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血肉(求收藏求推薦!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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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千光輝之主!
    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具小小的身體為什麽會複蘇,又為何會攔在自己的身前。並且明知道她已經死去不知幾時,楊楓還是下意識地抓住了小姑娘竹條一般幹瘦的手腕,想要將她推開,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伴隨著巨大的轟爆聲,屍鬼全力一擊如同重炮一樣打了過來,帶起的陣陣狂風直吹的人睜不開眼。
    然而不知為何巨大的骨拳卻在小姑娘的鼻尖前停住了,而小姑娘看著眼前比自己身體還要大上一圈的拳頭卻並不害怕,烏青的嘴裏突然含混不清地喊了一聲“王叔”就伸手抱住了屍鬼巨大的指骨,將頭親昵地搭在了上麵。
    屍鬼仿佛愣住了一般呆滯了片刻,隨後又是一聲大吼“餓啊,”另一手就舉起了那巨大的鋒刃。
    楊楓得了兩三秒的喘息機會,已經稍微恢複了一些,見屍鬼還要出手連忙想要拉著小姑娘離開,卻被她輕輕推開了。
    楊楓死死盯著那柄高舉的菜刀,道道輝光從他身上燃起,正欲做殊死一搏。
    卻見那明晃晃的大菜刀在落下的途中刀鋒一轉,竟是向著屍鬼自己狠狠地砍了下去,將髀股處僅剩的一處血肉直接削了下來。
    “這是在做什麽?”
    見屍鬼“自殘”,楊楓有些疑惑地停下了手上的攻擊,卻沒有發現背對著他的小姑娘幹癟的眼眶中不知何時流下一道血淚來。
    而那巨大的怪物在再次悲鳴一聲“疼啊”之後,放下手中的菜刀,笨拙地撿起了那塊被他割掉的腐臭血肉,慢慢地遞給了還抱著自己手指的小姑娘,說出了它自出現以來的第三句話,“吃啊,活著。”
    小姑娘將懷中的指骨抱得更緊了,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點點血淚給蒼白的骨骼上染上了一小片殷紅的顏色。
    這時徐經已經全然恢複了,在手中掐著劍訣,但並未繼續出手。
    而是用一種楊楓從未見過的深沉眼神打量著不遠處的一大一小兩隻怪物,這倒讓平日裏不含頭兩百斤看起來混不正經的他看上去終於有了些出塵的味道。
    微微歎了一口氣,遠處那胖道人身上淩厲的劍意一收,卻直接盤膝坐下,微微低頭雙眼緊閉,在手中結了一個彌陀定印。在口中誦起了一篇經文,一陣奇異的氣場便在這方小小的院內擴散了開來。
    楊楓曾經聽過這經文,是釋門超度亡靈的往生經,卻不知為何明明這強敵還未戰勝,徐師兄卻已經開始提前超度了起來。
    屍鬼保持著遞肉的姿勢很久,卻不見小姑娘來接,疑惑地又喊了一聲“活著”,便又撿起菜刀要再給自己一刀。
    “歸命無量光佛如來,
    即說咒曰
    拔一切業障根本,
    得生淨土”
    徐經的誦經聲變得更大了,雖然他一個道士在此念佛經有些奇怪,但這毫無疑問有著明顯的效果,小姑娘的神誌好像在陣陣經文之中變得恢複了不少。
    見屍鬼又要自殘,她便哭著喊出了聲來
    “王叔,不要啊,大家都已經死了,再也不用你這樣了!”
    屍鬼巨大的身軀突然僵在了,眼中瑩瑩的綠光瞬間黯淡了大半
    “死死了都死了?”
    小姑娘繼續抽噎著,血淚流了滿麵“先生、小麻雀、雲織、尚武,大家大家都已經死了啊王叔”
    “不不會的,玄女娘娘保佑,我這裏,這裏”
    耳邊是陣陣的佛經誦唱,屍鬼的神誌也清醒了不少,它用盡是白骨的手指著自己臃腫的肚皮,“這裏還有肉,不會餓死的”
    小姑娘聞言發出了一聲寒鵠似的悲鳴,便轉身縱身躍下了已經傾塌的地窖,楊楓來不及阻止,隻能眼睜睜看她如同一抹漆黑的陰影一般無聲無息地融進了那一片廢墟之中。
    下一刻,昔日的幻影便再次在眾人眼前重現
    黑暗的地窖之中,書院眾人皆是屏住呼吸傾聽著從上空傳來的聲音。
    越來越多的腳步和喧鬧聲靠近,停留在小小的書院之中,卻並未遠離。
    綠皮軍隊似乎將這間小小書院當成了臨時的駐所,並不打算離開。
    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之中,唯一的好消息便是眾人避難時帶了不少的幹糧,也許他們還能撐到綠皮離開的時候。
    潮濕又陰冷的地窖之中滿是死一般的沉默,學子們都神情惶恐地窩在幾床被褥之中相擁取暖,。
    隻有從上方隱約投來的一縷光線之中,見到安坐在角落的夫子以及他身旁的幾包幹糧,才能讓他們感到一點點的心安。
    第二日,王狗子湊到了夫子的身前,小聲說道“張夫子,我們的糧食撐不了三天了”
    夫子沉默了半晌,才開口說道“先把每天的糧食減半吧,老夫這幾日胃口不好,先不吃了。”
    王狗子抹了一把眼淚,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半夜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私藏的饢餅,正想悄悄放進口袋裏時,卻隱約瞧見了夫子皺著眉頭往身邊的糧食口袋裏小把小把地裝著土。
    第七日,綠皮的軍隊卻還未退去,當王狗子再次來到地窖的那一角落時,他清楚地知道夫子身邊那幾個依舊鼓囊囊地激勵著眾多學子的口袋裏如今滿是沙土。
    正當他躊躇地看著夫子不知如何開口時,夫子卻抬手將一塊溫熱而又滴著鮮血的肉塊遞到了他的手中。
    憑著多年來當廚子的經驗,王狗子在肉塊入手的第一刻就知道了這是一塊剛從動物身體上切下的。很新鮮的肉。但問題是,在此時的地窖中,這塊肉是從哪裏來的
    王狗子低下頭去,看著夫子身上缺了一塊布的儒袍下滲出的鮮血,驚訝地就要呼出聲來。
    卻見張夫子抬起手來向他揮了揮,疲倦地低語道“休要多言,快去快去。”
    此後每天,王狗子都能從夫子那裏拿到一大塊新鮮的肉來。
    在分發食物時,他也聽到了許多學子們的抱怨自己給他們吃生肉。
    對此王狗子隻是憨厚一笑,並沒有說什麽,雖然因為長得醜會讓笑容有些猙獰。
    他知道那是什麽肉,他不敢吃,他也不舍得吃,這幾日清水也沒剩下多少了,他不能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