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靈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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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姐自曝私生活不想做空姐!
    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刻,終於可以吐出心中那股悶氣,離開這個讓我受盡奴役的“籠子”了。望著湛藍的天空,我使勁呼了口氣,進公司這麽久,我第一次感覺到頭頂的天空是那麽的藍,仿佛也在為我的解脫而高興。
    這就是“鐵公雞”
    裁員風暴仍在持續著,很多人或直接或變相被裁。每天看到的文件通知不計其數,剩下的,隻能是苦苦掙紮,美其名曰與企業共進退。
    “聽說咱們公司有兩對男女,在這次大裁員裏分手了。”黎男同我聊天時說道,從她的話裏,我隱約感覺背後一定有故事。
    我豎起耳朵,繼續傾聽。
    “都是女的把男的踹了,聽說這倆男的一個被直接裁掉,一個被調到地麵做行政,兩人都在市裏買了房子,正月供著呢。”黎男繼續說。
    “接著呢?”
    “接著女的就向男的提出分手,一個說沒有工作怎麽養活自己,一個說就地麵那點工資怎麽能過上好日子,反正最終都是因為男的供不起房子。”說完,黎男撇了撇嘴。
    “那女的可以繼續月供啊,憑她們的工資,應該沒問題吧!”
    黎男搖了搖頭,說道“問題是女的不願意啊!這倆女的根本就沒出過錢,都是男方家裏付的首付,月供也是男的在出,房產證上的名字卻寫的是兩個人的。”
    “既然房產證上寫的是兩個人的名字,那女的就有義務月供啊。”我回道,我覺得這是常理,既然都快要組成家庭了,為什麽不能共同分擔呢?
    “可是女的不願意出錢啊,說這是男方應該做的,還說連房子都買不起,怎麽娶老婆!”說完,黎男很鄙夷地笑了笑。
    嗬,現代人都是什麽觀念,一提結婚,必定和房子啊、車啊的相關,不知道這是社會進步了,造成了人的價值觀的變化,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就這樣,女的把男的踹了?”我回過神來,繼續剛才的話題。
    “嗬嗬,那還用說?更要命的是,這兩對男女,一對本來打算明年初結婚,一對打算下個月結婚,請帖都發出去了,可現在,一切都成泡影了。”
    “這倆女的也太現實了吧!”對於這樣的女人,我是厭惡至極。
    “你能在乘務隊裏找出幾個不現實的女人?很明顯,這些人就是衝著房子、車子來的。你不知道,更過分的還在後麵呢!”黎男猛地從床上翻坐起來。
    “都分手了,還能怎樣?”我更加好奇了。
    “爭房子唄,房產證上不是寫有兩個人的名字嗎?那女的要一半的房子。”
    “我靠,這種事她們也做得出來?這房子的錢不是男方付的嗎?月供不也是男方付的嗎?”
    “可房產證上有她們的名字啊,誰還管是誰付的錢呢!”
    “嗬,那男的豈不是什麽都沒了?丟了工作,又被女朋友踹了,現在連自己出錢買的房子也要白白分人一半。”此刻,我有些同情這倆男的來。
    黎男冷冷地笑著。
    “這倆女的也算是極品了。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他們還沒結婚。如果真結了婚,以後男的日子更加難過,說不定還會被戴上綠帽子呢!”說罷,黎男又隨手拿起了櫃子上的書本,漫無目的地翻著,根本沒在看。
    是啊,早發現總比晚發現好,換了是我,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種事的,這還能叫人嗎?這不禁讓我想起了某些想嫁豪門的女明星,原本開開心心的一對戀人,臨結婚前竟然對男方婚前財產公證行為不滿,進而引起感情的破裂。這很難不讓人想到此女的目的何在。我也替那男的慶幸,如此一來,他也能看清這所謂未婚妻的本性,那真是比糞坑還臭。按理說,她們自己也很有錢,可為何還要這麽貪戀金錢,出賣自己的感情和身體呢?這又讓我想到了一句話,錢,誰人嫌多!
    屋子裏一陣沉寂,突然,黎男啪地合上書本,又神秘兮兮地說道“對了,再告訴你一件事,整個公司都轟動了,你聽說了沒?”
