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汗流浹背的Phnom Penh

字數:5562   加入書籤

A+A-


    qzone.io,最快更新歲月不再蹉跎 !
    在夏滕看來,這是一個四季如夏、汗流浹背的城市;一個沒有灰塵的不潔的城市;一個不夜的黑暗中的城市;一個讓人身心輕鬆而又使人一臉茫然的城市。
    高棉首都phnompenh,高棉語是“金山”之意,中國人稱之為“金邊”。
    到東南亞投資的生意人經常感歎:“到了越南,生意越做越難,到了金邊,更是挨不著金的邊!”
    其實,這是一座被無序開采的“金山”,在這裏,勝者為王敗者寇,有槍就是草頭王!
    這隻“槍”裏還包含了金錢和權力。在這裏,權力像槍支和金錢一樣被肆無忌憚地濫用,尋租,進行不等價的交換。
    夏滕到金邊的第二天,他了解到,金邊沒有公共交通工具,沒有出租車,連像泰國滿大街的載人三輪摩托車也沒有。唯一的隻有那讓人心生恐懼和寒意的私人二輪二手摩托車,在滿大街亂竄著,做著“載人和宰外國人”的生意。
    “這些載人摩托車很多都是警察和憲兵下班後做生意的,有的人都帶有槍,搞不好就被搶劫和綁架,你們外國人最好不要去坐。”
    公司翻譯林順“不懷好意”地叮囑道。
    夏滕意識到,當務之急是要解決交通工具的問題。
    早餐後,夏滕讓老林帶路,和裘廣仁一起想去找個賣車行,準備買一輛小車。
    三人沿著mzd大道向***大道方向走去,大約走了五百多米,就見前方右側路邊有一家二手車買賣行。
    “高棉現在基本沒有賣新車的,隻有二手車行,都是從日本、美國和韓國進口的二手車,但還是很好用。”
    裘廣仁似乎很了解行情。
    “二手車政府隻收10%的進口增值稅,新車進口要35%的稅,所以高棉人隻買便宜的二手車,很多二手車跟新車差不多。”
    林順補充道。
    夏滕很快看中了一輛銀灰色的豐田佳美(現稱凱美瑞)。這是一款九二年原產美國的日本車,好像原車主買回家後就沒有開過似的,全車內飾和外觀均像新車一般,無可挑剔。
    “enbeiguandollar.“
    熱情的車店中年老板做了個一和三的手勢,嘰哩哇啦講著高棉話。
    “夏總,這架車有點貴,最低價一萬三千美金。包括汽車牌照和你的駕照,還有全車貼膜。”
    “駕照都可以包辦,不用考?”
    “是的,你把護照複印件給他就可以辦理。”
    “媽的,有錢真好,政府的駕照部門好像是車店老板開設的似的。”
    夏滕心想道。
    “好的,老裘,我們同意他的價格,讓他把車膜貼上吧。”
    夏滕掏出了一萬三千美元現金,交給了裘廣仁。
    貼膜和車照以及購車手續一個多小時就辦理完成。
    “夏總,這是車鑰匙,隻有一把,你開開試試車況吧。你的駕照要一個星期後才能辦好。”
    夏滕接過了車鑰匙和幾張購車的資料。
    “老裘,你來給我講講這個自動排擋車是怎麽開的。”
    夏滕興奮地坐進了駕駛室,老裘坐在副駕駛座上。
    “夏總,你以前沒有開過汽車呀?”
    老裘驚訝地問道。
    “我以前開過一次三輪摩托車,汽車應該比三輪摩托車好開吧?”
    夏滕以前在沙頭市的長江大堤上麵壯著膽子開過一次外貿公司僅有的一台長江牌三輪摩托車,就是在電影裏經常見到的日本鬼子開的那種偏三輪。
    裘廣仁無可奈何,隻得以法國式的紳士風度,十分禮貌而又十分囉裏囉嗦地給夏滕詳細講解了這輛無級變速汽車的基本操作方法,最後,還沒有忘記補充一句:
    “夏總,你別看這駕車像新車,說不定是原車主出了車禍才把車給賣掉的,所以二手車都不太吉利。”
    “沒關係,我的命硬。”
    夏滕一邊笑著,一邊發動了汽車。
    這時,夏滕的腦海裏閃現出好萊塢大片裏的情景:從未開過飛機的男主角,英勇地鑽進了最先進的隱形戰鬥機的駕駛艙,在看得讓觀眾發毛的危急情形下,終於跌跌撞撞地把飛機開動了起來,最後搖搖晃晃飛上天,脫離了險境。
    “開不了飛機,我今天開一回汽車總可以吧!”
    夏滕心裏琢磨著,一腳踩下了油門。
    “轟”地一聲,汽車失控般向前猛地衝去!
    “喂!喂!趕緊踩刹車!踩刹車!”
    裘廣仁臉色煞白,急促地大聲喊道,並伸手去拉手刹——夏滕後來才知道還有個手刹。
    夏滕聞聲後,雙腳猛地踩上了刹車,車身急促地停了下來,兩個人上身猛地向前蕩去。
