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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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人的意見也是不去。
憑什麽你們這麽欺負人!
用張貴芬的話說:“不怕,咱家晴天水泵老掙錢呢,不去受那個氣。”
舅媽王淑梅也說:“就是啊,晴晴手裏還有那個合作的零配件廠,有的是錢,搭理他們幹什麽。”
如今,何熙的大名已經叫開了,李家人在外麵也叫她何熙,不過在家裏,還是叫晴晴,當小名用。
李大壯倒是沒想錢的事兒,他是覺得這種風氣不能漲:“他們不說清楚,肯定不能去。這個王川華和鄔大河偷專利還要和外國人交換生產線,這是要獲取多大的利益,該定什麽罪名?那個王昕將晴晴的圖紙給了別人換取利益怎麽處置?必須有個交代!否則去了再受欺負怎麽辦?”
李一民更進一步:“他倆就是露出來的,還有背後使壞的那些呢。這事兒中間一環套一環,從晴晴這裏有個專利要交換開始,到櫻花國人來中間截胡,都是有人故意為之的,必須得說清楚。”
李季軍想不到那麽深入,就一句話:“欺負我姐,不行!”
所以,外麵的人敲門,何熙說不去,李家人就覺得就該不去。
李季軍還給何熙切了塊瓜,送到了嘴邊。
李一民則去將大門拉開了條小縫,衝著外麵兩位工作人員說:“不好意思,我妹妹氣壞了,這會兒頭疼腦袋疼,哪裏都不舒服,我們家商量商量,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就不談了。”
頓時,那兩位工作人員慌了:“怎麽就不是大事了?這可是一條發動機生產線和所有配套技術!”
“你知道國家為了引進整車技術費了多大事兒嗎?這事兒要成了,何熙同誌就是功臣!怎麽就不談了!”
李一民扶了扶最近剛配的眼鏡,嚴肅地說:“生產線的確是大事,我妹妹當時也是著急的不得了。從京城連夜趕了回來,就是為了說明這事兒不能大意馬虎。”
他歎了口氣,深深地表示了無奈:“誰知道非但沒人信,還挨了罵,讓人潑了髒水。”
李一民說著,直接從大門裏走了出來,不過沒給別人看的機會,順手把大門關上了,站在工作人員麵前,很交心的說:“她本來在家裏舒舒服服,我們晴天水泵現在已經是海州市最大的水泵銷售廠了,連廠房都蓋起來準備加大規模。不就是因為負責任,所以才一次次的給海州廠提建議和解決辦法。”
“海州廠的徐廠長真是不錯,我妹妹提建議,人家就虛心接受,還將我妹妹請過去當顧問。士為知己者死啊,我妹妹就因為這份信任,愣是擔起了海州廠參加大比武的重任。”
“海州廠那會兒可就是個中等廠子,沒什麽技術,沒什麽優勢。我妹妹是住在廠裏一個月,憑借著對政策的把握,愣是帶著海州廠贏了比賽,讓ts1號落戶到了海州,還拿回了眾多零配件訂單。”
“你們剛剛說功勞,這不是大功勞嗎?結果呢,那個王川華居然當麵說我妹妹偷竊,說她沒這個本事,完全是假的。這不是說瞎話潑髒水嗎?”
“我們付出了這麽多,這還沒過兩三個月呢,就不認了?”
“最讓人氣憤的是,除了徐廠長,一個替我妹妹說話的都沒有!”
李一民直接吼起來了,“一個都沒有!偷竊,不是自己的本事。那大比武都是假的嗎?那贏回來的項目是假的嗎?那零配件廠是假的嗎?落到口袋裏的利潤是假的嗎?你們拿好處的時候捧著人,到了有利益爭奪的時候,就糟蹋人!”
“我妹妹直接氣病了,京城也不去了,海州也不待了,哭著回來了。”
“你們不心疼,我們當長輩的哥哥的心疼。別說我妹妹是真生病了去不了,就是活蹦亂跳,我們也不能讓去!”
“沒這麽欺負人的。”
李一民可是個斯文人,但是斯文人說話也有他的厲害之處,他是有邏輯的,他沒有立刻指責,而是將何熙做出的貢獻和受的委屈都說清楚了,有理有據!
