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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想要的樣子
    王子玉是一個普通的孩子，至少，她自己是這麽想的。自打出生以來，她很少成為人們眼中的焦點，不過，她心裏卻十分渴望得到人們的關注。也許大部分就是這樣吧，她總是這麽安慰自己，心理上的小受傷自然是在所難免了。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和她成長十幾年的環境是息息相關的。還記得那是一個九十年代的午後，盼望已久的老王在產房外麵焦急的等待，他希望當護士抱出孩子的那一刻，自己的幻想都能成真，可惜可惜，事與願違，一聲啼哭過後，小王出生了，當看到是女孩的那一刻，你很難想象老王的心理是怎樣的複雜。
    這是一個常態，也是社會的現實，畢竟女性遭受的不公，絕不僅僅是“生男生女”這麽簡單的一件事。當然，小王深知這個道理，因為老王已經在她十幾年的成長生涯裏，給她上了“”“無數課”。媽媽老孫最開始是看在眼裏、急在心上，然而，久而久之，受製於大環境的她，也就放棄了抵抗。
    最終的結果，就是小王成了一個十分乖巧的孩子。不過老王似乎並不滿意，對於她的長相、對於她的選擇、對於她的學業，甚至對於她的飯量，都是如此。女孩子吃飯普遍偏慢，加上好玩愛動，所以磨磨蹭蹭也是在所難免。每頓飯，老王幾乎都要重複相同的話語，“快點吃”“都幾點了還沒吃完”、“磨磨蹭蹭的在幹嗎啊”等等等等。耳朵長了繭子，能夠抵禦言語帶來不快，可心裏的脆弱，卻不是幾層繭子可以解決的。
    就這樣生活了十幾年，王子玉養成了尊重父母、尊敬長輩、和街坊鄰居都格外客氣的自我保護性格，也沒辦法，任何的不乖，都會招致老王的“暴力”對待，當然，會是冷暴力。不過，也要替他們說幾句話，在那個年代裏，父母做的也是十分不易。從改革到下崗，從創業到低穀，幾乎每個階段，他們都遇到了問題。加上老觀念作祟，家長和孩子的距離感，也就是時代必然了。
    離開這座城市，是王子玉從小就定下的目標，她對於自己的父母沒有太多的怨恨，雖然他們會時不時的敲打自己，可大部分情況還是真的“為她好”。隻不過，這樣的環境真的讓她受夠了。在小城市裏，電視劇中發生的故事橋段和感人場景，永遠都不會出現在現實中；平庸的生活氛圍會磨平你的所有，縱遍是青春歲月、即使是風華正茂，最後也都會落到平淡如水。隔壁楊阿姨和老公每天無休止的爭吵，無非就是為了那些雞毛蒜皮；樓上的小朋友想要買個玩具，還要精打細算討得大人歡心。
    所以，她想走；她知道，好好學習是唯一的途徑。
    還算幸運的是，她的成績還不錯，能在班級的中上遊徘徊，當然，在老王眼裏，那不算什麽；畢竟對門的老頭，總是拿著年級前十的成績單，在大家麵前炫耀；老王也想要有這樣的一天，可惜他的女兒總是“不爭氣”。王子玉清楚地記得初二的暑假，她的年級名次提升了200多，達到了曆史新高。就當她蹦跳著回到家中時，還是遭遇了“你看看誰誰誰”的評語，自此以後，她便放棄了任何的炫耀，即使那十分值得誇讚。
    時間過得很快，就像你睡前設好了鬧鍾，在一睜眼它便在那裏叮鈴作響。王子玉已經不再是那個小朋友了，經過了小學、中學、高中的洗禮，在小城市生活了十幾年的她，已經被她的父母梳理成了他們想象中的樣子，盡管還有不少“差距”。不過，王子玉成長了不少，那些隻言片語已經沒法再打動她的心緒，父母的點評也不再是那樣的刺耳，隔壁的吵鬧聲也會被她的“心靜大法”視作無物。這是時間的“打磨”，也是成長學費最終換來的“畢業禮”。
    我的未來我能做主？
    其實，除了上麵提到的“成長曆練”以外，還有一個因素，是王子玉能化萬物於無形的原因，那就是她終於有機會脫離自己家鄉，去另外的一個城市生活了。沒錯，她要上大學了。