    我搖了搖頭,這些日子除了聽說很多人被裁之外,好像再沒聽到別的新聞,我基本上也不會去刻意探聽別人的事。
    “是關於黃金娥的。”黎男繼續說道。一聽是有關黃金娥的事,我來勁了。
    “快說,她怎麽了?”我有些迫不及待地問。
    “聽很多人說,這次裁員本來也有黃金娥的名字,是上麵的意思。”
    “黃金娥被裁了?”沒等黎男說完,我便喊了起來,如果她真被裁了,那就是這家萬惡的公司所做的唯一一件積德的事。
    黎男撇了撇嘴,鄙視了我一眼。
    “我話還沒說完呢,要弄走這人,哪有那麽容易!”黎男回道。
    暈,我本已有些高昂的情緒,瞬間又降了下來。
    “你說,接著說。”我安靜了下來,耐心聽黎男的講述。
    “本來上麵是要將她弄走,或者給她降級的,可是之前她似乎聽到了風聲,你猜她怎麽著?”黎男賣起了關子。
    我搖了搖頭,猜不出。
    “這人可絕了,在這次裁員前,她讓自己懷孕了,夠厲害吧?”黎男不無佩服地晃了晃腦袋。
    嗬嗬,是夠厲害的,虧她能想得出。按照公司規定,員工懷孕期間是不能被裁的,這隻“鵝”可真有一手。
    “你的意思是她現在不在公司,回家安胎去了?”我問。
    “這個我不太清楚,前些日子還看見她在上班。懷孕了是會立刻停飛,不過她是中隊經理,上上行政班應該還能吧。”
    前些日子我也見過她,不過最近幾天好像沒見她的身影了,本來按照規定應該召開的中隊會也取消了,難道這人真回家安胎去了?
    次日,聽同班飛行的同事講,黃金娥真的回家安胎去了。我暗自慶幸,如果她真的懷孕,那至少在一兩年內是看不到她的影子了,或許等她再回來的時候,我早就功成身退了。
    裁員還在繼續著。這次裁員,除了考察績效外,還要以麵相來定去留,也就是說所有乘務員得重新麵試一次。我是第一批麵試的,所幸通過,而很多人,隻要不合領導的心意,一律停飛待定。真是無語了,這公司真讓我大開眼界,原來裁員還有這招?我忽然想起,黃金娥被裁,是不是也同麵相有關呢?就她那長相,如果要開除,第一個就應該是她。
    數日後,當我飛完航班回來,竟出乎意料地在公司裏看到了黃金娥的身影。難道她又回來了?
    一回到宿舍,我便朝黎男叫喊了起來。
    “姐,我剛才看到黃金娥了。”
    黎男輕輕地笑道“有啥奇怪的。”
    “她不是回家安胎去了嗎,怎麽現在又回來了?”我不解地問。照理說回家安胎多好啊,不用工作,還有部分工資拿,而且醫療費全部報銷,換了誰都巴不得呢。
    黎男意味深長地笑了,似乎知道答案。
    “我聽說她回來是迫不得已的。”黎男說道。嗬,她消息可真靈通,似乎有一種即使安坐家中,也可知天下的能耐。
    “姐,快說吧。”我連製服也來不及脫,等著她的下文。
    “是這樣的,她不是懷孕了嘛,公司就讓她回去休產假。可她一走,你們中隊不就沒經理了,那公司就打算找個人頂替她。你要知道,一旦她被頂替了,等她回來想要再坐這個位置,那幾乎就不可能了。”
    “所以她就算挺著大肚子也要來上班?”我驚訝地說。
    黎男輕蔑地笑了笑,說“哪能啊,就算她肯,公司也不答應啊!”說著,黎男示意我將耳朵附過來,悄聲說道“我跟你說,她是自己流產了回來的。她對公司說,自己在家裏不小心摔跤了,結果就流產了。可是有小道消息說,是她怕失去了這個職位,跑去打了胎。”
    “不是吧?”我驚訝地張大了嘴,連這種爛招都能使出來?