兩位工作人員本來跑了幾個小時卻糟了閉門羹,心裏很是不舒服的,而這會兒卻覺得人家生氣也是對的。
是啊,作為機械廳的工作人員,他們能不知道何熙帶來的是什麽嗎?
同樣也能理解,這種落差委屈之下,人家閉門不見是有緣由的。
更何況,李一民說完了,還跟他們說:“同誌,我真不是針對你們,我知道你們就是接了命令來叫人的,但是我們家何熙太委屈了。我們當家長的是擔心啊,何熙這孩子一心就想換條發動機生產線,可是我們要是放她就這麽直接去了,以後再說起來,再不認了,怎麽辦啊。”
是啊,將心比心,自家的孩子要是被這樣對待,沒個說法,誰能放人呢?
頓時,這兩位工作人員心裏都明鏡似的了,人家不是不去,不是不顧大局,而是要個說法,給人家個交代。
這要求其實很合理。
他倆立刻說:“我們明白了,您也別上火。”
李一民這才點頭:“謝謝。我妹妹在家裏,家裏就不方便請你們了,不過我讓二嬸準備了午飯,你們一路過來辛苦了,趕緊吃飯,餓壞了吧。”
兩位工作人員進了二嬸家,瞧著麻辣鮮香的辣子炒雞,肥厚油潤的肘子,還有清爽的涼拌菜,從井水裏鎮過的甜西瓜,也不得不感慨,人家何熙的家人真會做人啊。
最後那點不爽也就沒了。
李一民招待完,將人送走,才回了李家,這會兒李仲國剛從青陽縣趕了回來,正給何熙往外掏好吃的呢。
“瓜子花生芝麻糖,還有葡萄木瓜水蜜桃。瞧你瘦的,在家這兩天好好補補。”
李一民就問:“工廠那邊沒事吧,家裏有我,不行你還是回去盯著。”
李仲國笑著說:“沒事,祖縣長比我還上心呢,動不動就去看,我說家裏有事要回來,他直接讓秘書周巍幫我看著點。那兩位怎麽說?”
李一民就回答:“等著吧,意思表明了,看他們的行動。”
吳維鍾這會兒正不痛快,山中壽喜聽說何熙已經不在海州,需要明天再談,顯得十分不高興。
吳維鍾又不能說是自己判斷失誤,將何熙氣走了,隻能編了理由:“何熙家裏有點事,她也很久沒回去了,這不瞧著這邊用不上她,就回去看看。”
“放心吧,我已經派人去請了,明天一定能回來。”
誰料山中壽喜卻說了句:“希望是這樣。”
吳維鍾出來都氣得不得了,明明山中壽喜貪便宜信了王川華,又不是沒有錯,但現在仿佛跟自己沒關係了?!
他一出來,就大步往外走。
跟在身邊的工作人員小趙瞧著他臉色不好看,就故意說:“這櫻花國人也太過分,什麽人啊,何熙一開始在京城就是找他先聊的,他要是不動心,怎麽可能跑到海州來,現在好像受了多大委屈!”
這話顯然極大的紓解了吳維鍾的鬱悶,他就拿出了領導的架子,批評道:“做工作不能受不得氣,要想想我們為的是海州。這可是外資,隻要這條發動機生產線落到海州,想想吧,加上ts1號,對我們海州發展助力頗大啊。”
他這是批評別人,也是安慰自己。
他是真沒私心,留在何熙手裏,留在海州廠,對於他來說,也不多拿一塊錢,他就是覺得,這麽好的生產線,得是國家的。
哪裏想到,王川華敢撒謊?!
他是真被王川華坑慘了。
這麽批評著小趙,外加小趙說:“我知道錯了,我就是不如您有氣度。”
吳維鍾就真舒坦了。
山中這邊安撫完了,他就直接回了辦公室,今天這事兒還得寫報告,畢竟王川華當初造勢,整個廳裏都知道這條生產線的事兒。如今合作對象從海州廠換成了何熙,他得匯報緣由。
隻是一到辦公室,就有人說:“王符和李宇寧打了電話跟您匯報,您不在,說是半個小時後再打過來。”
吳維鍾隻當是到了小李村,已經接到了何熙,也沒放在心上,嗯了一聲後,就去辦公室寫報告去了。
過了一會兒,電話又響了起來,他停下了筆,直接接了:“喂!”
