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情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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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的黑
    在時間的長路上
    忽明忽暗
    畫著色度的拋物線
    ———夏滕日記
    二哥砍頭事件發生後,父親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為了防止惡性事件再次發生,父親請了四鄰八舍有威望的人,來家中輪番勸說二哥。二哥表示以後再也不會做這樣的傻事了。
    夏母信佛,到寺廟上香祈求平安。還讓人請了個王道士來到家中,作法驅邪。
    “老六有慧根,被路過的一位大仙看上了。”長發道士煞有介事地告訴大家。
    “大仙看上了,怎麽讓他砍頭呢?!”大家百思不解。
    “這是在考驗他。他應該要拜個師父,這樣他的法力就會修成。”
    “你是說,老六需要出家修行?”母親著急地問。
    “不用出家,隻要拜個師父就可以。”
    “我已經拜了師傅,是三天大法師門下的金元真人。我師傅經常在夢中教我法術。”二哥忽然像鬼魂附體似地,對道士說道。
    夏滕詫異地看著二哥,他壓根不信二哥的鬼話。
    “難怪呀,這麽說,你在道中的輩分比我還要高。我的師父是官雲長老,他是金元真人的師兄太妙真人的徒弟。”王道士像中了邪似的,順著二哥的話附和著。並向二哥作了一揖。
    在場的人一下子都瞢了,怎麽王道士和老六在演戲呢!老六真的修成了法術?
    不管是真是假,老六的樣子看來不會再有什麽問題。反正大家也搞不懂什麽神仙,真人,長老的。
    夏母滿心歡喜,把家中最好的東西——一包紅糖和二元錢送給了王道士。
    王道士向二哥打躬作揖,拜別離去。
    晚上睡覺的時候,夏滕問二哥:“你真的拜了神仙師父?我一點也不信!”
    “我從書上看的。我不這樣說,他們不會放心的。”二哥笑著說,“但沒想到竟然成了他的師叔。都是騙人的!”
    夏滕心裏可惜了那一包紅糖和二元錢。
    四姐問了蔡二姐,蔡二姐讓四姐想辦法幫她說服她的母親。
    夏母親自上門,說明來意。
    “你家二姐還沒說親吧?”
    “還沒有,你是要給她介紹一個?”
    “你還看不出來?老六和二姐很般配。”
    “老大姐呀,我家很窮,配不上你老六。二姐是個窮命。”
    夏母無奈,她知道蔡母嫌夏家窮。從此再也不讓四姐提及此事。
    轉眼到了第二年的夏天,有媒婆上門給蔡二姐介紹親事。男方叫夏銘,一表人才。是從下寨淹水後遷到舉水農場二分場二隊,家貧如洗。
    蔡二姐與夏銘見麵後,兩人一見傾心,私自表麵了心跡,答應了終身。
    不久,蔡母了解到,夏銘家境貧寒。堅決反對女兒的決定。
    “你這家窮,那家窮!現在家家都窮!你想讓我當老女人守你一輩子啊?!我出家算了!”蔡二姐生氣地對蔡母吼道。
    “你就是出家,我也不同意夏銘家!”
    蔡母咬牙切齒地說。
    中秋節前一個月,夏銘按照與蔡二姐的約定,上到蔡家來過門。
    這天,夏銘按照當地習俗,一早挑著一擔禮品到了蔡家門口。蔡母不讓夏銘進門。
    四鄰八舍的人,看到夏銘一表人才,彬彬有禮,老實巴交的。都主動上門相勸。
    鬧騰了半天,蔡母把禮品扔到了門外,人也沒讓進門。
    蔡二姐留著淚,咬著牙對蔡母說道:“你今天不讓他上門,我就死給你看!”
    “你就是死了,我也不會讓他進這個家門!”蔡母惡狠狠道。她半點鬆口的意思也沒有。
    前來相勸的人,一見蔡母這麽決絕,想起她平時的為人,擔心惹火燒身,一個個悄悄散去。
    夏銘在蔡家門口堅持到下午,實在不行,才絕望地離去。
    第二天,蔡二姐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一早與姐妹們下地采摘棉花去了。
    這個時候正是采摘棉花的季節,夏滕正值暑假在家。他最喜歡采摘棉花。
    來到棉地,在一望無際的綠叢之上,潔白的棉花點綴著綠地,像仙境般的繁星滿天,煞是壯觀。
    “夏滕,你這麽慢啊!我們一廂地都撿完了,又趕上你了!”姐妹們催促著夏滕,並響起一片歡聲笑語。
    “書呆子。不要管他。”四姐站起身來,對夏滕喊了起來,“老八,你回去吧,不要摘了!天這麽熱,又不缺你那點工錢!”