    “那她肚裏的孩子豈不無辜枉死了?”我很費解,換了別人,能忍心嗎?為了不被裁,故意懷孕;為了不失去職位,又打掉了孩子,這是人做得出來的嗎?
    “這就是黃金娥!以前這人就被上麵裁過了,結果花了不少錢打通關係才保住了位置。”
    我不屑地笑了笑。說實話,我以前還真低估了這隻“鵝”,就這份破工作,用得著如此做嗎?一個小小的中隊經理而已,保不定某一天還得被裁。再說,你又不是多有文化和能力,保得住一時,又豈能保得住一世?就算保得住一世,得失又如何計算呢?想到這裏,我不禁可憐起黃金娥來,她能做到這份兒上,真是不容易,或許她也是被生活逼迫的。
    這便是“鐵公雞”,此刻,我對她有了更深的認識。
    我忍無可忍了
    自打公司大規模裁員以來,剩下的乘務員的航班安排計劃更緊了。每每一看到航班表,我心裏便有一種想死的衝動,恨不得馬上撂擔子走人。我和黎男更加疲累了,每次回到宿舍,兩人便躺到床上,動也不想動。
    “姐,明天休息嗎?”我問正累得癱軟在床上的黎男。她的航班比我還要多,還得飛大機型,一天下來,更是累得隻想窩在床上。
    “我也想休息,不過明天還得飛四段。你呢?”
    “我也是。”我哭喪著臉,每天都累得緩不過勁來。
    我爬起來,有氣無力地打開電腦,查看明天的計劃安排。這一看,讓我吃了一驚。
    “我靠,怎麽明天是跟黃金娥飛啊!”我叫喊起來。
    黎男無奈地笑了笑,表示同情。
    不行,我得換班,看見這人心裏就不舒服。我拿起電話,打通了調度的電話。
    “哥,明天能給我調下班嗎?我實在不願意跟黃金娥飛。”我說。
    “嗬嗬。”電話那邊傳來無奈的笑聲,“我知道很多人都不願意跟她飛,可是總得有人飛吧。這樣吧,你明天按計劃飛,以後的航班我會盡量避免安排你們在一起。”
    無奈,我隻得隨口說了聲“謝謝”便掛了電話,看來明天是免不了要刀兵相見了。
    次日一早,黃金娥一見我,竟熱情地向我打起招呼來。嗬,我實在是怕了,這人善變得很,指不定一會兒繼續給我臉色看呢。我應付地笑了笑,對於她這種人,我甚至都懶得多去做一個表情。
    今天的組員,除了黃金娥,其他兩個還好,一起飛過好幾班。照例,我已經準備好了應對黃金娥的提問。前幾次,每次跟她飛時,頭一天晚上我必定是做足了功課。想要挑我的錯,不是那麽容易的。
    正當我胸有成竹地盼著接黃金娥的招時,她居然在準備會上一個問題也沒提,隻是簡簡單單地說了兩句,準備會便結束了。
    我納悶起來,這似乎不像她的風格啊。難道她變好了?我好奇地偷看了她幾眼,樣子沒變,她真的棄惡從善了?