    當拿到高考成績的一刻，她比那些考上清華北大複旦的還要興奮，畢竟，自己真的有機會外出了，離開生活了許久的小城市，到大城市去瞧一瞧。之所以像是逃離般的激動，絲毫也沒有誇張的成分。從小到大紫城給她的印記，隻有紫色成了她最愛的顏色，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十幾年的時間裏，她總共出城不過數十次，每次外出必定會有家人陪伴，衣食住行也沒有任何的“自主權”，這都是來自於父母的疼愛。“總不能跟著我上大學！”王子玉心想，拿著成績單漏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上次這樣的開心，似乎要追溯到小學了。
    拿著錄取通知書回到家，老王依舊給出了自己的“慣用評價”，“你看看…”話音未落，還在脫鞋的王子玉出人意料的給與了回擊，“我這成績在班裏排前20，在年紀也不差，能考到這個名次也算是正常發揮了”。雖然她十分有力的說完了每個字，可脫鞋的手依舊在緊張的顫抖著，畢竟這是她人生中首次說“不”。
    意外讓老王愣了幾秒，他直勾勾的看著脫鞋的女兒，竟然變得如此陌生。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成了家裏的喇叭，有他的聲音在別的聲音隻能迎合，不能反對，否則必定會遭到回擊，大多數情況下還是很猛烈的。所以十年來的第一次，讓他有些呆滯。
    其實老王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數落閨女，畢竟是親生的、畢竟生活在一起數十年，感情自然是可靠的，也是真摯的。可是自打她出生那刻起，他就處處看著覺得“差了那麽點”，“要是再提高十分多好”、“要是能幫我幹更多活兒多好”、“要是眼睛再大點多好”。當然，有句話在他心裏憋著，永遠也不會說出來，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要是個小子該有多好”。
    老王的呆滯和媽媽老孫形成了鮮明對比，雖然老孫也覺得有些意外，不過“喜出望外”的成分應當更多。這麽多年她兢兢業業為家奉獻，無非就是想讓家人都過得好。對於老公的愛指責，她也是無能為力，隻能聽之任之。她早就盼著女兒能有屬於自己的生活，可是顯然，她沒有那個能力。
    這次，女兒終於完成了“反擊”，老孫的意外之情早都被期待所消滅，看著呆滯的老公，她先破了局。“老王！”，還是標準的開頭，這是老王定下的規矩，在說話之前，必須先稱呼人，否則就是不禮貌。“女兒大了，考的也不錯，你就不要說她了啊！”雖然是建議，可語氣裏帶著無盡的委婉，不過也能透露出她的努力。
    被老婆的話拉回到現實裏，老王瞬間就重拾感覺，一頓劈裏啪啦是必不可少的。就當他正要發作時，老孫拉著他走開，避免了戰爭的持續。這再次讓老王感到了吃驚，畢竟，十多年來每次職責和批評，老孫都沒有吱聲的權利，這次不同了，不僅吱了聲、還拉走了自己。“你們…”老王依舊不依不饒。
    老孫給女兒使了個眼色，同時奮力將老王拉到了廚房，以看看菜合不合口為借口，結束了這場戰鬥。看似冷靜的王子玉，其實心裏十分緊張，不過好在結果還是不錯的，看著陽光直射入老樓的玻璃，她體會到了久違的溫暖。
    八零年代的父母愛情
    老孫和老王的結識，與那些俗套的電視劇，有著本質性的區別，特別是對於出生於六十年代的他們，顯得特別與眾不同。老王是紫城本地人，父母長輩都在這裏生活，可以說是世世代代、子子孫孫了。老孫不同，高中畢業後分配到這裏工作，沒有選擇的餘地。在那個還是計劃的年代裏，所有的事物都可以被分配，小到針線盒被子、大到自行車電視機，甚至人生，也可如此。
    到了紫城後，老孫覺得十分陌生，街道的阡陌縱橫就像是一張大網，將她和城市隔絕起來。起初的那些夜晚，有很多都是寂寞陪伴的，當然少不了眼淚的侵襲。家在邊疆的姑娘，來到了祖國另外的一角，也體會到了寒冷的意義。這多少衝毀了她建設的奮進情緒。理想不敵現實，她做好了返鄉準備，雖然這在當時，是不被允許的。