    “夏總,不好意思,我還不想與你同歸於盡。”
    裘廣仁顯出一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臉神,全然不顧一直表現出的法國式的紳士風度,拉開車門,跳下了汽車。
    夏滕搖下車窗,笑著對老裘和老林交代道:
    “你們兩個先回公司吧,我慢慢開車順著大路溜溜,有什麽事情我打你們的電話。”
    夏滕告別二人,獨自一人開著車,往公司相反的方向開去。
    開往何方,他也不知道,他對金邊還一無所知。
    街道上車輛很少,路麵沒有交通燈和斑馬線以及其他任何交通標誌牌,基本和當時國內農村的公路一樣,好像沒有交通管製。
    夏滕雙手緊緊攥著方向盤,生怕它會跑掉一樣,全神貫注地輕輕地踩著油門,好像是使足了渾身的力氣,把汽車用雙手推著向前時快時慢、緩緩地向前走去。
    他壯著膽,把車順著馬路的右側往前慢慢開著,開著開著,速度不知不覺越來越快,身體也慢慢放鬆了許多。
    他突然感覺這款無極變速汽車比三偏輪摩托好開多了,原先緊張地死死盯著正前方的雙眼,終於可以慢慢開始不經意地左右瞅瞅了。
    前方是從機場過來的俄羅斯大道,他瞅機會直行越了過去,往***大道開去。
    ***大道很短,道的盡頭是金邊電視高塔。車到了高塔跟前,已經無直行的路可走了。
    夏滕注意到,僅有的幾台大多數車輛均往右手方向的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駛去,他也隨著車流衝進了塵霧中。
    車尾塵土飛揚,道路坑坑窪窪,完全記錄下了幾十年的劫難。
    坑窪的路麵鋪設在河堤般的堤埂上,路堤兩側均是一個個簡陋的雜木和鋅鐵皮蓋的棚屋,棚屋裏亮著幽暗鬼火般的紅燈,破爛的木門口由木板鋪設的地板上麵,坐著三三兩兩的,衣裳俗豔、神情茫然、帶著不知何意的笑容、黑不溜秋的女孩子。
    夏滕意識到,這裏是高棉最抵擋的妓女區。
    盡管路麵十分顛簸,夏滕還是盡力加速向前,想盡快走出這段風塵漫漫的路。
    約二十多分鍾,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個大型的草坪環島,環島中央醒目地立著一個大型雕塑:一隻巨大的亮油油的鎢銅色手槍,槍管打成了一個優美的繩結狀。
    夏滕眼前一亮,他九四年在紐約的聯合國大樓前的廣場上第一次見過這一象征著人類結束戰爭的雕塑像。
    夏滕心頭一熱,倍感親切,安全感油然而生。
    環島右側路邊是一堵低調的白色高牆,牆上有一溜不太紮眼的洋文銘牌:embassyoffrance。
    繞行到環島的另一側,前方豁然開朗,遠遠看見一座橋,高高地延伸向湄公河的對岸。
    這是日本人援建的橋,所以高棉人稱它為日本橋。
    過橋後就出了金邊市,因此,夏滕向引橋右側的路麵開去,然後,右轉開進湄公河的沿河大道上。
    隨著稀稀拉拉的車流行進了十多分鍾,發現路右側的一個交叉路口中央,赫然立著一顆參天大樹。
    這是一顆樹齡有一千多年的古榕樹,樹冠直徑足有四十多米,樹幹主幹直徑達三米左右,整株樹枝繁葉茂,顯露出震撼人心的旺盛的生命力。
    夏滕曾經聽說在高棉有一個叫做三洲府的地方,長著一顆千年的辣椒樹,樹幹要六個成人才能環抱下來。
    這些古樹一直受到當地人的頂禮膜拜。
    夏滕看到眼前這顆香火繚繞的充滿著強大生命力的榕樹,深深感到震撼,也深深感到自己作為人類的渺小。
    他在榕樹下的陰涼處停下了車,放眼向左側的湄公河看去。
    隻見“春天”的湄公河,河水清澈,波光粼粼。在八百多米寬的河麵上,有輪船,小型貨船在中間緩慢地行駛;河邊有小木漁船在岸邊一溜的蘆葦叢裏悠閑地晃蕩。
    河麵上的天空碧藍瓦亮,好像凡人的視線都可以穿透整個天空,看到宇宙的盡頭。
    夏滕的心靈升起一股受到洗禮般的平和、寧靜。
    “sir,達格佬!”
    一個推著木架子車的小女孩衝著車上靜靜坐著的夏滕喊道,並舉著手上的果汁杯向他示意。
    夏滕的視線被架子車上的玻璃櫃中擺著的花花綠綠的水果吸引,一整個上午緊張的心情馬上鬆弛了下來,一下子感到口幹舌燥,身上也不知不覺感到有些汗流浹背的味道。
    他開門下車,向架子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