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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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宛的葬禮是在一個陰雨的日子舉行的。
這是我頭一回見到小宛家裏人,她的父母是很普通的公司職員,年過半百,頭發已然花白。辛苦了大半輩子的兩個老人家,沒想到有一天會白發人送黑發人。我沒有看到薛洛屹的家裏人,一個也沒有——西裝革履的有錢人氣質,在這裏會顯得很突出。
可是,薛洛屹今天卻被埋在了人群中。
如果不是易熠給我指了薛洛屹所在的位置,我差點都要以為他沒有來現場,握著的拳頭在看到薛洛屹的時候才鬆了開。
薛洛屹的家裏人,應該是反對他和小宛在一起的吧。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不顧反對,去追求自己愛的人。這一點,他很勇敢,我很羨慕。和家裏做鬥爭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看,譬如我,我與孟氏鬥爭了那麽久,似乎還是在起點徘徊著。
“薛洛屹……”我和易熠走了過去,易熠拍拍他的肩膀,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麽。我們都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薛洛屹轉過身,看到是我們,微微點頭,又低下了腦袋。雖然沒有看得很清楚,但是我能看到他的臉上殘留的淚痕。不知道是在深夜裏哭了多少回,這裏一定很痛吧。我摸著自己心髒的位置,想道。
葬禮結束之後,易熠在人群中尋找著薛洛屹的身影,可是,怎麽也找不到他。我看出易熠是想去安慰薛洛屹,於是拉了拉易熠的衣袖,說:“走吧,讓他一個人待一會。”這種時候,還是讓他一個人待著比較好。
坐上車,往市區裏開,被烏雲籠罩的天空漸漸露出了光芒,一切陰鬱總會消散。會好起來的吧。
我緊緊握著易熠的一隻手,說:“會好起來的吧。”
易熠點頭,親了親我的額頭,說:“一定會的。”
車子駛了出去,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會走到哪裏,我都不知道。但我依舊懷揣著對未來的渴望與堅定,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隻要我不停止步伐,我就永遠不會認輸。
回到家,易熠給孟氏的人事打了電話,安排我入職的一些事項。
在家待了這麽久,真正到了上班的時候,反而有些不太適應。而且還是去孟氏工作,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以前的話,我隻想離孟氏越遠越好,如同躲著瘟神一樣,不願靠近。
如今不得不靠近。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有這麽多的不得已。
剛和人事部交接完,孟演就給我打來電話了。
“孟緹,聽說你要來孟氏了?”他的消息可真是靈通,“妹妹如此掛念我,讓我這個做哥哥的都不好意思了。”
“小宛的葬禮,你去了嗎?”我記得孟演和薛洛屹關係不錯,這麽大的事情,孟演不會不知道的。
提到小宛,孟演變得支支吾吾起來:“我太忙了,沒去成。你放心,我會抽時間去看看老薛的。”說完還裝模作樣地歎了一口氣。
原來他們兩個不是朋友,隻是利益場上的互利關係。我有些不太明白,真正的朋友到底是什麽樣的呢?易熠和周如?周如到底還是背叛了他。我和穆鷺?在穆鷺眼裏,愛情比友情更加重要。
“不過。”孟演似乎想告訴我什麽,“老薛被停職了,這件事你知道嗎?”
停職?
“他本來不是孟氏的副總嗎?因為小宛的事情,我們和薛氏停止了合作關係,薛洛屹被孟氏和如意雙方停職了。”
“什麽意思?”僅僅是因為薛洛屹沒有聽從家裏安排,喜歡了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人,就影響到了兩個集團的合作?
“你傻呀,薛洛屹的未婚妻是你,本來薛家也是憑這一點和我們合作的,結果呢?他搞了這麽一出,聯姻泡湯了,還出了不好聽的傳聞,薛家理虧,老頭子隨便踹了一腳,人就卷鋪蓋走了。”
“老頭子是在警告我嗎?”薛洛屹的反抗失敗了,孟氏沾沾自喜:瞧,這就是反抗我們的下場,你想做下一個薛洛屹嗎?
“警告什麽的我也不知道噢,不過,你和易熠在一起絕對沒有一點好處。”
“好處。”我像是自言自語地蹦出這兩個字。
“是啊,易熠有什麽呀?如意?不也被我們收購了嗎。在孟氏他也抬不起頭呀,他……”
如果我們之間的愛情需要講求好處。
“孟演,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婆了?能給你好處的那個人,你不是照樣給弄丟了?噢,我說錯了,是人家丟的你。”孟演的痛處,我再清楚不過。無非就是穆鷺,釘在他心尖上的釘子。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氣急敗壞的喘息聲,我得意地掛了電話。
互求好處的愛情一般都不長久。
放下手機,我的表情又恢複了嚴肅。
“易熠,出事了。”我把薛洛屹的現況和易熠說了一遍,除此之外,關於孟演對易熠的說法,我隻字未提。
他是個好麵子的人,一定受不了被人這麽說道。
我也不想因此使我們之間產生隔閡。
“你明天去了孟氏再說吧。”我沒想到薛洛屹的事會讓易熠那麽上心,他是個聰明人,自然能聯想到自己身上。
往常沒心沒肺的易熠,突然這麽和我說道:“孟孟,我過段時間會很忙,公司有職工宿舍,我就不回來住了。”
我沒問他忙什麽,而是點點頭說“好”。
以前我驕傲於自己的果斷,可後來我卻討厭自己的不假思索。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易熠,在那之後,去了孟氏之後,就連在公司我也見不到他,更別說下班之後,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裏,沒有易熠,什麽也沒有了。
起初我沒有很在意,因為易熠和我說過他會很忙,他不會回家。我也就沒有特意在等他回來——但一開始還是習慣為他留一盞燈。
漸漸地也習慣自己一個人了。
他偶爾給我發消息,大概是一天一兩條這樣的“偶爾”。
早上醒來給我發一句“早安”,晚上睡覺的時候給我發一句“晚安”。
我們明明就在一個地方工作,卻像異地戀似的,整日靠手機來聯係彼此。有時候還沒有外賣小哥給我發的信息多。
午休時間,我給易熠發了消息:“一起吃午飯嗎?”
他沒有回我,等了十分鍾也沒有回我,我便自己去了職工食堂吃。已經有很久沒和易熠一起吃飯了,快一個月了吧,漫長地和一年似的。
孟氏食堂的飯菜確實不錯,算得上一絕。但我這個月工資還沒發,我也不敢點一些太貴的,兩個素菜加米飯,已經是我最奢侈的一頓了。
旁人問起,我便會說:“減肥。”
實際上易熠說我真是太瘦了,應該多吃一點。
他還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有被他養胖好幾斤。他一走,我又瘦了回去,甚至瘦得更厲害。我有些害怕,會不會是我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作怪?一直這樣瘦下去也不好。
吃完飯,去放餐盤的時候,我碰到了孟演。他當然不是來職工食堂吃飯的。孟演的身邊,站著周如和歐斯純。
像是在視察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