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永遠活在心中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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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八八年春節,由於兒子隻有三個多月大,行動不便,夏滕一家三口決定留在學校過年。
樓上樓下能回老家過年的幾乎都回去了,熱鬧的學校一下子變得冷冷清清。
夏滕還是像平時一樣,每天按著計劃買菜,沒有準備什麽年貨。
大年初一,夏滕去到校門口的菜場,裏麵空無一人。
他趕緊騎著自行車到城裏的菜場,結果隻有一個賣菜的老太婆,蹲在菜市場的門口外麵的左牆側,身邊的菜筐裏隻剩下一小堆上海青,夏滕趕緊全買了下來。
夏滕一打聽,菜市場要初四才開門。
好在兒子隻吃牛奶,夏滕和於茜在大年初一,初二和初三隻能吃那堆綠油油的上海青了。
初三的上午,夏滕正準備生火做午餐,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
打開門一看,大學同學高華笑嗬嗬地站在門口,左手一隻大活雞,右手一隻大鯉魚。
“我來拜年來了。”
高華從金陵研究生畢業後,分配到華天農大母校教書。
“我知道你們沒有回老家,所以特地來看看我的小侄兒。”
“來,過來看吧。元元,叔叔來看你來囉。”於茜高興地笑道。
“哎呀呀,小兒子長得這麽漂亮!來,叔叔抱抱。“
元元瞪著機靈的大眼,甜美地笑著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你們家離這裏有多遠?”
夏滕隻知道高華老家在附近的一個縣城,但到底多遠,他還沒有概念。
“三四十公裏,坐車很快,過江就到了。”
雖然很近,對高華的意外到來,夏滕還是感激莫名。
“今天終於可以過年開葷了!”
夏滕趕緊把雞拿到廚房,不聲不響地把雞殺了。
中午,三個人圍坐在那了不起的九平米的大客廳的一張小圓桌上,一邊聊天,一邊享用那奇味無比的燉雞湯和紅燒鯉魚。
開學後,係裏安排夏滕擔任昆蟲教研室主任兼實驗室主任。
昆蟲教研室有十多位老師,主任的職責就是要協調安排好各位老師的教學課程。
當時,創收的風氣已經慢慢吹進了校園,像一股讓人不得安寧的小小的龍卷風,詭秘而又高深莫測地在這個象牙塔中卷動著。
老師們絕大多數沒有走出校園,尋找到創收的門道,隻得眼巴巴盯著課時的獎金。
每個課時年終獎勵三元錢,真是了不得!
因此,大家都盯著教研室主任怎麽安排課時。
夏滕一改前任主任獨斷專行的作風,廣泛征求各位老師的意見,將課時合理安排給每位老師,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和讚揚。
夏滕像個萬金油,學校裏很多外係的課程都找到他,他來者不拒。
因此,除了他把係裏老師們不願意接手的課程留給自己外,農經,農機和園藝三個外係的植保課程都由他一人承擔。
他經常每天要上七八個課時的課。
晚上備課到深夜,他開始習慣性地失眠和頭痛,思緒日夜沉浸在課本的海洋中。
日子就這樣日複一日地重複著匆匆逝去。
眼看暑假快要來臨,一天,夏滕收到一封家信,是三哥寫來的。
信中傳來一個遲到的噩耗:父親於不久前去世,請收到信後速回。
夏滕連夜找到同學陳安,讓他代課。
第二天清早,他啟程趕回老家。
他早上七點從郢都長途汽車站出發,下午四點到達江城解放路長途汽車站。
下車後,他趕上最後一班從江城出發到新浦縣城的長途客車。
上車後,下起了雨,汽車在泥濘的國道上顛簸著。
夏滕心情沉重地看著窗外漸漸陰沉下來的夜空,父親那慈祥的笑容印在那淅淅瀝瀝的雨幕中。
也是一年的初夏,有一天,母親在大門外晾曬衣物,三歲半的夏滕獨自一人在家。
他看到堂屋一側的小桌子上,父親經常用來敲打家具的那個漂亮的小鐵錘靜靜躺在桌麵上。
以前,他尋思夢想著要拿小鐵錘玩,但都被父母奪走,不許他玩。
現在機會來了,他看到母親在大門外,趕緊跑去關上大門,並拉上了門閂。
他高興地從桌上拿起小鐵錘,從灶屋搬來一塊磚,放在堂屋中間的地麵上,用錘子敲打了起來。
“砰砰”的擊打聲傳到門外,驚動了母親。
“八兒,把門打開,媽媽要進去。“
母親推不開大門,急忙喊道。
夏滕趕緊跑去開門,他用小手使勁拉門閂,但門閂紋絲不動。
“哇!我打不開門了!——哇!”
夏滕哇哇大聲哭了起來,他這時才意識到,房子裏隻身一人,十分陰森恐怖。
原來厚重的木門的門閂上有個暗藏的機關,門拴上後,要用手指伸進門閂裏先打開機關,然後才能拉開門閂開門。
這是三歲半的夏滕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母親急得團團轉,一邊跟小兒子大聲講著話,叫他不要害怕,一邊招喚隔壁前後左右的鄰居。
鄰居們來了五六人,在外麵幹著急地吆喝著,拍打著門,但還是一籌莫展。
折騰了幾個小時,夏滕眼見哭也無濟於事,放棄了哭鬧。
他重新拿起了小錘,砰砰地擊打起堂屋中央放置的那塊已經破碎的青磚。
他累了,盡管屋子外麵一片吵鬧聲,呼喊聲,他躺在堂屋中間的地上,睡著了。
下午,父親急急忙忙趕了回來,他手頭拿著全套的工具。
他跑到灶屋的外麵,拿起斧子和琢子,將外牆琢出一個大洞,他從洞裏鑽進了屋子。
他跑到堂屋,從地下抱起了兒子。
夏滕在父親的懷裏醒來,看到父親那慈祥的麵容,咯咯笑了起來。
他第一次看到父親的眼中流出了懊悔的晶瑩的淚。
當天,父親把大門的機關撤除了,夏滕很快學會了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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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到達新浦縣城已經是晚上九點多種。
天上還下著小雨,夏滕穿上雨衣,心急如焚地走在泥濘的主水大堤上。
他在黑夜裏,獨自一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三十多裏路,回到了家中。
村子裏死寂一般的安靜,隻有夏滕在泥水中的步履聲回蕩在空中。
他估摸著走到那低矮的自家門口,門嘎地一聲開了。
“老頭子呀,你想見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的兒子,這麽晚摸黑回家看你來了哇!——”
母親放聲大哭,領著夏滕來到堂屋中間閃著幽幽燈光的靈堂前。
夏滕跪在了父親的遺像前,淚水慢慢模糊了那熟悉的笑容。
“你父親最後幾天就是不願意閉上眼睛,一直等你回來。我們知道你回來不了,叫他閉上眼,早點歸山,他就是不願意呀!
“你四個姐姐三個哥哥都來了,他們進到房間看他,他把他們都得罪了。
“他吼道:你們都給我出去,我不想見你們,我隻想見到我的八兒,我一定要等他回來!
“他強了幾天,最後實在是沒有辦法才閉上眼的。”
夏滕聽完母親的哭訴,心如刀割。
他深知,自己這一輩子都無法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盡管自己好像是很優秀。
此後,夏滕幾十年如一日,常常在夜裏夢見父親。
幾十年過去了,在夏滕心中,父親從沒有真正逝去,父親好像和以前一樣,永遠生活在遙遠的故鄉,盼著自己的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