對方立刻說:“處長,我是李宇寧。”
吳維鍾低頭看著自己的報告,上麵寫道:“王川華本身就是海州廠轉子發動機卡車的項目組長,當年也是在他的領導下,攻克難關,製造出了南河第一台轉子發動機卡車。所以,他說自己十年來一直在研究,這是他的研究成果。而何熙年紀輕輕,又沒有相關經驗,我犯了經驗主義,對王川華同誌太過信任,就偏信了王川華。”
他覺得這段寫的不太好。
應該再加上點自己的認知,譬如說,他其實內心一開始就有了傾向,想要將這條生產線留在國家手中。
這的確是他當初的想法,也是犯錯的重要原因,並非主觀故意。
邊想著,他一邊提筆一邊嗯了一聲,對電話那頭李宇寧說:“人接到了嗎?趕緊回來吧,別耽誤。晚上路不好走。”
卻聽見李宇寧說:“處長,何熙生病了,沒辦法來。”
吳維鍾的筆尖就停了下來,他不敢置信:“她昨天還好好的,理直氣壯,外語說的比誰都溜,怎麽就生病了?你們見了?”
“沒見,人家李家直接大門都沒讓我們進,是她哥哥出來說的。說是哭了一路回去的,然後就發燒起不來床。”
李宇寧跟自己領導沒什麽不能說的:“這個真假不能判斷,但何熙家的態度很明確,這委屈不能白受,人家要個說法。”
吳維鍾隻覺得腦袋疼:“要什麽說法?”
李宇寧說:“我聽她哥哥的意思,是三層,一是對王川華偷竊技術,要處理意見,二是對王川華汙蔑她,結果廳裏沒查清是非就下了結論有意見。三是家裏不差錢,不談也行。”
李宇寧說:“您看怎麽辦?我們現在在張莊鎮縣城,還等著嗎?”
吳維鍾這會兒是一點話都說不出來了,這要求多嗎?一點都不多,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就難受了。
他就覺得何熙不是挺懂事的嗎?怎麽這次這麽不懂事?
他直接說:“那就別來。”但一想山中壽喜還在酒店等著呢,又加了句:“你們找個地方住下吧!”
等著掛了電話,他就再也寫不下去了。他本來想著,等著何熙來了,和山中壽喜談好了合作,再將事情匯報上去。
到時候雖然不是落在海州廠,但畢竟是南河省管轄範圍內,也算完成了任務,他就把王川華的事兒帶過就成了。
人都是有趨利避害的心裏的,但誰能想到何熙不幹呢,她這是要拔出蘿卜帶出泥,一個也不放過。
吳維鍾看了看手底稿子,直接扯了扔到了紙簍裏。
他就不信了,何熙又是申請專利,又是從京城追過來,真能說不合作就不合作了?
無非就是擺譜就是了。
王川華肯定要處理,他也要檢討,但不能讓人威脅著這麽幹。
等兩天,何熙知道沒人哄著,自己就回來了,那麽一切都上了正軌。
他扭頭就給大工的人安排了個景區遊覽活動。
誰知道,第一天何熙那邊沒反應,第二天李宇寧打電話來說何熙終於出門了,不過不是找他們,而是去青陽縣看水泵廠去了,人家真是一點都不急,半點沒來的意思。
可山中壽喜等了三天,是真急了:“你們到底能不能把人請到?不要浪費時間。不行的話,我們還是訂機票回國吧,出來時間已經太長了。”
吳維鍾是真沒辦法,何熙他叫不來,外賓他也不能得罪,想了想還是打給了徐海信:“老徐,你來一趟我辦公室。”
徐海信倒是隨叫隨到,進了門,吳維鍾就讓他把門關上,然後對他把何熙借病不來的事兒說了。
“你跟她熟悉,去勸勸她,王川華的行為不能姑息,等談完了,我會打報告上去對他從重處罰。但這需要時間,目前山中壽喜還等著呢,總不能讓外國友人一直等著吧,那得多久?讓她先來談合作。”
這是緩兵之計,隻要人來了就好辦了。
誰能想到,徐海信一聽這個就拒絕了:“這事兒我不能出麵。本來就是海州廠的副廠長偷了人家何熙的專利,想要將生產線留在海州廠。現在真相大白了,我們羞愧啊,不能再插手。”
他知道徐海信這人向來敢說敢幹,可沒想到他這麽不給麵子。
他直接訓斥了一聲:“這會兒你說跟你沒關係了,怎麽昨天還幫著何熙呢。”
徐海信回答的讓氣人:“我說話不是沒管用嗎?”
