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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海諾是被嚇了一跳,扭頭詫異的看著來者。
    這是個歲數不大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學生，這會兒手裏正拿著張紅色的請帖,衝著他笑呢。
    李海諾並沒有去接，他戒備地問：“什麽二手設備進口公司？”
    小姑娘立刻解釋：“部委為了解決廣大工廠設備亟需升級的問題,研究後成立的新公司，專門從國外進口二手設備的，就在隔壁大院辦公。這是請帖，我們明天開業,您來看看就知道了,有很多機器設備,也有您亟需的縱梁壓力機之類的。”
    小姑娘說的頭頭是道,甚至都知道李海諾需要什麽。
    他倒是有點將信將疑了，伸手將請帖接了過來,發現是用紅紙做的,裏麵貼了宣紙，用毛筆字寫著李海諾科長,謹定於2月6日上午九點在京城大廈舉辦二手設備進口公司開業典禮，敬請光臨。
    落款則寫著個名字：何熙。
    這年頭並沒有這麽講究的請帖,連結婚都是口頭通知，這東西他還是第一次見，不過何熙這名字倒是挺耳熟的,他似乎聽到過。
    好像是那個出國的晴天機械總經理,招待所的服務員專門將她的照片剪了下來,放在了玻璃壓板下麵，說她長得比明星還好看，他看過一眼。
    何熙可不是部委的人。
    他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就被旁邊的龐波溯拿過去瞧了。
    小姑娘大概以為他信了，就笑著說：“等候您的光臨。”
    李海諾並沒有給正麵承諾，而是問：“你們是部委辦的？部委下屬公司？那個司管？”
    小姑娘就說：“不是，我們是部委監管的，不是國營。”
    這麽一說，李海諾就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小姑娘還是擔心他不信，還叮囑了一句：“您可以去部委問問，我們當天有不少活動。”
    李海諾嗯了一聲，就說了一句我知道了，看起來並不上心，拉著龐波溯走了。
    小姑娘隻好歎口氣，回了辦公室拿請帖去送下一份，進去後，範娜娜還沒走，問她：“於敏，送出去了嗎？”
    於敏攤攤手：“我昨天聽說他要來，在部委等了半天，人是碰上了，也送到他手上了，但我覺得，可能不信。”
    範娜娜就說：“很正常，不過沒關係，這東西太新潮了，咱們一聽不也覺得不敢信嗎？他們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希望吧！”於敏歎口氣。
    倒是李海諾拉著龐波溯走了幾步，遠離了於敏，龐波溯才說：“你怎麽走了？再問問，她不說好多活動？開幕式能有什麽活動？打乒乓球？”
    實在是這會兒一說活動，就是運動會，打乒乓球可是最好的交流方法，誰都能來兩下。
    李海諾搖搖頭：“誰知道呢，奇奇怪怪的。我覺得不用問。這個何熙自己辦了個企業，不知道怎麽弄的，跟櫻花國的大工機械工業株式會社買了一條發動機生產線，前幾天報紙剛報到。她的確有辦法，可國家都辦不下來的事兒，私人怎麽可能辦下來，我覺得這事兒玄乎。”
    “其實當時看報紙報道，我都覺得不可信，我聽說國外有那種皮包公司，吹的很好聽，其實什麽也沒有，到時候把錢騙走了怎麽辦？”
    這說法的確怪嚇人的。
    可二手設備實在是太吸引人了，要是真有，他們廠子的難題不就解決了嗎？
    龐波溯是那種有點機會就要試試的人，捏著請帖想了想說：“他們不說是部委監管的嗎？咱們去部委問問不就行了。假的咱們就不去，真的咱們去了就聽聽，反正看看又不掏錢，怎麽也不能受騙的！”