    可是,我的想法是錯誤的,一上飛機,黃金娥那醜陋的嘴臉又露了出來。
    “你笑個給我看看,看看有沒有進步?”黃金娥衝我說道。
    沒辦法,我隻得對她笑了笑。
    隻見她把嘴一撇,臉一橫,對我說道“都這麽久了,你的笑怎麽還是沒改進?怎麽還是皮笑肉不笑的,真難看。”
    我懶得解釋,我的笑就是這樣。
    黃金娥不耐煩地又看了我一眼,一揮手,讓我做事去。我隻聽得她在背後嘀咕“公司怎麽不把這種人給裁掉。”
    嗬,裁啊,那公司怎麽不裁我,反倒對你有所動作啊。人還是得善良一點,別作惡的好!我心裏暗想。
    我和四號在後艙不停地忙碌。四號小姑娘人勤快得沒話說,不僅所有工作都接受,還總是對我說“姐,讓我來吧。”我都不好意思了。唉,遇上好人真是不容易,看著她麻利地幹活,我不禁覺得自己也成了懶惰的二號了。
    就在這時,黃金娥來到後艙,看到我輕閑地在一旁看著四號小姑娘幹活,黃金娥不滿了。
    “喂,我說,你沒事可做?”黃金娥用嗬斥的口氣問道。
    我正想說什麽的時候,四號小姑娘開口了。
    “娥姐,是我主動讓若狐姐給我幹的,我也是想盡快熟練機上的操作。”
    見當事人並無任何反對,黃金娥的嘴角輕輕地抽動了幾下。
    “每個號位有每個號位的職責規定,你隻需要幹好你四號位的工作就可以了。上機來不是讓你閑著的,這是在工作。”黃金娥擺起了領導的架子。
    你說得對,每個號位都有每個號位的職責規定,對此我無話可說。可是這句話,首先你自己明白才好,我心裏嘀咕著。當然,我是不能說出來的,我已經懶得和這種人去糾纏,從知道今天要跟她飛起,我已經做好了她會無理取鬧的準備。
    “各自幹好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事自己做。”黃金娥又說了一句,便轉身向前艙走去,好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若狐姐,都怪我,讓你挨訓了。”四號小姑娘自責道。
    我笑了笑,“沒事,她就那樣的人,你就當她說話放屁就是了。”
    四號捂住嘴,忍不住笑了。
    “若狐姐,她是不是在公司的形象很不好啊?我從第一天開始飛起,便聽到她們說最好別跟此人一起飛,她可事兒了,還老擺架子,動不動便罵人。”
    “是啊!這人如果有一天不罵人,不為難人,或許她就不叫黃金娥了。”我沒好氣地說。
    臨到吃飯的時間,我和四號在後艙工作間打開餐盒,準備吃飯。可是飯還沒吃到嘴裏,黃金娥來了。
    “現在什麽時間,你們還想著吃飯?”黃金娥喝道,“你看看人家三號,現在正在艙裏貼心服務乘客。你倆呢?不去巡艙,卻躲到這裏吃飯來了。”
    四號小姑娘見黃金娥如此厲害,不得已,合上了自己的餐盒。而我,卻絲毫沒動。什麽意思,難道連飯也不準我們吃了?
    “你呢,怎麽還不起來工作?我說你呢。”黃金娥衝我吼道。
    我對著她輕蔑一笑,直起身子來。
    “娥姐,我們都餓了,餓了總不能不吃飯吧?而且公司規定有吃飯的時間,我們隻是在規定時間內吃飯,沒有不妥啊!”我慢條斯理地回應道。說實話,對於她的行徑,我有點忍無可忍,你對她越順從,她就越囂張。
    “沒有什麽規定不規定的,跟我飛航班,工作第一,要保證工作做到最好。我不讓吃飯,就不能吃飯。”黃金娥惡狠狠地說道。
    四號小姑娘偷偷拉了拉我的胳膊,示意我算了,別跟她吵。我真想馬上跟她翻臉,可是隨即又打消了念頭,我忍。
    “是,娥姐。”我把飯盒關上,又拿出一個塑料口袋拴好,反正沒得吃,這也是我勞動所得,我帶回家吃去。裝上袋子,我直接將餐盒放到一旁收好,我是有了上次的教訓了,免得又被這隻“鵝”給偷吃了去。
    見我倆沒再說話,黃金娥收住了蠻橫,隻輕輕地哼了一句“你倆要跟三號學學,你看看人家,多聽話。”
    聽話?嗬,聽你話的就好,不聽你話的就不好?那你有沒有膽量去問問三號心裏是怎麽想的?
    正說著,客艙內呼喚鈴響了。我第一個衝了出去,完全是不想看到她的嘴臉。
    是15排d座的一位乘客需要一杯茶水,我趕緊回到廚房,倒了一杯送去,恰好黃金娥就在我身前走著。
    “先生,您的茶水。”我將杯子遞了上去。
    這時,那位乘客悄悄問道“那個也是空姐?”他指的是黃金娥。
    “她這樣的也能做空姐?真醜。”乘客的聲音大得有些驚人,這哪像悄悄話啊!