說到底,還是對他當時偏幫王川華有意見,吳維鍾隻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我對王川華和何熙都沒意見,我的處理方法,隻是想把生產線留在海州廠。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徐海信卻說:“吳處長,我相信你跟王川華沒關係。但是這個處理方法不對。雖然外資很重要,但該誰的就是誰的,不能為了引進外資,連基本的對錯都不管了吧。”
吳維鍾直接問:“你這是對我有意見。”
徐海信也不含糊:“有意見。很有意見。王川華沒良心,我徐海信不能沒有,我們海州廠拿了人家何熙的好處不能沒有。您的處理方法,對何熙是大傷害,對我們也是大傷害,我們不讚同。”
吳維鍾氣得不得了:“好啊徐海信,那你就別管。”
誰料,徐海信真拍拍屁股走了,撂挑子了。
吳維鍾直接氣了個仰倒。
但他哪裏想到,徐海信出門壓根沒走,而是左轉上樓梯,去廳長那裏將事情說了,還把他給告了。
電話直接打了來:“吳維鍾你來一趟。”
吳維鍾一到辦公室,批評就撲麵而來:“經驗主義、想當然,沒有深入了解就下結論,事情發生後不能夠妥善處理,工作能力欠缺,我對你很失望。”
當然最後一句話最重要:“你先停職幾天,等著調查清楚你和王川華有沒有關係再說吧。”
吳維鍾出去的時候腿都是軟的,徐海信將他攙著出來的。
到了外麵,徐海信直接讓他靠窗台上了,有了依靠,吳維鍾才說出話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徐海信就問他一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不是故意的,造成的傷害就不是傷害了嗎?不是故意的,這事兒真談不成,或者王川華真的瞞過去了,造成的損失就不是損失了嗎?”
吳維鍾啞口無言。
倒是王川華,吳維鍾拂袖而去後,他就知道這事兒壞了,但他也沒覺得會差到什麽地步。
什麽事不都是人嘴兩張皮。
可以說他偷盜何熙技術,試圖用技術換取個人前途。
那可以說他為了廠子一時頭腦發熱,做錯了事,但情有可原。
他定了定心思,也不著急了,而是連去了幾位朋友那裏,到時候好幫他說說情。
結果這事兒連著兩天壓根沒人提,王川華就樂了,他覺得八成是吳維鍾也不想背這個責任,大事化了。
這天他出去辦事,在大門口就碰上了他老婆。
王嫂子直接拍了他一下,“你幹什麽去了?”
王川華就說:“我有點事!”
“有個屁事,你到底惹什麽事了?廳裏的張千山現在在你辦公室等著你呢,都來找了你兩趟了。”
王川華也有點詫異了,海州廠一向是吳維鍾負責的,這張千山怎麽來了?
他心裏覺得不好,卻也不能不去,隻能交代一聲:“要是有事你就趕緊找人,把我撈出來。”
說完,才回了廠裏。
結果一到辦公室,就瞧見張千山和徐海信正等著他。
王川華立刻笑了:“什麽事您突然來了。讓您久等了。”
張千山卻站起來說:“王川華,我們接到舉報,你偷盜本廠顧問何熙的發明專利,現在廳裏非常重視,成立了調查組,我就是組長,我現在宣布,你暫時停職,跟我走吧。”
王川華都愣了:“不是,就這點事還調查組?那就是個誤會。”
張千山嚴肅地說:“這條生產線價值上億,王川華,你不知道嗎?”