    這提議倒是合理。
    李海諾倒也覺得可行，就是說；“我買了明天回象山的火車票了，你知道快過年了，車票很難買的。”
    龐波溯就說：“你票幾點的？”
    李海諾說：“中午十二點的。”
    龐波溯直接拍了大腿：“這不寫著嗎？上午九點開始，這個京城大廈我知道，離著火車站坐公交半小時就到了，你提著行李過去，時間準夠了！”
    李海諾想了想也是，不過他人挺謹慎的，立刻說：“咱們先去部委問問。”
    而這兩天，接到這種情貼的人可不少，甚至離著京城不遠的企業工廠，如果曾經在那張名單上，即便不在京城，也會收到電話。
    南山鑄造廠就收到了這樣的電話，辦公室主任徐元一聽就問：“你說你們是部委監管的二手設備進口公司？可以進口國外的二手設備，價錢隻有新設備的三分之一左右。”
    他本來還是漫不經心的，這會兒卻坐直了，連忙從桌子上拿了筆：“你再說一遍，殼芯機也有嗎？你們地址在哪裏，什麽時候開始。”
    等著掛了電話，徐元就拿著記下來的紙，又給部委打了個電話，這才匆匆忙忙去了車間，他們廠的殼芯機又壞了，平時修修還能用，這次修了半天還不行，廠長也過去了。
    徐元到了那裏，就瞧見維修科的同事都在呢，正在維修。廠長薛建宏就在旁邊，大冬天的急的一身汗，直接將外套都脫了。
    他連忙過去，小聲將電話說了，薛建宏的大嗓門一下子起來了：“二手設備，他們有咱們需要的機器？”
    徐元點頭：“部委確認過了，的確是監管，不過是私人公司，說是2月6號開業，咱們去嗎？”
    薛建宏直接拍了板：“去，為什麽不去，他媽的這機器越修越不好，再不換，咱們還能生產嗎？去！你定火車票，咱倆去！”
    電話一個個的打出去，請帖也一張張的發出去。
    何熙這邊卻是忙得不得了，這是他們公司第一次亮相，要做的就一點，消除大家的懷疑與戒備，然後勾起他們的購買**。
    整個開業典禮其實就是個發布會，何熙設計了好幾個環節，反正各個拿出來，都讓林侯勝他們驚歎一回。
    還沒開始呢，孟愛華一邊布置著會場，一邊說：“我覺得我們肯定會成功呢！”
    何熙倒是總覺得差了一點，她真的懷念有ppt的時候，可以直觀清晰的展示他們的優勢，但現在沒有，隻能通過印刷資料了。
    到了2月6號早上，何熙帶著工作人員，一早就到了京城大廈的宴會廳，她早就分配好了，林侯勝本就是部委出來的，領導都認識，他帶著於敏去接待部委的人。
    孟愛華帶著胡悅之在門口，接待來參加會議的客戶。
    至於何熙則帶著範娜娜總覽。
    至於那兩位外國人，實在是語言不通，不過何熙給他們安排了一場演講，關於國外二手設備的發展趨勢和銷售狀況。這兩位都是在泰斯集團工作過的工程師，心裏非常有數，都做了完善的準備。
    檢查了一遍，一切安排就緒，就等人到達了。
    這會兒已經八點半了。
    胡悅之和孟愛華站在大門口，這會兒緊張的不得了，一個勁兒往樓梯那邊看，孟愛華都受不了：“你看什麽呀？這才幾點。”
    胡悅之小聲說：“何總這架勢也太大了，我真怕大家都不來。您不知道，我送請帖的時候，他們都問是不是國營的，我一說是私人的，都有點不太相信。”
    孟愛華其實也知道的，不過她心裏有底：“你放心了，咱們何總能不知道這個嗎？她就壓根沒指望一張請帖人家就眼巴巴過來求咱們做生意。”
    胡悅之才大四還沒進社會呢，一聽超級好奇：“那是什麽？”
    孟愛華給他解釋：“這隻是一個通知，告訴他們有這樣一個公司。空口白牙的，這通知寫的再好聽人家也不會信。但這個信息他們知道了，他們也缺啊，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的，肯定回去部委問，然後就會知道更詳細，就算不買也會來看看的。”
    胡悅之點點頭，還是往外麵看：“那為什麽還不來？”
