然後大公子又把那地買回了手中。”
    李氏聽聞後臉上卻顯露一抹喜色,道“這不是好事嗎,這樣一來我吳家在城中近四成的地都已歸於我兒手中,那個小子也已經一窮二白,一無所有了。”
    吳憂聽後忍不住低聲恨恨道“若你和二娘當年將他連同那個婢女一起弄死,現在哪有這麽多事情?現在,不過是本來就屬於我的東西物歸原主罷了。”
    “你能不能動動腦子。”李氏走到了吳憂的身邊,拉著他的胳膊坐到了椅子上,接著道
    “當年我們在老爺病後殺了那個婢女出身的小妾,此事雖然他不知道是我們做的,但對我們已有很深的懷疑。若是當時連同那個小子一起除掉,你覺得你父親還會發現不了是我們動的手腳嗎?到時候這吳家還容得下我們嗎?”
    十年前吳家家主病重,不久後,他最疼愛的小妾,也就是吳赫的母親在外出時被人奸殺於城中,此事讓家主本就不佳的身體雪上加霜,病情加劇。
    而雇凶殺人的,正是李氏還有二公子吳越的母親崔氏,甚至凶手現在也還在吳家。
    自那後近十年的時間,吳憂吳越兩兄弟將吳家大權總覽,把全府上下除卻五位長老和他們的眷屬手下外都用金錢收買。
    “你爹最近病情加重,恐怕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了,你要多去看看他,爭取早些把底蘊的下落問出來,以免生出什麽後患。”李氏勸說道。
    “好,但我怕的是那老頭子早已將底蘊的下落告訴了吳赫,並準備臨死前讓他繼承家主之位。”吳憂還是沒有信心能夠正大光明的繼任家主。
    “放心好了,就算他不說,我們也有辦法讓他說出來。”
    李氏的笑容中滿是陰險的味道。
    寬窄巷裏,狼少女的雙耳微微顫動了幾下,緩緩地,她睜開了碧綠色的雙眼。
    眼前是個陌生的,有些灰暗的地方,很像是之過去被囚禁過的地窖,但與之不同的是屋裏奇異的千百種混合的藥味,還有從窗欞中透過的一小束陽光。
    這是哪兒?
    狼少女想要爬起身,但隻要稍稍一動,肋部便傳來了撕裂般的劇痛。這種無力的感覺讓她暫時沒有辦法移動身體,隻有保持現狀。
    她正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身上還蓋著軟軟的被子。這種舒適的感覺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感受過了。
    狼少女尖翹的鼻頭輕輕聳動著嗅了嗅被子上的味道。她能聞出這被子上除了她的氣味外,還有另一個人的氣味,應該就是這被子的主人的氣味吧。
    很特別的氣味,好像既不屬於人,也不屬於妖。
    是有些危險的氣息,好像不久前還曾聞到過。
    對了,昨晚她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買下了。
    六歲時將她從南國抓走的人就告訴他,她今後隻是個供人類玩弄,發泄的奴隸,她要做的就是無條件的服從,任由主人擺出各種姿勢在她的身上傾泄欲火。
    這就是她的命運,不要想著反抗,不然就會挨鞭子,會被打的皮開肉綻,會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雖然已經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了。
    她曾親眼見到許多和她一樣被綁來的,不過十歲出頭的妖族少女,隻因稍稍的抵抗就被數人輪死於她和其他孩子的麵前。
    那淒厲的慘叫聲和慘不忍睹的畫麵,至今仍繞梁般經常回蕩在她的腦海中。
    她恨人族,想要將人族全部咬斷脖子,將他們從這個世界上趕盡殺絕。但現實卻是她什麽也做不到,每當想要反抗時便會因深入骨髓的奴性而陷入無力,她隻有不斷地隱忍,將心中的仇恨慢慢的自我消磨。
    昨晚,買她的那個人很奇怪,他竟然說要給她自由。
    “自由”這個詞太陌生了,一時間她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由是很美好的夢,是不敢妄想的奢望。
    但自由也很沉重,為了它必然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而這個人,將她買下來隻是為了還她自由?不索取那些不堪的事情嗎?