王川華這會兒心終於撲騰撲騰跳了起來,他一直認為就是一項技術,就算是被揭穿了,大不了批評,最多讓他提前退休,但這點處罰跟可以謀取到的前途比,不值一提。
可他真沒往這項技術能換來上億資產這事兒想。
偷盜幾塊錢都能槍斃,這上億……
他比吳維鍾的腿軟的還快,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不不不……不能這麽算。不,我是說沒有,不不不……”
他已經語無倫次了。
張千山見狀,直接讓工作人員扶著他離開,然後扭頭對徐海信說:“調查清楚後,我們會根據事實移交公安機關。外資引進的事兒,我的意思是,還是你去勸勸何熙,我們肯定會公平公正的。”
徐海信這次就應了:“好,我明天去一趟青陽縣。”
徐海信到了青陽縣的時候,正好是中午,李仲國長時間駐紮在這裏看著廠子建設,日後還需要管理,李家人商量了一下,幹脆在縣裏買了套房子。
何熙前一天就將地址告訴他了,這會兒他一到,就聞見了飯食的香氣。
這套房子是個平房帶院子,徐海信一推門進去,就先瞧見了滿院子的葡萄,這會兒都熟了,青色的紅色的紫色的掛滿了架子。
葡萄架下,放著個四方桌,中間挖了個洞放著個銅鍋,裏麵正咕嘟咕嘟燉著排骨,剛剛他聞見的香氣就是這個。
這會兒李仲國切菜,李一民洗菜,最舒服的就是何熙,在房子門前的廈裏,放了把躺椅,正看,旁邊是切好的西瓜。
徐海信瞧著都無語了:“我還擔心你等著急,一路催著小張快點開,你倒是舒服。”
何熙坐了起來,笑著回:“我怎麽會急,這事兒鉤子下去了,山中壽喜對專利是勢在必得的,就算現在走了,他也會回來。”
徐海信是真服了何熙,對著李仲國說:“她這穩坐釣魚台的本事和氣度,我可是學不來。這兩天我一直提著心,一麵怕山中走了,一麵又怕廳裏對你有意見。”
何熙連忙將一盤西瓜端到了徐海信麵前:“可得謝謝徐廠長為我掛心了。吃塊西瓜壓壓驚。”
徐海信都樂了:“不過,你就不怕廳裏真不處置?還讓我幫忙告個狀,告狀我常幹,但這麽快處理的少。”
何熙也跟著坐在了方桌前,今天吃鍋子,一麵給他分碗筷,一麵說:“吳處長不信我,不就是想留下生產線嗎?顯然這事兒很受重視。重視的事兒就得快處理,否則山中壽喜走了怎麽辦?吳處長空口白牙說山中壽喜對專利勢在必得,可他本身就辦了錯事就不可信,誰敢信他?”
“再說,王川華這事兒也太惡劣了。偷人家專利,騙取外資,謀取前途。如果不從重處理,我不會鬧到部委嗎?傳出去,別人怎麽看待南河省的環境?”
何熙打了個比方:“大學畢業生怕自己專利被偷盜無處伸冤,想要投資的人怕被騙了到時候白給了錢,說不定還得被告上法庭打版權官司,沒人也沒錢,南河還能發展嗎?”
徐海信點點頭,“是這樣,名聲很重要。千裏之堤毀於蟻穴,不能開這個口子。”不過他很快感歎:“你說你二十歲,怎麽能這麽有想法,有謀略,要不是我親眼所見,我是不敢信的。”
李一民倒是護著何熙:“因為沒有爸爸,她從小想得多。”
其實壓根不是,即便第一世她14歲成為孤兒,讓她萬事學會了動腦筋,學會了為自己爭取利益。但這種層次的事兒,哪裏是琢磨就能會的。
她這方麵是導師手把手教的,那位天天吼著她對她很不滿意,嫌棄她恐怕八年十年都博士畢不了業的小老太太,其實對她很好。
用小老太太的話說:“你這樣的,搞科研那是折磨自己又折磨我。但你啊,足夠聰明記性也好,不搞科研我們可以搞管理嗎!總歸甭管能否畢業,不能讓你餓著。”
何熙那會兒感動的稀裏嘩啦,可是辦事的事兒也沒少被罵的狗血噴頭。
都是那會兒磨練出來的。
徐海信也沒探究的意思,人本就是不一樣的,有人愚鈍,有人聰明,有人質樸,有人奸滑,有人老而糊塗,有人少兒知之,哪裏說得清楚。
但他知道,何熙是有著真心的人,這就行了。
他就隨口感歎一句,夾起了鍋裏的排骨,呼哧呼哧吃了幾口,這才又說了說其他事兒:“王昕也被調查組帶走了,等他回來我的意思是開除,張師傅有點舍不得,但也同意,雖然他情有可原,但這個口子不能開,為了自己的私事就可以泄露秘密,廠子不敢用他這樣的人。”
何熙點點頭:“行吧。”
徐海信又問:“你明天跟我回去嗎?”