    老孫被分配到的紫城器械廠，可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重要工作單位，這裏主要負責地區乃至整個國家的軍械，其中不乏一些機密性的武器。在那個年代的時代加持下，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周邊看出老孫對環境不滿的大媽們，十分的反感她的一舉一動，都覺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老孫無奈，隻能背對著這些隱秘的指責，自己忍受著心裏和環境的雙重寒冷。
    和電視劇橋段相似，就在此時老王出現了。那時的他還是個帥小夥，沒有像現在這樣的邋遢，“不拘一格”。看到老孫的境遇，使他產生了大英雄般的憐憫之情。送飯送水送上班，讓老孫直接的感受到了他的愛慕之心，不過，環境的艱苦還是沒能打消她的念頭。在沒有任何報備的情況下，她獨自踏上了返鄉之路。
    在晃蕩的綠皮車上，老孫重拾了失去了幾個月的開心，一想到車的那頭，自己家人和朋友都能夠再續前緣，她的嘴角機會不經意的上揚，那是發自內心的幸福。不過，她的離開很快就被發現了，對於分來的專業人才，廠裏是十分重視的。所以，在第一時間廠裏就安排了專人負責，去追回這名失落的青年。
    當然，這個專人就是老王。這是他通過狐朋狗友們“爭取來的”。領導當然不會不知道他們之間愛慕的關係，這麽安排也是期盼老王的努力能讓他們走上正軌，和老孫結婚自然也就會將她帶回到廠裏來了，一舉兩得、何不美哉？
    在那個年代，交通不便、通行受阻，老孫雖然平日裏說話不多，可心裏的算盤打得可是十分清楚，她早都摸準了什麽時間才有回鄉的車、也早都做了充足的準備，最終才得以逃離組織的“看管”。老王想要追她，可就沒那麽容易了。最早的車次要等到後天，能不能買上票還不能保證了。這可急壞了老王，對於領導布置的任務，他可沒有那麽上心；對於即將消失的愛人，他可是急在心上。聽多了革命英雄的故事，讓老王瞬間燃起了戰鬥主義的情懷，他借了隊裏的馬，準備“飛奔”到下一站去趕車。
    皇天不負有心人，老王連夜追趕了一路，終於是提前到了下一站。可惜的是，老孫的車已經過了這裏；幸運的是，他買到了開往相同方向的車票。就這樣，追逐愛情的腳步，老王踏上了西去的列車。
    三天三夜的長途跋涉，都沒有讓這兩個年輕人感覺疲倦，一個是被來自於家鄉的愛賦了能，另一個則是被愛情力量充了電。殊途同歸，老孫率先下了車，開心的奔向了家裏，來自遙遠的紫城的所有，都被她拋到了腦後。似乎幸福生活觸手可得。
    老王也是這麽想的，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他絲毫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孤獨感，因為他的心早已奔向了那個人。下了車，他便瘋狂地打聽，不過不用過於擔心他，因為廠裏已經給了大概的地址方向，那是員工入場時自己填寫的，八九不離十。
    沒過多久老王就尋找到了線索，很快他就來到了老孫的家。一路勇猛的老王到了樓下，也犯了怵。“我進去該怎麽說？如何跟她的家裏人講呢？是隻說工廠叫她的事兒？還是把關係挑明？可我們又有什麽關係呢？”幾經思索，可他還是沒有答案。
    最終還是那個叫做年輕的東西占據了上峰，“管他呢”老王給自己打氣，“送了那麽多次東西她也沒拒絕，想必是心裏也有意思吧”。邊想邊走，老王就像一頭公牛，氣呼呼的衝向了她家的門口。
    老孫回到家中引得全家人又驚又喜，驚的是女兒已經到了新的工作崗位，怎麽就回來呢？喜的是他們之前的離別不舍，似乎又有了挽回的可能。就在一家人還沉浸在複雜情緒中沒多一會兒，老王的敲門聲打亂了整個思緒。
    聽到如此急促的聲音，老孫心裏感到了不安。在開門的刹那看到了他的麵龐，她倍感驚訝，家裏人更是不知緣由。老孫還在目瞪口呆時，鼓足勇氣的老王開了口，宣稱自己是廠裏的代表，要將她帶回到廠裏工作，這是“國家”層麵的大事。
