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拒絕了荒唐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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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八年暑假期間,夏滕和冠名老師被指定負責植保畢業班的實習工作。
    畢業班共有三十位學生,平均分配在六個實習點。
    夏滕具體負責鄂省西部三個實習點共十五名學生的指導工作。
    冠名老師負責對其它三個實習點的學生的指導。
    鄂西都是山區,荒遠偏僻,崇山峻嶺,夏滕在三個月的時間裏坐著長途汽車,像騰雲駕霧般地輪流穿梭在三個縣市的三個實習點之間。
    由於實習經費有限,老師下到實習點,基本是和學生們吃住在一起。
    住宿一般是由當地植保站安排在站裏廢棄的辦公室改成的十分簡陋的宿舍。
    一次,夏滕去到著名的麥城的實習點,帶領學生去到麥城外的山坳裏采集昆蟲標本。
    滿山遍野的山花開滿山坡,蝴蝶在山花叢中追逐嬉戲,蜜蜂在花蕊上嗡嗡吟唱,翩翩起舞。
    草叢中的蟋蟀,螽斯,葉甲,葉蟬和數不盡的蝗蟲們,在陽光明媚的夏日裏,絲毫感知不到自己已經大難臨頭,被六個如饑似渴的捕獵者,莫名其妙地掃進了紗網,然後被強行塞進了那隻要命的可怕的玻璃廣口瓶,一下就失去了知覺,被氰化鉀的毒氣殘酷地奪去了生命。
    “我一輩子都奉行與人為善,為國為家竭盡自己的所能,為何還是要遭遇如此坎坷?”
    “這就是你的業,你采集昆蟲和以後研究農藥殺蟲所積蓄的業力,造就了你後輩子或後世的果報。按你們紅塵中的直白說法: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半個世紀後,印山大師在一次與夏滕的交談中,開悟夏滕道。
    當然,在這個風光無限的夏日裏,夏滕不可能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會要他以後為此埋單,付出沉重的代價——逃脫不了因緣果的法則。
    當日,采集頗豐。
    傍晚,大家高高興興來到山坡下的溪水中,用清涼而又幹淨的溪水,洗去一天的風塵和汗水。
    突然,夏滕浸在深深的溪水裏的腳板底下傳遞出一個十分熟悉的感覺,直衝腦門。
    “有河蟹?!”
    十多年前在家鄉那條十裏長河中踩到河蟹的感覺重新回憶了起來。
    他伸手到腳底,果然捉到一隻漂亮的小河蟹。
    驚叫聲後,六雙眼睛貪婪地盯向了清清的溪水底部。
    溪水裏布滿了鵝卵石,圓溜溜的鵝卵石縫裏布滿了小小的軟殼河蟹。
    “這個軟殼蟹可以用油炸,連殼吃,很好吃,我們可以晚餐做來當下酒菜。”
    六個人不由分說,七上八下,手腳並舉,一下子就抓了滿滿一捕蟲網的小河蟹。
    夏滕有點想不明白,這個窮鄉僻壤的山區人,為何不來捕撈這麽可口的小河蟹?
    廚師用油炸了兩大盤小河蟹,六個人買了一瓶酒,吃著,喝著,聊著,笑著。
    美食美酒,很快打法了夏日悶熱的黑夜時光。
    第二天清晨,夏滕在五位學生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離開了麥城。
    他乘車返回到第一站的實習點——夷陵市堯王鄉。
    同學鍾天現在是堯王鄉的鄉長。
    堯王鄉是個柑橘之鄉,夷陵市的柑橘節就是起源於堯王鄉,所以這個鄉在夷陵市是個舉足輕重之鄉。
    夏滕來到位於山坡上的路旁的鄉政府大院內,院內一排倚靠山腳而建的三層老式樓房就是鄉政府的辦公大樓。
    大樓看上去已經有不少年頭了,給人一種老舊壓抑的感覺。
    鍾天和吳菊夫婦就住在大樓右側的一樓的一個房間內。
    吳菊現在是市政府城建園林局的一個綠化工程師,每天要騎著自行車下到山坡下麵的位於市區的單位去努力地工作著。
    夏滕看得出來,鍾天和吳菊兩人工作十分賣命,生活條件盡管比較艱苦。
    夏滕到了鍾天家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給鍾天家裏的夥食也解善了不少條件——鍾天不得不每天買魚買肉買酒招待這位不厭其煩的老同學。
    兩人晚上,夏滕一人喝著酒,鍾天一人吃著肉,一邊聊著實習學生的工作安排事宜。