    乘客的話被前麵的黃金娥聽見了,她猛一轉身,臉瞬間紅了起來,顯得極其難堪。我自然不敢正視,慌忙轉身,卻悄悄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說得太好了,乘客先生,我對你是一萬個佩服。要是換了我被人這麽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才是。
    回到後服務間,四號見我臉上樂開了花,便急著問我發生了什麽事。
    我忍不住便將剛才的事情說了出來。
    “黃金娥真聽見了?”
    我點了點頭,說“嗯,應該是聽見了吧,不然她的臉色怎麽會那麽難看?”
    聽完我的話,四號也捂著嘴,偷偷樂了起來。正當我倆笑個不停時,四號猛地拉了拉我的手。
    “若狐姐,她來了。”
    我探頭一看,黃金娥正向這邊走來,看上去似乎很平靜。可一看見我倆臉上那還未來得及退去的笑意,馬上又將臉繃起來,她心裏肯定知道我們在說她。
    她什麽也沒說,隻是瞟了我倆一眼,隨後進了廁所。隻見她剛進去,又馬上退了出來,還大聲喊道“這廁所怎麽這麽髒?有沒有打掃過?”
    我和四號走了過去,探頭看了看衛生間。髒?不知道有多幹淨呢!我斷定她是故意找碴兒來了。
    “娥姐,不髒啊。”四號一臉無辜地說道。
    “不髒?你瞎了狗眼了?”黃金娥指著四號罵道,罵得小姑娘低下了頭,都快哭出來了。
    接著,黃金娥又衝我吼道“她看不出髒,你身為後艙的負責人,難道你的狗眼也跟著她瞎了嗎?你是怎麽負責後艙衛生的?”
    我靠,怎麽這樣罵人!如果衛生間真像你說的那麽髒,難道別人都看不見,就你能看見?我實在忍無可忍了,黃金娥,難道你非得針對我才開心?
    “娥姐,請你說話放尊重點,我們是同事,不是主仆。”我義正詞嚴地說道。
    誰知話剛一出口,她就跳了起來。
    “我不尊重又怎麽了?你不服從管理,你還有理了?你看不見廁所髒,這不是瞎了狗眼是什麽?”黃金娥怒目圓睜地吼道。
    我徹底被她激怒了,雖然我知道衝動是魔鬼,可是此刻,我就想做個魔鬼,治治黃金娥這難纏刁蠻的惡人。
    “你說話最好給我放尊重點,有種你再說一遍試試。”我指著黃金娥的鼻子,怒罵道。別以為我就好欺負的,我也不是省油的燈。
    見我如此對她說話,黃金娥氣得嘴角不停地抽動,也許她萬萬沒想到我會當場跟她杠起來。
    “你這是在威脅我是吧?有你這樣跟同事說話的嗎?你有沒有認真學過員工守則?你就不怕我上報到公司去?”黃金娥氣得渾身直發抖,連聲音都顫抖起來。
    我冷靜了一下,將心緒調整好。
    “娥姐,你問問你自己,再問問同事,你是怎樣跟同事說話的,你是怎樣對待同事的?我相信你員工守則學得比我好,你覺得你剛才所做的一切是遵守了員工守則嗎?上報公司?好啊,那我們就到領導那兒去說說,到底是你刻意為難我,還是我故意跟你過意不去,我隨時等候公司領導的通知。我就不信,公司裏還沒有說理的地方!”這番話我早就想說了。你黃金娥憑什麽能做中隊經理?你的行為是否遵守過公司的嚴格規定?你專業形象不標準,服務乘客不到位,檢查航班時還穿著牛仔褲。不讓乘務員吃飯,還盡拿人東西。航前準備的問題你自己可會背?廣播詞你可會念?身為資深乘務長,你上機不工作,隻知道嗬斥別人、使喚別人,你有資格做一個乘務長嗎?