    孟愛華看了看表，這都八點四十了，按理說，九點開始，一般人都會在八點半到九點間到達，這會兒該上人了。
    孟愛華雖然嘴巴上說的頭頭是道，其實這種事她也沒幹過，心裏也是沒底的，這會兒心裏不由打起了鼓。
    等到了八點四十五，還是一個人沒來，甚至旁邊的服務員都開始竊竊私語，孟愛華就跟胡悅之說：“我看一下，我馬上回來。”
    然後進去匆匆找何熙：“這點沒人，不太對。”
    何熙聽了就直接去了窗戶那裏往下看，這會兒的大廈並沒有多高，會議室就在三樓，往下看的一清二楚，就瞧見不少人正在往裏進呢。
    何熙指了指：“我瞧著都像是，都沒上來，是不是中間遇見什麽了，你去看看。”
    孟愛華也往外瞅了一眼，這又不是飯點，宴會廳就定出了他們一家，如果不是參會，其實很少有人來這邊的，瞧見陸續有人往裏進，她也鬆口氣，連忙去樓下看。
    一到大廳，就瞧見不少人圍在一起正在說話，“周處長，那你說，部委都支持？”
    周處長？
    周明光？他一個國際貿易部的，怎麽過來了？
    果不其然就聽見周明光說：“對，這個是機械部設備司籌備的，專門設立了二手設備工作組，組長就是二手設備進口公司的總經理何熙。”
    這個關係大家一聽，倒是放心了一點。
    當然也有人問：“何熙不是部委的，怎麽她能當組長，這不合理吧。”
    周明光笑著說：“這事兒我倒是真知道，其實我們壓根就沒關注過二手設備，畢竟咱們現在還一門心思引進新技術新設備嗎？我的工作就是幹這個的。”
    這倒是，大家認識周明光，也是因為他就是負責許多項目的引進和談判。
    周明光接著說：“這事兒是何熙去櫻花國拆卸發動機生產線發現的，她覺得很好，就上報給了機械部的領導，領導很感興趣，就有了這個工作組，本來是讓設備司自己做的。但都沒經驗，偏偏人家何熙，不但發現了商機，還在櫻花國做了調研，拿了資料，隻能又把何熙從老家叫來！”
    周明光顯然有說書的天賦，雙手一拍，還來了句：“你說人家何熙，又有經驗又有調研，不讓她當領導誰當領導？”
    這話大家倒也認同，這會兒資曆是重要，但大家還是很認可能力的。
    “那怎麽又變成了私人的公司？不是部委的嗎？”
    周明光就說：“你們又不是沒申請過，請問外匯夠嗎？輪得上嗎？部委條件不允許，但又想上，這不是何熙就自薦請纓，將這事兒攬過來了。”
    又有人問：“那國家沒外匯，難不成何熙要就有了？”
    周明光笑著說：“你可別忘了，何熙手裏有條比較先進的發動機生產線，這不是外匯是什麽？”
    這話一出，好多人恍然大悟，可不是嗎？
    周明光解釋的差不多了，就說：“要我說，大家還是抓緊機會，何熙就算發動機有競爭力，但外匯也是有限的，別到時候排不上。”
    “行了！”周明光顯然看見孟愛華了，就結束了聊天，“咱們趕緊上去吧，人家九點開始，等會兒張部長他們過來，都圍在下麵也不好看。”
    周明光一說，大家更驚訝了，“張俊副部長嗎？居然請到了他？”
    這會兒孟愛華就可以插嘴了：“對，今天的剪彩嘉賓是張俊副部長，潘少華司長和劉成禮司長，看時間快到了，請大家上樓吧。”
    如果說剛剛周明光講的來龍去脈讓大家終於不再疑惑這公司的來曆問題，那麽張俊副部長他們都參加剪彩，總算讓大家將心放在了肚子裏。
    如果部委不支持，怎麽可能還來剪彩呢。
    一時間，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如果真的合適，那倒不是不可能談合作的。
    一直圍著的龐波溯也悄悄對李海諾說：“你看，還挺靠譜，咱們上去吧。”
    李海諾倒也放心了，不過還是有擔憂：“不是騙子公司，也不一定行，誰知道有什麽機器？什麽價格呢？”
    龐波溯好奇的很，懶得跟他多說，扯著他連忙追上了人群。