    一聽這個口氣，老孫的爸爸就覺得這個年輕人很可笑，也大概看出了他倆的關係。不過老爺子還是出於禮貌憋住了，問道：“年輕人，你是孫伊美同事？”老王回答道，“是的，叔叔，我叫王建設，紫城本地的，在器械廠上班。我倆，我倆是同事！”還是沒有說出心裏想說的。
    “你是領導派來的？我們伊美沒什麽事兒吧？”老孫的媽媽不放心的問道。
    “沒事，沒事，阿姨”王建設轉了個方向，“可能是不太適應吧，我們那挺冷的，而且環境挺艱苦，所以就回來了？是吧，伊美？”
    又提到了紫城使得孫伊美瞬間不安起來，不過老王的話也還算平靜，沒要求、沒強詞奪理，她接了下去。
    “是的”，她說道，“那和我想象中的環境差太多了，也不是想要的生活。”
    這兩句話擊中了王建設，對工作的不滿是他早有預料的，可“不想要的生活”是不是也包括他呢？
    “伊美，你、你聽我說啊”，王建設有些著急，不顧她身邊的父母，“生活的確是苦了些，可，可你不還有這麽多同事呢？大家都在一起奮鬥呢啊！”他覺得沒有表達出自己的情感，於是又加了一句，“許師傅、老三、小胖，還有…還有‘技術專家’、還有我，不都陪著你呢。”最後的還有我顯然才是主題。
    聽到這裏，本就看出端倪的孫爸爸更是明白了二人的關係，於是就讓老王坐下，順著他接話，“是啊，伊美，你看廠裏這麽重視你，你怎麽就回來了呢？”
    “回來好！本來我就不願意她去這麽遠的地方！”伊美的媽媽似乎很不滿意。抱著矛盾的伊美不撒手。
    “你看看，閨女就是這麽讓她給慣壞的！”孫爸爸反而不著急，還樂嗬嗬的跟王建設聊著天。
    一人一句的短暫交鋒，很快讓事情明朗了下來，本來也沒什麽大事兒，隻是因為自己的不適應讓局麵成了今天的樣子。在家人的勸說下，孫伊美算是平靜了很多，也覺得自己的做法欠妥當，至少也應當向廠裏請假；而老王的“假警告”也起到了一定威懾作用，他結合大量的“記入檔案”、“組織派人”、“嚴格處理”等詞匯來嚇唬人，讓孫伊美很是擔心。
    氣氛逐漸的輕鬆下來，讓王建設有點忘乎所以，他不經意間對孫爸說，“叔叔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伊美一輩子的”。說完這句話，他自己也驚呆了，這麽重要的表態，竟然是在這樣的場合、在不經意間說出的。剛剛出口他就後悔的望著孫爸，在等待老爺子的嚴厲反擊。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孫爸喝了一口水又緩緩地放了下去，雙眼和善的望向了等待“審判”的王建設。“年輕人，這話可不是這麽輕易說出口的啊。你打算怎麽保護我女兒呢？”
    一聽老爺子沒有生氣，王建設緩了一大口氣，就開始把自己平日裏對孫伊美這樣好、那樣細心地事都講了出來。這大體都在孫爸的預料中。孫伊美的態度十分有趣，她沒有著急反駁，也沒有過多的認可，像個局外人一樣靜靜聽著，孫媽一看自己的女兒這樣的態度，便也不好插手。
    事情已經進入了關鍵時刻，王建設便不再收著了，恨不得叫來嶽母，在自己身上刻上“精忠報伊美”幾個大字，證明自己的愛意。孫爸則是一旁微笑著感受年輕人的激情。
    “這樣吧，”孫爸給出了建議，“小王，我先找個招待所，你住一天休息休息再回去”。“我閨女這邊，會再做做她的工作，然後，盡量給你們答複，你看可以麽？”
    沒有聽到準信兒，王建設多少有些失望。之前過於勇猛的表現過後，也讓他瞬間脫皮。一路上的疲憊在這個瞬間奔襲上來，他恨不得躺在孫伊美的床上大睡一天。
    “好的，叔叔，我知道了”。王建設心裏還想爭取，可是身體實在是撐不住了，隻能先答應下來。來到招待所，他還得給組織拍個電報，報告一下情況。
    “好的，辛苦啦，小夥子。”對於他，孫爸沒有表態，也沒有留下吃飯。不過卻帶了很多很多的本地特產，夠他吃上好幾天了。
    愛情的結晶
    幾日後，王建設從新疆回到了紫城，他的勇氣成了廠裏的“傳奇”，有關他勇猛的愛情表現，也被傳的沸沸揚揚，據說已經有了好幾個版本。回廠上班的第一天，幾個好損友早都在門口圍他，想親口聽聽他講出這麽感人的故事。可沒好氣的王建設誰都不理，徑直走向了工作崗位上。在他心裏，隻要孫伊美不回來，所有的努力，就是徒勞。