何熙點頭:“拿喬一次就行了,多了顯得我不大方。有事兒回去說唄。”
徐海信差點嗆著:“你還有條件?!”
何熙笑眯眯:“這條件廳裏應該很願意答應我的。再說,我還得聊聊誰指使的王川華這事兒。”
第二天一大早,何熙就坐著徐海信的車往海州市趕。不過臨走前,何熙專門找李一民說了會兒話:“大哥,我這兩天一直想說又怕刺激你,但昨晚上想了半天,還是得跟你說。”
“沒考上大學很正常的,你又不是應屆畢業生,知識丟了那麽多年,重新拿起來才學了三個月,考上那也太天才了。”
何熙這會兒回去才知道,李一民落榜了。
不過他心情不好又不肯讓人說,大家就沒打電話告訴何熙。
李一民最近對這個事兒很避而不談的,沒想到何熙提起來了,他就不太自在:“你說什麽呢,我受什麽刺激啊,我本來就是試試,我的情況我知道,我不是那個料……”
“哥!你一定會考上的。”何熙直接打斷了他的妄自菲薄,“不過你這樣一邊忙著家裏一邊複習肯定不行,你得脫產學習。”
“現在恢複高考沒幾年,不少當初錯過了高考的人都牟足了勁兒呢,競爭特別厲害。不是我方太弱,而是敵方太強大啊。”
這話倒是讓一直鬱鬱不樂的李一民笑了出來:“你這是什麽詞?”
何熙就說:“逗笑就是好詞。”
“我想了兩個辦法,一是你來縣中借讀,二哥幫忙問了,交借讀費就行,高考回鎮上考。這個比較係統,咱們家還有房子,也舒服。二是你也可以去海州廠,他們那裏有免費的補習班,讓想考試的工人補習用的,好處是歲數都和你差不多。你到時候就以零配件廠的幹部身份過去就行了。”
“這兩個有利有弊,你考慮一下。哥,什麽時候學習都是最好的事情,別放棄。”
李一民既然起了上學的心思,怎麽可能熄滅呢。他就是覺得費錢又怕別人笑話而已。
他沒想到,何熙給他考慮的這麽周全。
他連忙點頭:“哎!”
何熙瞧他聽進去了,這才鬆了口氣,背著包出門上車。
李仲國送了何熙回來,就瞧見李一民站那兒沒動,就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哥,加油吧。咱們都得加油,要不遇到事,還得晴晴自己動腦筋。
這事兒說的那麽輕巧,可真輕巧嗎?我昨晚跟徐廠長聊,王川華和那個鄔大河罵人別提多難聽了,晴晴輕描淡寫,壓根沒跟咱細說,她委屈大了。
咱不能剛讓晴晴帶著咱走,咱得成為她左膀右臂不是嗎?”