    孟愛華走在最前麵，帶著大家到了宴會廳，一進去，大家都有點驚訝了，跟普通的開會布置的完全不一樣。
    一張椅子都沒有，隻有在最前麵平時用的表演台上，掛著一個橫幅：熱烈慶祝晴天機械二手設備進口公司成立。
    四周跟博物館似的，掛著彩印出來的各種機器照片——一張得有掛曆那麽大，這麽一圈下來，足足有幾十台，每台機器照片下麵放了一張小桌子，上麵擺著印刷好的資料。
    大家愣了一下，走在最前麵的龐波溯立刻就被一張照片吸引了，他拽著李海諾大步走了過去，盯著照片看了看，然後連忙低頭瞧桌子上的資料，果然找到了，上麵寫著：汽車起動機組裝生產線。
    然後下麵寫著，這套生產線分為四部分，定子、電樞、膠蓋和組裝，是全自動的生產線，生產日期是1975年，製造國家是啤酒國。
    龐波溯看著就激動起來。
    他扭頭跟李海諾說：“你看看，你看看，這是全自動的電機生產線，你知道嗎？這可比我們的現在的要先進多了，我們就這個電樞的嵌線裝配工作，前幾年還是手工捶打，就這一道工序，要捶三百次，你想想看，工人得有多累？而且一共有十四道工序，那隻是其中一道。”
    “後來沒辦法了，我們就請了電機研究院幫忙研究，搞了個半自動化的生產線，才降低了勞動強度。可你看看人家這個，直接就可以全自動化了，要是我們有該多好！？”
    李海諾雖然不是電機廠的，也是搞機械的，怎麽看不出這機器的好處。
    他聽著也高興，不過低頭看：“這應該就是要賣的吧，怎麽沒寫著價錢？”
    龐波溯也沒找到，不過他不在意：“既然擺出來了，肯定要告訴我們多少錢的。他是要賣東西，怎麽可能不報價格？你呢，你趕快找找吧。”
    李海諾這才想起來，連忙跟著往裏走，就這一會兒，可不如剛剛那麽好找了。
    大家本來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但靠近一看就明白了，但凡來的人都是想要進口設備的，怎麽可能不激動，這會兒有的已經找到了自己廠子需要的設備，站在那兒看的認認真真，更多的是在尋找，所以每張照片前都是人頭晃動，還真是得排隊來。
    龐波溯帶著李海諾，一個一個往前找。
    這裏麵好東西真不少，就那個3150噸的鍛壓機，好幾個軸承廠都想要，這裏就有，幾個廠長已經圍過去了。
    就好像那個龍門銑床，可以加工各種平麵、曲麵、螺形表麵，甚至打孔切斷，就一句話，什麽都能做，是機械廠必備的設備，這會兒也圍了不少人。
    龐波溯路過的時候還聽見有人說：“這台不錯啊，居然是數控的，這不是和前幾年東省鼓風機廠進口過這麽一台，也是這個型號，好用的很。”
    龐波溯發現，雖然每個人的詞不一樣，但合起來就一句話：好東西。
    李海諾他們是車架廠，想要的設備跟這些還不一樣，走了一半還沒找到，李海諾是真有點急了：“不會沒有吧！”
    龐波溯這會兒倒是心定了：“肯定有，那天那個小姑娘不說有嗎？再說，你沒發現，這個何熙很厲害，她肯定是做了大量工作的，知道大體哪些人會來，這些設備照片都是鉤子，怎麽可能沒準備你們廠的。”
    說著他就瞧見了：“那不，縱梁壓力機。”
    果不其然，李海諾一抬頭也看見了，連忙提溜著行李大步跑了過去，拿著資料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
    他們看的這麽激動，何熙終於鬆了口氣，扭頭給周明光道謝：“周處長，沒先到您過來了，還給普及了一下，真是謝謝。”
    周明光就說：“都是朋友，你這邊開業也不告訴我，要不是顧孟平說，我都不知道。你過分了啊！”
    顧孟平？
    何熙沒想到是他，就問了句：“顧孟平說什麽了？”
    “他說本來要來的，但是有事要出差，這幾天不在京城，讓我過來給你撐撐場子。剛剛我說的都是他告訴我的，我現學現賣。你要謝謝他好了。”