    被我厲聲反駁後,黃金娥已經氣得臉色鐵青。
    “你這人怎麽變成這樣了?你以前都還老老實實的,現在竟敢這麽不服從管理,你還想不想幹了?”黃金娥半帶威脅地說道。
    嗬,威脅是吧,我從來都不怕。
    “娥姐,我以前是尊重你,所以對你客客氣氣。可是你是怎麽對待我的,你自己心裏有數。不是我不服從管理,而是很多事情都沒道理。你覺得衛生間很髒嗎?除非是你眼裏有沙子。想幹不想幹恐怕不是你能左右的事,如果因為這件事要開除我,那我等著。”我毫不客氣回道。
    黃金娥氣得要死,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你,你別跟我耍心眼,要玩心計,你還嫩了點。”黃金娥聲音顫抖地說道。
    “娥姐,我尊敬你才這麽叫你,我從不玩心計,也不屑於玩心計,因為我知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這話徹底把黃金娥噎住了,我把目光移到了一邊,因為不想再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
    就這樣,我倆僵持了足足兩分鍾,黃金娥哼了一聲,回前艙去了。四號小姑娘早已嚇得不知所措,想必她是從來沒見過如此陣勢,公司裏很多人或許都沒見過,因為大家平時都被黃金娥欺壓怕了,可是,對於這樣的惡人,你越怕,她就越得意,就越想在你麵前作威作福。所以,對付此人的唯一法寶便是以暴製暴。
    說來也怪,自從跟她吵了一架,接下來的幾段航程,她再也沒對我無禮過,我想,她終於見識了我是什麽樣的人了。
    “若狐姐,你太厲害了,你真是我的偶像。”四號小姑娘伏在我耳邊悄悄說道。
    我笑了笑,我不是厲害,隻是為了維護自己做人的基本尊嚴,尊嚴也是靠自己爭取才能維護的,我不能將自己的尊嚴丟在別人的腳下。
    回到宿舍,當我把這件事告訴黎男時,她狠狠地在我臉上嘬了幾口。
    “你太偉大了,你的英雄事跡很快便會傳遍整個公司。”
    我暈,這算啥事兒啊?
    第二天,依舊興奮的黎男拉著我去狠狠地大吃了一頓,說是要犒勞我,補補我罵人用掉的那股勇氣。
    本以為公司會找我談話,可是很意外,沒人通知我。此後,我再也沒同黃金娥一起飛過,而她也再沒有對我無禮了,雖然還總是板著一副馬臉。不久,我換了中隊,因為我二號資格的航時已經達到標準。
    黎男也走了
    轉眼,就快到年底了。
    一個寒冷的傍晚,我和黎男打開了新一周的航班計劃。最近這段時間,我們已經累得不成人形了。
    “我的媽呀,我真想去死了。”黎男對著電腦喊道。
    我湊過去一看,也吃了一驚,這完全是想把人榨幹。黎男的航班安排一周飛五天,前麵連續三天,後麵連續兩天,都是大四段以上,而且都是大機型,全都是早出晚歸。像她這樣的航班,沒有一天能緩過勁兒來。再一看我的,也比黎男好不了多少,所幸,沒她那麽多大班。
    “我真不想幹了。”黎男無精打采地說道,像是來自內心深處的呐喊。
    黎男算是一個很有毅力的人了,從來也沒聽她如此抱怨過。所以,我從來不認為黎男在這幾年內會走。
    “姐,這麽多苦都吃了,還有什麽不能忍的。”我安慰道。其實幹這份工作就是忍,大多數人也都是這樣。她們中有等待時機的,有麻木的,也有離了這份工作不知道幹嘛的,而我和黎男,是那種得過且過的。
    “其實我也是早就不想幹了。”黎男慢慢轉過身子,麵對著我,說道,“你不知道,在你來之前,我就想走了,可是,跟你相處後,我慢慢打消了這個念頭。這段日子,我也不知道是如何熬過來的。今天的疲累讓我忘了昨天的困乏,成天便這麽機械地工作著,感覺工作毫無意義。”說罷,黎男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無聲的歎息。
    盡管黎男這麽說,可我還是覺得黎男隻是很隨意地發發牢騷。
    “姐,你說得對,這份工作是毫無意義可言,我甚至都想不出,憑借這份工作的經驗,將來退了下來,到外麵還能幹什麽?難道去酒樓端盤子嗎?”