    狼少女猛然間回想起昨晚遇到的那個拿著血色長刀的男人,他後來對主人做了什麽?
    等等,床上的這股氣味怎麽和那個人的一模一樣!
    現在,就在離五六步遠的地方還有這特殊的氣味!
    狼少女顧不得肋部的傷痛,咬著尖牙猛地雙腿蹬開了被子,接著猶如提防的野狼般翻身趴在了床上,銀灰色漂亮的尾巴高高聳立著,手腳上鋒利的尖爪牢牢地抓刺進薄薄的被單上,頓時將床單剌出了好幾道裂口。
    眼前的地上正盤腿坐著兩人,一人是昨夜買下他的主人,還有一人正是那個想要襲擊主人,並將她肋骨踢斷的敵人!
    聽到了響動,臧馭睜開了雙眼,吳赫也從久違的修煉中緩過了神來。經過一夜的修煉,吳赫已經突破了強骨境,步入練肉境初期,但其實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可以突破這個境界,隻是一直不敢罷了。
    臧馭站了起來,走向了狼少女。
    狼少女的口中發出了警告的低吼聲,眼神不斷地劃過臧馭的咽喉,她的兩隻腿用力的蹬著床麵,身如彎弓欲射的利箭,隨時都準備衝向臧馭咬斷他的脖頸。
    “住手,他不是敵人!”吳赫趕緊喊道,他怕狼少女一會兒又像昨晚那樣被踹飛出去。
    吳赫的話語如形的鎖鏈瞬間將狼少女束縛,雖然敵意依舊,但狼少女還是聽話的慢慢褪去了進攻的姿態,跪坐在了床上。
    少女仍穿著吳赫的外衣,七尺男兒的衣服套在她嬌小的身上寬大如長袍。
    臧馭盯著少女,凶狠的眼神看得她不由得有些發怵。拿出一段長繩將少女從頭至尾身上比劃了一遍後,臧馭在心中默默記下了幾個數字,接著便坐回到地上繼續修煉,而吳赫則來到狼少女的身邊坐了下來。
    “我叫吳赫,他叫臧馭,能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嗎?”吳赫用溫柔的語氣問道。
    這還是狼少女第一次這麽近的距離去看主人的臉。吳赫的長相其實很不錯,光看外表,大多人都會把他當做溫文爾雅的書生,而非懦弱無能的公子哥。如果不帶其他想法,這張臉還是讓人感覺比較親和的。
    “我叫半夢。”狼少女小聲答道。
    南國妖族不似人族,唯有地位顯赫的妖族才配擁有姓氏,普通的妖族有名而無姓。看來這狼少女應隻是洪川帝國一戶普通妖族人家的孩子。
    “半夢,你還記得你的家在哪裏嗎?”吳赫問道。
    “記得。離這裏很遠很遠。”半夢抱著雙腿輕聲說道。
    吳赫看了一眼臧馭,想起了昨夜兩人關於半夢的對話。
    現在的半夢,配不上自由,因為她沒有獨自活下去的能力和條件。除此外,再加上之前長期的奴化,心理上的極度扭曲和不成熟,現在以及今後的很長時間她隻能跟在吳赫的身邊才能活下去。
    所以,吳赫不能不管不顧的將半夢置於人海中就一走了之,那樣的話無異於將一頭弱小的幼鹿放生於滿是豺狼虎豹的森林之中,和直接殺了她並沒有什麽區別。
    臧馭沒有義務和責任照顧她,為半夢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得到吳家的底蘊罷了。吳赫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所以,吳赫必須要強大起來,現如今他的身上背負的不僅僅是他一人的性命。
    “半夢,今後你就跟在我身邊。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把你送回故鄉與家人重聚。”
    吳赫輕聲說著,輕輕摸了摸半夢毛茸茸的腦袋。
    他們,好像和我了解的人族不一樣。半夢想著,慢慢抬起了頭。
    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的奴化調教,在半夢的潛意識裏“要聽從主人的指令”,“唯主人是從”的固化思維讓她半信半疑地將吳赫的承諾牢牢地記在了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