    這顯然是顧孟平想幫忙又要避嫌，所以找的借口。
    周明光不知情，何熙也不會說她和顧孟平之間的事情，心裏感歎了一下顧孟平人真不錯，可惜不合適，就換了話題：“我瞧你躍躍欲試，你過去看看吧。”順手還給了周明光一份表格，是今天所有展出的設備。
    周明光果然心思都在這上麵，立刻看了起來。
    何熙這才鬆口氣，隻是一回頭，就瞧見孟愛華以一種疑惑的表情看著她。
    被何熙發現了，孟愛華就收回了目光，笑著說：“進來的人都簽到了，來了足足三十家，你猜的可真準。”
    何熙哪裏是猜的，這是預測的。
    目前在京城等待消息的就有二十五家，能來京城這麽跑的，肯定是廠子裏會交流敢說話幹實事的人，這種性格的人，遇到這種事，九成都會來的。
    剩下的廠子雖然都打了電話，但是離得遠的來不了，能來的何熙覺得也就周圍幾個小時路程內的，一共十家，排除有人離得近不相信他們，也就剩下五六家，兩邊一加可不這個數了。
    等著張俊帶著潘少華和劉成禮到的時候，就發現跟他們想像的剪彩完全不一樣，整個大廳熱鬧的跟菜市場似的，大家都湊在某張照片麵前，何熙這個主人倒是閑散的很，在門口等他。
    張俊驚奇地問：“你這是葫蘆裏藏了什麽藥？這是開業儀式？怎麽不在你們辦公室辦？”
    何熙就笑著說：“我這是開業儀式並產品介紹，大家對我們公司能做什麽很是疑惑，所以先給大家定定神，我們辦公室不夠大，這不找了個寬敞的地兒。”
    說著，何熙就把表格也給了張俊他們人手一份。張俊低頭看了看就笑了，“我就知道你幹什麽事都不會動靜小的，你這是給人家定神嗎？這是把人的魂都勾走了！”
    “就是！”潘少華笑著說，“這些設備，他們天天都盼著，如今你這裏有，他們可不得高興壞了，哪裏舍得離開？”
    劉成禮也感歎：“我還尋思，你這工作不好往下推，不行部委牽線幫你解決第一次的客戶，有了口碑慢慢就好了，誰知道你是花樣百出，這還用得上我們？”
    他們說，何熙就笑著聽著，反正都是誇她嗎！
    等著誇完了，何熙就帶著張部長他們進了宴會廳，要是平日裏，張部長一來大家肯定發現了，可這次，很多人都沒注意到。
    還是有人說：“部長來了！”
    大家才從瘋狂的討論中暫停下來，茫然地看過去，瞧見張俊，一下子閉了嘴，連忙往中間湊。
    真是太激動了，就腦袋一熱聊嗨了！
    何熙帶著張俊到了台前，張俊也沒見過這樣的開幕式，笑著說：“你來安排吧，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何熙就笑著說：“我們開幕式進行了一次創新，就是不留椅子，一是提醒我們舉辦方別長篇大論，二是想要創造自由交流的氛圍。”
    “我們今天一共有三個流程，第一個是剪彩，您得給我們講兩句，定定軍心，省的大家都以為我們是騙子公司。第二是由我們的外國同事來講一講國外二手設備，第三是自由交流提問環節。您看這樣行嗎？”
    這有什麽不行的，張俊就說：“這個好。大家都不囉嗦，說重點。”
    一屋子人都笑了。
    主持並不是何熙，而是孟愛華，她也見多識廣，更何況，家庭背景在那裏，這種場合完全不怵，立刻安排了大家上台排隊剪彩，這儀式非常套路化，就是介紹一下來賓，然後拿著係了花的紅綢一人一個剪刀剪斷就可以了。
    這要是在公司門口，一般還會放兩掛鞭炮，不過這裏是不行的，何熙就找了台播放機，讓人錄了鞭炮的聲音，在這裏放出來，倒也熱鬧。
    另外，還借了個相機，由京大攝影社團的範娜娜拿著幫忙拍了不少照片。
    但是何熙看出來了，大家都鼓掌，但顯然心不在焉，還在偷偷看旁邊的設備照片，顯然更關心設備的事兒。
    張俊副部長也明白，他是開明的人，壓根不生氣，畢竟，如果一個廠幹部對設備不動心，對他上趕著，那可不是好現象。
    所以，他的講話也很簡短，大體就說了說現在的形式，這個公司開設的意義和部委的期望。