    “沒事,我摘著好玩。”夏滕知道四姐是最疼愛他的,他喜歡跟四姐在一起。
    夏滕堅持將兩廂棉花采摘完。
    收工時,四姐看見夏滕袋子裏的棉花太少,就偷偷將自己的棉花塞進袋裏。她是怕別人說夏滕的閑話。
    四姐幫夏滕扛著滿滿的棉花袋。
    “這是我老八摘的棉花,一大袋子。重死了!”她一路上告訴遇見的每一個人。
    夏滕手裏拿著兩個空棉筐,跟在四姐身後,得意地走回家。
    得意地安安穩穩過了五天。這天上午,夏滕在家門口的唯一的一棵自己長出來的苦楝樹下看書。還是那本看不懂的《三國演義》。
    到了中午,遠遠看見蔡二姐,四姐及其他姐妹們,七八人,有說有笑一團和氣地從棉田回來。
    蔡二姐回家後,特地洗了個澡,還換了身新衣裳,把她最好的一套衣服穿了起來。
    蔡二姐因為前不久拒親一事,跟家人一直沒有講話。蔡家人以為她要出門走親戚,也不好意思問她緣由。一家人靜靜吃完午飯後,各自休息。
    蔡二姐回到房間,躺到床上休息。
    夏滕中午毫無睡意,吃完飯,又拿著書到門口的樹蔭下麵翻看著。
    整個村子在熱燥之中,死一般寂靜。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們相互嬉鬧的嗚叫聲。
    突然,蔡家爆發出一片混亂的驚呼聲!蔡家姐妹們的哭叫聲,和著蔡母狼嚎般的咒罵聲,響成一片。
    立時,小小的村子一下子沸騰起來!
    夏滕起身跑到蔡家門口,往裏一看,從眾人驚慌失措的眼神和言語中馬上得知,蔡二姐喝藥自殺。
    蔡二姐在上床前,偷偷喝了一瓶一六〇五殺蟲劑。
    鄰居們趕緊跑來幫忙處理。有人從自家拿來了一大碗泡酸菜水,說是喝下可以催吐。
    “你們不要忙了。我是不會喝的。不要弄邋遢了我的衣服,我要幹幹淨淨地走。”蔡二姐神智還是清醒的,她死意已決!
    有人上前拉她起來,想送她上醫院。她兩手死死抓住床頭,不放手。
    夏滕見此情景,不知如何是好。慌亂中,他想到了母親。他趕緊跑回家,見母親正聞聲起來。
    “媽媽,不好了,蔡二姐喝了毒藥。她不讓人救她,你趕緊去看看吧!”
    夏母一臉驚異。一邊扣衣服扣子,一邊匆忙趕往蔡家。
    見到瘋婆子坐在客廳的小凳子上,在邊哭邊罵。夏母招呼也不打,徑直走進蔡二姐的房間。眾人讓出一條道,夏母走到床頭,抓住蔡二姐的手。
    “你這伢真傻!你這樣輕生走了是不能往生的。以後都不能轉世投胎,好死不如賴活著啊!”夏母深情地大聲勸道。
    “輕生真的不能往生啊?”蔡二姐努力睜開了驚恐的眼睛問。
    “是真的。非命死了都可以往生,隻有輕生是不能往生的。快把酸水喝了吧!”
    夏母端著碗,把酸水往她嘴裏灌。蔡二姐順從地抬頭把酸水喝了下去。
    一連喝了兩碗,但隻吐了一點東西出來。沒過一會,毒性發作,蔡二姐閉上了雙眼,頭也耷拉下去。
    大家七手八腳,趕緊把她抬下床,放到竹床上。幾個壯漢抬起竹床,飛也似的往醫院跑去。
    夏滕當晚一夜無眠。他想不通為何會發生如此人間悲劇!
    他琢磨著母親所說的“輕生不能往生”的意思。母親告訴他,“往生”就是人到了真正的極樂世界,也就是真正的“死亡”。
    “媽媽,輕生真的不能往生嗎?”
    “隻是聽說,沒人見過。誰知道呢?”
    夏滕想了一夜,得出一個結論:還是相信有往生吧!萬一是真的呢!
    第二天上午,蔡二姐的遺體從醫院抬了回來。
    當天,夏父用生產隊倉庫裏的木板作了一個剛好合身的棺材,幾個人抬到村子後麵的土堤邊安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