    黎男笑了起來,自嘲道“咱們不就是端茶遞水的服務員嗎?”
    是啊,空姐的光環下是一種什麽樣的生活,隻有我們這群身在其中的人知道。為何這份職業一被提起,便讓人無盡地羨慕呢?
    次日天不亮,我先起了床。黎男還可以再多睡1個小時,不過她卻會比我晚回4個半小時。我盡量很小心地收拾著一切。最近她很累我是知道的。從事我們這份工作的人,最大的願望便是某一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我小心地拎著箱子出門了。
    可是注定今天是一個傷感的日子。當飛到第三段過站時,我收到了黎男發來的短信。一看短信的內容,我大大吃了一驚,因為黎男辭職了。
    我還來不及回複,便又開始另一段行程。雖然我猜到了黎男辭職的原因,可是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她就舍得丟下我這個朋友嗎?人在旅途,這刻,我又想起了如男的這句話。
    此後的兩段,我幾乎沒了工作的心情,隻想快點回到宿舍,問問黎男為何辭職。終於熬到了晚上九點。
    “姐,你,你怎麽辭職了?”我還沒推開宿舍門,便喘著粗氣大喊道。
    黎男早已在宿舍中等著我了。
    見我吃驚不已,黎男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我實在是不想幹了。”
    我昨天還以為黎男隻是隨口發發牢騷,可是沒想到今天卻真的成了現實,世間的事真是變化莫測。
    “姐,你走了,我怎麽辦?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誌趣相投的朋友。”我哽咽著說,心裏實在舍不得。
    黎男拉著我的手,輕聲說道“看了今天的班,我實在不想動了。其實,我並不是一時衝動才辭職的,這件事我已經思慮了很久,覺得現在應該是時候了。”
    聽了黎男的這番話,我心裏更加難過起來,沒想到如今她也要走了。
    “姐,那你回家後打算做什麽呢?”我問她。
    黎男甜蜜地笑了。
    “回家結婚去,我男朋友向我求婚了,說我們都老大不小了,也是時候安定下來了。”
    “姐,真的嗎?那可太好了,你們長跑九年的愛情終於要開花結果了。”我也替黎男開心起來。
    “我還得謝謝你,謝謝你的開解,讓我重新明白了愛情的含義。你知道嗎?上次回去,他哭著對我說,就算我愛上了別人,不能和他在一起,他還是會像以前那樣幫助我、關心我,隻要他能做的,他就是賠上了命也在所不惜。這樣的男人,我又怎能丟下他不管呢?”說話間,黎男流下了眼淚。我知道,她流的是幸福的淚水。
    “姐。”我握住了黎男的手說,“你是應該回去了,回去過幸福的日子,我衷心地祝福你。”
    “謝謝!”黎男點了點頭,“記住,我結婚的那天,不管多忙,你一定要來。”
    “嗯。”我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為了這份深厚的姐妹情誼。
    “姐,我好舍不得你,你走了,我就孤單了。”我難過地說。
    望著湛藍的天空,我使勁呼了口氣,我終於離開了這個讓我受盡奴役的“籠子”了。
    “傻丫頭,以後又不是見不了麵。你還記得你渴望的生活嗎?等以後有時間,你帶著你家人,咱們一起到武夷山,去體驗一下那種有山、有湖、有草的日子。你也可以隨時來看我啊,要是你沒空,我也可以去看你啊。”
    “嗯。”我哽咽著說,“我一定會去看你的。”
    這天夜裏,我和黎男一夜未眠,盡情地聊著,回憶著。我的人生旅途上,一個好同伴、好姐妹又將離開。
    三天後,我請了一天假,送別黎男。我倆去了常去的那家飯館,好好地大吃了一頓,這頓飯的滋味,我永遠都會記得。
    黎男走了,我倆幾乎是揮淚而別。
    “姐,咱們何時才能再相見?”我在心裏輕輕喊道。
    自由飛翔