    等著講完了，就進了第二階段，由何熙聘請的原泰斯集團的維修工程師湯姆和邁克來講解目前國外二手設備的發展趨勢，他倆完全不懂漢語，所以他們講一段，孟愛華翻譯一段。
    其實這些完全都可以由何熙來講，甚至林侯勝都能勝任。
    但何熙故意用的外國人。
    畢竟外國人現在還是很少，大家都挺好奇的，先是吸引了目光，讓大家能聽下去。其次不得不說，國外的技術很先進，大家直覺就認為外國人懂得多，更相信他們。
    這是國情引起的，不過何熙向來喜歡看事情要換個角度，所以正好拿來用了。
    顯然效果不錯，本來大家還想著自家的機器呢，不少人倒是這時候靜了下來仔細聽聽——外國工程師能講什麽。
    一聽就不得了了！
    原來國外的廠子也會用二手設備，大家並不是一窩蜂的新的好，人家也沒有財大氣粗什麽都追求最新的，而是要合適就行。
    原來升級設備不是買一套就行，而是可以根據需求配置，花最少的錢達到最好的效果。
    原來二手設備購買是需要時間的，畢竟你想買還得有要賣的，更要有合適的才行，這個時間一般會在三個月到半年。
    原來二手設備的坑也不少，譬如沒辦法出國去考察，也就沒辦法進行現場評定。譬如出廠資料已經不全，使用和維護不得當導致精度偏差，這些都是問題。
    原來二手設備的交貨也分種類，一種是直接交貨，確保機器正常使用就好，另一種就厲害了，這些二手設備商還能幫助翻新和升級！甚至普通的手動機床都能幫助升級到自動機床！
    這真是讓人眼前一亮。
    原本大家隻是好奇聽聽，現在則真聽進去了：呦嗬！門道這麽多，不懂可不行！
    倒是潘少華忍不住誇何熙：“她這流程不錯啊。本來大家心有疑慮，她倒好先給大家看照片，這一個個為了機器都快瘋魔了，見了機器，誰不熱情高漲，恨不得立刻買下，先是將情緒提了起來。”
    “現在又讓兩個外國人講解，卻不是隻誇好的，而是穿插著告訴大家流程時間長，容易出現的問題等等，給大家打了預防針，這熱情降一降，讓大家理性思考。”
    他這麽分析，旁邊的劉成禮也點頭：“現在輪到第三階段自由提問了，這是把希望給了大家，又把問題提前點破，又可以順便解答疑惑，最終兩全其美，真是周全。”
    何熙可不就是這麽想的嗎？
    這做銷售也是有技巧的，不是大家熱情高漲都買你的就是好的。你要提起大家的興趣，也要將可能遇到的問題講出來，還要在大家理性之後，再次把興趣提起來，她也是動了好多腦筋。
    不過現在看是真不錯。
    第三階段一開始，何熙剛站上去，下麵舉手示意要提問的已經有十幾位了。
    何熙就說：“排個隊吧，今天肯定都要回複的，一個個來。”
    這樣大家立時不著急了，龐波溯就說：“我是第一個舉手的，我先開始吧。我是商州電機廠的，我看到了汽車起動機組裝生產線，我想請問，這樣的設備能有幾成新，怎麽保證質量，價格是多少？如果我們要翻新，價格是多少？還有，你們的費用是多少？”
    價格一向是最關鍵的，大家都是想問這個的，立時豎起了耳朵。
    這些設備何熙都胸有成竹，連看都不用看，直接回答：“設備幾成新都有，我們目前已經聯係到了的二手設備公司櫻花國一家，美麗國兩家，啤酒國兩家。目前還有其他國家的公司在接觸中。”
    “也就是說，如果你們有需求，我們就會報給這些公司，由他們進行查找庫存報價，所以可能你們到時候麵臨的選擇並不是一台套。你們需要做的就是選擇最合適自己的。”
    “設備的價格跟新舊有關係，也跟國家有關係。譬如有的國家市場上這樣的設備多，同樣程度的機器價格就便宜一些。有的國家距離近，海運費用更低。所以這個是需要綜合考量的。我們到時候會算出總價，由你們定奪！”
    “大體的價格我可以給一個範圍，一般情況，六成新的機器基本在原價的四分之一左右，七成新的在三分之一。翻新的價格不一樣，如果隻調整精度，那麽費用並不高，但如果是想要從手動機床升級到自動機床，這個價格就會很高，整體下來，大概是原價的八成左右。”