李一民重重的點了頭:“對。”
何熙到了海州,還是住招待所。
不過這次待遇可不一樣了,知道她到了,山中壽喜立刻打來了電話,邀請她中午一起吃飯。
何熙跟他定了晚飯,因為下午要去省廳見一見新的分管此事的張千山。
倒是山中壽喜掛了電話有點鬱悶——原先何熙對此事非常著急,但現在卻在推三阻四,他覺得何熙的態度在改變。
這不是一個好現象啊。
來到海州幾天了,他也知道何熙的身份:年紀輕輕,就是海州廠的顧問,名下有工廠和公司,保守估算一年入袋200萬。
要知道,此時一個工人的工資也就是40塊錢左右,何熙在夏國可以說是超級富豪。
這樣的背景下,山中壽喜倒不是覺得何熙不會賣專利,她會賣的,畢竟山中壽喜記得她說過一句理想,但是談條件就會很從容,那就代表著戰線會拉的很長。
這對他們太不利了。
現在已經是八月底,離著新年還有四個月。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到了晚上,何熙和山中壽喜吃飯,就發現他的態度積極了很多。
譬如他主動表示:“何小姐,很抱歉我做出了愚昧的選擇,來海州考察專利。也很感謝即便我如此愚昧,您還是很善良地提醒了我對方存在的問題。”
“如果不是您的提醒,我們將損失慘重。恐怕大工真的要破產了,我們一代人的心血精力金錢和理想,都會功虧一簣。”
可不是嗎?如果沒發現這個問題,簽了合同,無論是投產前發現專利有缺點,還是投產後發現,都會陷入無盡的官司中。
大工沒有辦法改善轉子發動機的油耗率高的問題,依舊會被淘汰。
所以,山中壽喜說的也是情真意切,甚至直接站起來,給何熙鞠了一躬。
何熙倒是沒躲避,坦然受了,問了一句:“那你們現在請我來的意思是?”
山中壽喜很認真地說:“如果您的專利經過測驗沒有問題,我們願意答應您的條件,用cs係列發動機生產線和相關配套技術跟您交換。”
“明人不說暗話,何小姐,大工的時間非常緊迫,這是您也知道的,我期望您能盡快給出答複。”
說完,他又給何熙鞠了一躬。
何熙點點頭:“這的確是我提出的條件,當然現在也沒有變。不過,我現在有一條附加條件了。”
山中壽喜就怕這個,畢竟何熙從頭到尾給他的印象就是不吃虧。
這個女孩年輕,但是有主見。從一開始就敢獅子大開口,即便他選擇了王川華,也敢據理力爭。她哪裏是好欺負的。
山中壽喜早就做好準備了,他苦笑著問:“我希望不是太難辦的,畢竟這條生產線在金錢價值上,已經很不平等了。太難,我說服不了董事會。你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對轉子發動機有理想,董事們隻關心錢。”
這真是掏心窩子的話了,也是沒辦法的話了。
有時候就這樣,你沒有退路了,不如實話實說,真誠永遠比顛三倒四油嘴滑舌的話語更打動人心。
何熙也很真誠:“我相信您,也理解您。這個條件並不是很難達到,我想跟你們簽訂三年的培訓合同。每年我將會送一百人到你們公司接受職業培訓,一共三年。”
山中壽喜還真沒想到是這個:“學習發動機生產線技術嗎?”
何熙搖頭:“汽車裝配。”
山中壽喜就驚訝了,他看著何熙:“難不成你還想開一個汽車公司?”
何熙毫不諱言:“是。”
即便山中壽喜知道要談判,要順著何熙點,也覺得不可能,這太狂妄了。
他立刻說:“你太想當然了。發動機雖然是汽車最核心的技術,但除了發動機一台機車還有底盤、車身、電氣設備。憑你一己之力怎麽可能做出來?你們夏國現在能生產什麽?除非你願意用進口部件。”
夏國的確什麽都不能生產。
本來大家都覺得,夏國有自己的汽車,雖然是扒的技術吧,總算也能跑,但等到和外資接觸才發現,夏國除了輪胎其他的什麽都不合格。
而地盤、車身和電氣設備,聽著簡單,但卻包羅萬象,哪裏是個人能力能達到的?
而何熙卻說:“我要全國產。”
山中壽喜隻覺得何熙瘋了,他再次提醒:“你每年那二百萬塊錢,在你說的東西上跟撒進水裏沒區別,你做不到的。我謝謝你提醒過我一次,所以我提醒你一次。放棄你不切實際的幻象吧。”
何熙並沒有回答他,而是說:“我的要求就這些,我隻能包來回機票,食宿都歸你們,培訓時間不得少於半年,我需要他們回來是熟悉的汽車裝配工人。至於其他的,不用你管。”
山中壽喜隻有一句話,他篤定地說:“你不會成功的,沒有任何可能!我已經看到你的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