    兩人準備合作開展一項小型調查研究課題:柑橘廣翅蠟蟬的種群生長和分布的研究。
    三個月的實習很快圓滿結束。
    回到學校,夏滕很快將研究資料整理出來,在《長江農學院學報》上發表。
    通過這次學生實習,夏滕發現,實習學生都是拿著零零碎碎的臨時印發的指導實習的材料,而沒有一本係統完整的學生實習指導教材供學生使用,給學生的實習工作帶來不便。
    在係裏的實習工作總結會議上,夏滕提出需要編著一本係統的實習指導教材共學生實習使用。
    係領導采納了該建議,並決定由夏滕和冠名兩位老師分工完成該教材的編著工作。
    夏滕負責昆蟲和化保兩個方麵的編著。
    冠名負責植物病理方麵的編著工作。
    夏滕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日日夜夜的空餘時間,在寒假前完成了昆蟲和化保的實習指導材料的編著工作。
    他高高興興拿著完成的厚厚的一遝教材稿,找到具體負責該項工作的係副主任國義教授。
    “嘿嘿,這麽快呀,就編完了?到底是高材生啊。”
    國義教授以前是一個專業工廠的廠長,後來調到學校擔任副係主任工作,他的科研意識還是比較強烈,也獲得了一些研究產品的專利,在學校也算是一個風生水起的人物。
    “我說夏老師啊,你接著把冠名老師的植物病理一部分也編完吧。你也知道,他是從基層單位調來的,年齡也大了,腦子沒有你們年輕人好用,說實話,他根本沒有動筆去寫。你就一竿子到底,把整個實習教材都編完吧。”
    “也行,這部分我先拿回去,等全部編完我一起給你。”
    夏滕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植物病理部分夏滕手頭參考資料不多,於是乎,他卯足了勁,花費了大量時間在圖書館收集資料,在寒假期間日夜編寫。
    夏滕寫完草稿,於茜用她那雋永清秀的楷體謄抄在定稿紙上。
    八九年大年三十,兩人都抄寫到深夜,直到新年的鍾聲敲響,兩個人很有成就感地走到陽台,迎著寒冷的夜風,欣賞起人間世界年複一年在那夜空中閃爍出的璀璨的焰火。
    新年很快過去,開學了。
    夏滕將寫完的手稿,交給了係副主任國義教授。
    第二天,國義教授來到夏滕寒舍,夏滕莫名其妙地把他迎進了家門。
    “夏老師,你的實習指導教材稿子我看了,編的很好。”
    國義教授一臉笑容地肯定道,那久經風霜的布滿難看的老年斑的臉,讓夏滕看到都覺得非常順眼而舒服。
    接著,那張舒服而難看的笑臉露出幽靈般神秘的表情。
    “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你也知道,我們以後大家在一起工作,要相互之間幫助照顧。你今天幫助了我,我以後也會幫助你。”
    夏滕感到國義教授話裏有話,但還不太明白就裏。
    “是,是,我以後還需要國教授您的提攜和幫助。”
    “你知道,冠名老師是基層上來的,從來也沒寫過論文,也沒有出版過書,現在年紀也大了,他跟我關係很好,退休前想提個副教授。你看這樣,你這次幫幫他,你的這個教材的第一作者就寫冠名,你是第二作者。這樣等書印出來後,他可以用它去申報職稱,你也沒有什麽損失。我們以後都會幫你,再者,你發表的文章那麽多,提職稱是卓卓有餘。”
    這是夏滕第一次遇到這麽“荒唐的交易”。
    從小在十分正義的環境和正麵教育下成長的毛頭小夥,心高氣傲,那裏能忍受這般交易。
    “我就憑自己的能力可以無所不能,那裏需要你們以後的提攜和幫助!”
    夏滕心裏是這麽幼稚地想著,心中怒火中燒。
    “國教授,這樣恐怕不合適吧?我花費了差不多半年時間才寫了這二十多萬字的教材。他冠名的部分也是我寫的,能把他署名為第二作者已經不錯了。”
    “第二作者他就不能用來提職稱了。你如果不同意的話,這個教材我也不會交上去印刷的,你自己考慮清楚。”
    夏滕完全被國教授的盛氣淩人氣得不認識自己了,他一把從國教授手中奪過那傾注了幾個月心血的教材稿。
    “沒事,你不印我留著當生爐子的引火紙燒了!”
    夏滕很瀟灑地完全不留餘地的拒絕了國教授好心的交易。
    國教授氣得摔門而去。
    夏滕順手將那一厚遝稿子像摔一坨狗屎般地扔進了屋頂的儲物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