    “保證質量是必須的，我們專門聘請了兩位外國維修師，就是為了評估設備，大家放心就好。至於我們的費用，是成交價的5%。”
    前麵大家還都挺滿意的，這價錢可是便宜不少。但一聽5%不少人就覺得有點貴，“服務費太貴了吧。”
    何熙就掰著手指頭算：“設備我們找，質量我們保證，談判我們來，最重要的是，外匯我們出，你們覺得這還貴嗎？”
    這下大家可不說話了，前麵繁瑣又費力，倒是還好說，可後麵是關鍵——要是外匯這麽容易拿到，國家不早給他們進口了，還用等到現在。
    立時就有人確認了一下：“我們隻需要出人民幣嗎！”
    何熙笑著說：“對。”
    這讓一些廠子立刻鬆了口氣，不過也有質疑的：“可你掙外匯隻是口頭說的，現在也沒有，我們怎麽交易？”
    這問題可真犀利，但卻是必須麵對的，其實何熙當時也想過，要不要半年後再辦這個開幕式，再請這些人。
    答案是不行的。
    首先一個詞叫趁熱打鐵，這會兒部委都同意了，她就得把公司辦起來，誰知道半年後有什麽變動？
    再說，外匯這事兒也挺麻煩，這會兒還是有規定的，出口商品的外匯是需要留存的。這可是層層留存，先是省裏留存50%，隨後市、縣都可以根據實際需要留存，如果何熙不提前把事兒說明白，部委的文件壓下來，那恐怕壓根剩不下來。
    最後是周期問題，二手設備多但是不集中，不是去超市買東西，拿了付錢就走，找貨、挑選、核驗、談判、運輸、安裝都需要時間，六個月並不久。更何況，這些單位也不會現在就下定，而是回去要商量也是時間，所以這個時間其實剛剛好。
    前兩條何熙是不能說的，她將後麵那條說了，當然還加了一句：“如今我們手裏並沒有成功的案例，但大家也看到了，我們是部委監管下的正規公司，首先不會騙人。其次今天來了的各位，我們也有個優惠。”
    優惠？
    大家都提起了興趣，不過也沒報太大的希望，他們也搞過優惠，就是送送廠裏的副產品之類的。
    哪裏想到，何熙卻說：“今天來的所有單位，如果在一個月內下定，我們將不收取定金。”
    不少人眼睛都亮了，雖然何熙說的好聽，部委的領導也真來了，可付出去的是真金白銀啊。
    再便宜的設備最少也要幾十萬，這要是定金交了，何熙不給辦，辦不好，怎麽辦？
    現在不收定金，那不到最後他們不吃虧，最後一點顧慮也都打消了。
    不少人都蠢蠢欲動起來。
    可誰知道，何熙還沒完呢，她接著笑著說：“還有個優惠，今天可以進行預登記，按著登記的順序，我們會按著順序免費為大家提供設備的最佳升級方案和報價服務，最重要的是，如果預登記了後麵還達成了合作，我們的服務費減半！”
    好家夥，這個升級最佳方案就是省錢了，現在服務費都可以減半？
    要知道，剛剛大家還嫌棄貴呢！
    這一下子就稱心了！
    何熙的話落，本來還有想問的，可很多人都等不及了，何熙又回答了幾個細枝末節的問題，一宣布：“請大家去孟愛華這裏登記。”
    幾乎所有人都立刻湧了過去，排起了長隊。
    何熙站在台上，忍不住仰頭狠狠地呼出了一口氣，她也緊張啊。
    好在效果不錯，讓這批人都動心才是最難的，畢竟，全國隻她一家，動心了，離著合作能有多遠？隻要想買，隻能找她！
    而隊伍中。
    龐波溯看著擠在中間的李海諾，提醒他：“十一點半了，你再不走火車趕不上了！”
    李海諾這會兒行李都不知道扔在了哪裏，壓根顧不上了：“趕不上就算，這要是不報名，我回去廠裏也得把我開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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