    屋子裏空蕩蕩的,沒了黎男,沒了佳佳,偌大的一套房子裏隻剩下我一人,每每回到宿舍,心情便是無限的失落。沒過兩周,住進來一個小姑娘,是剛招進公司來的,睡在了黎男的床位。
    小姑娘雖然人也挺好的,可就是沒了和黎男在一起的那種默契,我倆幾乎可以一整天不說話。她總是一回去就盯著電腦,直到睡覺。
    日子便這樣沉悶地繼續著,一眨眼,過年了。而就在剛過完年不久的一天,我接到了公司的電話。
    我敲響了中隊經理辦公室的門,裏麵已有七八個女孩兒,有些我還認識。
    中隊經理示意我坐下,接著便對大家說“是這樣的,公司年度績效考核已經下來了,針對考核分數排在後麵的乘務員,按規定會有一些相應的調整。”
    大家麵麵相覷,從這話裏,我想大家已經聽出了經理的意思。我已經查閱過我的績效考核了,因為黃金娥多次給我扣分,我的成績排在後麵。
    接著,中隊經理又說“按照規定,排名在最末尾的,直接解雇。你們幾個被我叫來的,將會被降級,普通乘務員降為乘務學員,二號位資格的降為最低號位。當然,薪水也會跟著降一級,如果你領的是一般乘務員的薪水,則被降為學員標準的。”
    經理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都驚訝起來,看得出來,大家對這個方案是不滿的。我在心裏仔細盤算了一下,雖然我是二號位資格,可是我還沒領二號位的薪水,按照她剛才的話,那我的薪資標準豈不是成了乘務學員的了?那我一個月還能領到3000元嗎?更重要的是,乘務學員根本沒有保障,如果公司繼續裁員,隻需一句話便可讓你隨時走人,還無任何補償,這恐怕又是公司在進一步變相裁員吧。
    接著,中隊經理又說“你們當中也有人暫時被取消飛行資格,調配到地麵上班。這是一份詳細文件,你們看看吧。”說完,她將手中的文件一一遞給大家,果真如我所料,我名為降到最低號位,實則是拿著乘務學員的報酬。大家紛紛不滿起來,都說不公平,公司裏不如我們在場乘務員的大有人在。
    “你們可以提出抗議,也可以不理解。不過公司有公司的規定,你們可以選擇繼續工作,或者……”她話沒說完,但後麵的內容大家都明白。
    我對這人浮於事、任意欺壓員工的公司徹底失望了。我們做牛做馬、累死累活得幹,效益好時,沒要求你們多加一分錢;危機來了,大家默默地承受著減薪裁員,可是你們不需用這種手段對付員工啊!裁員看麵相,裁員靠變相,對那些隻吃飯不做事的“飯桶”,你們倒仁慈了,這是什麽狗屁公司!
    我慢慢地摘下了脖子上的登記證,啪地拍在辦公桌上,我不幹了,我受夠了,我不想再忍氣吞聲、任人淩辱了。
    “你這是?”中隊經理驚訝地張大了嘴看著我。
    “我辭職,我不幹了。”我冷靜地說道。
    “你辭職多不劃算,你隻是降為最低號位,還有機會升上去的。”中隊經理像是在勸慰我。
    我搖了搖頭,不屑地笑了笑。
    “難道你不想做萬人矚目的空姐了?”中隊經理又問。
    “經理,謝謝您的好意,我是真的不想幹了,我覺得在這樣的氛圍下工作,特沒勁。”說罷,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後來聽說好幾個女孩兒也跟我一樣,直接把登記證交了,她們也辭職了。
    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刻,終於可以吐出心中那股悶氣,離開這個讓我受盡奴役的“籠子”了。望著湛藍的天空,我使勁呼了口氣,進公司這麽久,我第一次感覺到頭頂的天空是那麽的藍,仿佛也在為我的解脫而高興。
    我在宿舍慢慢收拾著自己的行李,這段旅途結束了,新的旅途又將開始了。人生便是這樣,一個終點接著一個,一個風景看完了,另一個風景又來了。對於如此結束現在的旅程,我毫不後悔。
    一周後,當我正準備滿載行李回家時,電話響了。
    “您好!請問是李若狐小姐嗎?我是大韓航空公司工作人員樸美愛,想請李小姐到我們公司來麵試,不知您明天上午八點有時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