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擬把功德換作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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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
    從何良仆口中得知,那些山賊多為近日才聚積而來的流民,蔚達便有了試探的打算。
    一行人窮追不舍,仍是眼睜睜看著幾名犯人被抓入寨子裏。
    他們在外麵暗中圍了幾日,見對方人數眾多,正要無奈退去時,忽見一人大搖大擺走入山林。
    那副姿態,儼然是種挑釁。
    當即將人捉了過來。
    豈料對方絲毫不見慌張,竟搶先問道:“聽聞這一路上,大人不光給犯人發窩窩頭,還給熬藥湯?”
    眾人直接被問傻眼。
    在得到蔚達的肯定後,那人又十分光棍道。
    “難得遇見一位好官,我等自願投降!隻是這寨裏的幾位頭頭,乃是多年悍匪,還得請大人配合將其拿下!”
    眾人是左思右想,又覺有詐,又覺……不該詐的如此明顯。
    最後由何良仆主動請纓,裏應外合,方才輕鬆將一幹首惡斬於刀下。
    等到得勝而歸,遠遠瞧見排隊的村民,蔚達心下才了然。
    何良仆曾言,月前有幾戶人家逃至此處,被村裏收留,後悍匪集結流民,將新來的男丁一同帶走,女人孩子則留下做餌。
    想來兩地間有著某種聯絡。
    沈家大姑娘在村裏的這些善舉,一同傳入了流民耳中。
    此地偏離官道,甚少有行商車隊路過,這些人還來不及做下什麽惡事,若能有回到正途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當然,最主要的是……
    見跪在地上的大漢們,皆渴望地瞅著那口熬藥湯的黑鍋。
    蔚達不由看向沈春行。
    連他都難免要生出懷疑,這一切怎就如此巧合?
    山中多瘴氣,那些流民久受其害,早就生出逃跑的心思!如今聽聞有人施以良藥,豈能忍得住!
    偏偏這些藥……蔚達是一路看著眾人采集而來。
    彼時隻覺拖累腳程,幾次想要製止,如今再看……他眼裏浮現抹讚賞。
    世間哪有許多天意,當為有心之舉!
    眾人怔怔無言之際,忽有人打破沉默。
    “咦!還真要加入隊伍裏啊?”
    沈春行驚訝捂住嘴,慶幸般拍了拍胸口。
    “這樣的話,應該就沒人讓我賠藥草了吧?”
    李氏……很想就此暈死過去!她雖隻是個鄉下婆子,好歹在伯爵府裏待過,再怎麽沒見識,也知這次被沈家大丫頭誤打誤撞立了功!
    果然。
    下一刻。
    蔚達沉聲道:“幫扶百姓,何錯之有?此次我等能順利剿匪,蓋因你之善舉。若誰想讓沈家賠藥草,盡管來找我。”
    李氏幹脆閉上眼往後一仰,徹底趴在地上。
    裝暈前沒忘給家人使個眼神,很快被灰溜溜抬走。
    “呸!什麽東西吧!”刁氏自覺非落井下石的主,可若那人是老虔婆,便沒了關係。
    正搜腸刮肚想些罵人的詞兒,不妨被沈春行挽住了胳膊。
    “大人剛回來,定然十分疲憊,奶你快去將我藏起醃好的肉拿來,給官爺們享用。”
    刁氏張張嘴,略不甘心地咕噥了句,“就這麽放過她?”
    沈春行朝人群中望眼,笑得天真爛漫,“奶你知道嗎,打蛇打七寸,挖樹先挖根,這殺人啊,得誅心。”
    刁氏……她不是很懂!
    可能聽出來,孫女還是那個孫女,旁人欺負不得。
    當下安心地走了。
    村民們得到提醒,亦是紛紛往家趕,要將僅餘的野菜拿去作配。
    流放犯們一看,沒人搭理自己,再不敢有半句怨言,自行回了之前的院子。
    沒見有那麽多人搶著要同行嗎?再拎不清,隻怕連草根都吃不上!
    眼見風波退去,常大夫把幾個身上有傷的官差喊走。
    漢子們一看那長得就很醫術高超的老大夫離開,立馬顧不上再跪,都覥著臉跟上去。
    熱鬧的村頭瞬間變得空曠許多。
    沈春行卻是被蔚達叫住。
    “何良仆為引出匪首,不幸被打成重傷,他想……見你最後一麵。”
    沈春行眼底波瀾不驚,麵上卻裝出局促。
    “見我?為什麽要見我,我與他又不熟……”
    木輪車上,何良仆麵色蒼白,血跡未幹的衣服於胸口處微微凹陷。
    方才常大夫隻看一眼便搖搖頭。
    沈春行小心翼翼地往前踏出一步,似被感染般,輕聲道:“這位老丈,你有什麽想交代的,便說吧。”
    她慣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在這即將散去的生命麵前,也難免多出幾分正經。
    陷入昏迷中的男人,聞聲竟當場悠悠轉醒,他先是懵懵懂懂掃了眼四周,繼而目光灼灼望向身前的小姑娘。
    “聽說大夥兒吃上了藥……我很高興……也很感激……”
    斷斷續續的話語,伴隨著血塊被咳出。
    “隻是你們來的晚了些……我本可以不害那些人……”
    何良仆雙目失神望向天空,忽而顫著手,努力把一物遞於沈春行。
    那東西他即便在昏迷中也死死攥緊,已然被幹涸的血液染得腥臭。
    可即便如此,零星露在外麵的半截,依舊能看出乃是一枚玉符。
    沈春行眼眸低垂,略略往後退了一步,將不知所措演繹到位。
    “老丈,你若有什麽心願未了,盡管托付給蔚大人吧,想來善良如他定不會拒絕。”
    蔚達……不悅地踢了下腳邊石子。
    周圍的官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趕忙轉身當自己不在場。
    見何良仆執著地伸長手臂,大有自己不接,他便不肯瞑目的打算,沈春行沉默良久後,方才有些不情願地接過。
    因果債難償,她幫了人,怎麽還得搭上自己?
    把東西交出去後,何良仆緩緩合上眼。
    久到眾人以為他已經離去,蔚達喊來人,要將其土葬。
    這時,何良仆猛地雙眼大睜,掙紮著直起上半身,對著沈春行艱難吐出幾個字。
    “不要喊我老丈!”
    差點沒把幾個年輕官差嚇死。
    便是連蔚達都下意識把手按到佩刀上。
    沈春行……
    對不起,她想笑。
    這個本該桃李天下的秀才郎,因功名得以逃過征兵,卻也擔下了本不該他擔的責任。
    當匪徒霸占了村子後,他用自汙的方式,給眾人求來一個安生之法。
    雖愚蠢,卻難以苛責。
    若非自己來的早,隻怕前世今生的功德,都將一朝散盡。
    何其可笑啊。
    如今孤零零躺在蒼天之下,隻留下句荒誕至極的遺言,便永久地離開了這世間。
    “既以性命償還惡果,望你來世可覓得良緣,萬不要再當個寂寂無名的傻子。”
    低不可聞的祝福聲,似被秋風攜裹向半空,輕輕撞在路旁被忽視許久的馬車上。
    一節白玉般的指尖,忽然搭到布簾子上,瞬息後,又倏地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