    好在他沒有等待太久，知書達理、善解人意的孫爸孫媽勸了自己的閨女好幾日，終於是說動了她。在獨自返鄉之前，爸爸還跟她聊了很久，除了工作之外當然就是王建設了。對於這個小夥兒，孫爸表示還算不錯，最打動的他的，莫過於“跋涉千裏追伊美”的事兒了。當然，如果他知道其中還有騎馬追火車的橋段，恐怕還會加分不少。
    來到廠裏後，孫伊美迎來了眾人驚訝的目光，很多人都知道了她的不適應，甚至那些快嘴婆都給人貼上了“資本大小姐”的標簽，風言風語不少，胡編亂造的更多。好朋友第一時間告訴了王建設這個消息。聽到之後，他就像裝了彈簧一樣跳了起來。
    狂奔到了孫伊美的麵前，王建設看著心裏想念已久的人，卻說不出來太多的話。簡單的“你來了”是他的問候，孫伊美望著他滑稽的樣子，不禁笑了出來，用自己的包袱錘了他一下，表示自己的小情緒。王建設傻嗬嗬的樂了起來。在一旁站立的工會主任，處理了半輩子這類的小年輕愛情，他當然明白應當如何撮合。就這樣，廠裏贏回了孫伊美，王建設得到了心上人。
    順理成章的過了一年半載，他們定了日子請了親朋，舉辦了自己的婚禮。在屬於年輕人的節日裏，孫爸知道了王建設“騎馬飛奔尋伊美”的壯烈事跡，樂得合不攏嘴，直呼自己的女婿靠譜。這也成了日後大家“取笑”他的經典段子。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平淡的自來水一般。直到那天，孫伊美發現自己有了娃，新故事就此開始。
    王建設嘴裏不說，可從最開始就滿新期盼，是個大胖小子。老周每天炫耀自己的兒子多能吃，已經讓他十分的羨慕，小張才生的大胖小子則更是讓他目不轉睛。在他心裏兒子才是自己的繼承人，才能將自己的夢想都實現。重男輕女的思想依舊沒有改變，至少在紫城是這樣的。
    十個月的精心料理，孫伊美終於生娃了，一聲啼哭王子玉呱呱墜地，看到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樣子，王建設複雜的心理表現在了臉上。他默默地走出了產房，沒有和其他人一樣開心慶祝。不過好在身邊沒有太多人發現他的反常，他也隻是默默的思考一陣，而已。
    孩子一天天的長大，到了該起名字的時候了。一心想要兒子的王建設，最終選擇了王子這樣的詞匯，期盼著自己的女兒能像假小子那樣成長。可是王子也不符合名字的要求，至少還要加上一個字，思來想去還是小說給出了答案。王建設不知從哪裏翻來了本清朝秘史的書籍，看到了“君子溫潤如玉、大雅卓爾不群”的詩句，於是立刻就下定了主意，“王子玉”是他給出的答案。雖然孫伊美不太滿意，可以拗不過，最終隻能被迫接納和同意了。
    王子玉，不是王子
    可惜，王子玉終究多了一個字，和王建設的心理差距有不小的距離。在成長中，王建設也沒有過多的耐心陪伴孩子，以至於他對於女兒沒有太多的關心，雖然盡到了父親的基礎職責，可很難談到多麽的優秀。對於王子玉，他更多的是提要求，很少會真正的滿意而開心。看著別人的兒子在外麵踢球、跑步，他心理的癢癢蟲就會被勾出來；雖然，他也說出不上來那到底有什麽好的。
    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王子玉很平淡的度過了自己的青春期，她很少犯錯，因為平日裏即使不犯錯，老王依舊會時不時的指指點點；大人們的高興，也很少來自於她，畢竟，長期的不信任讓她變得有些內向，及時和孫伊美的關係，也變得不再那麽親密了。疏於心理輔導的中國家長，似乎很難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他們會關注成績，以此為依據來給孩子們排序。王子玉就是最中間的那個，不好不壞、不冷不熱，能活就行。
    家長們這樣的態度也算給了她很多的自由，被說兩句後，基本就沒人再會過多的幹涉她，除了學習之外她做什麽，沒有人真正的關心，特別是心裏想的、喜歡的人、愛聽的歌，這在家長眼裏都是次要的。能保持中等偏上的成績，是王建設唯一滿意的地方，因為他的那些好哥們的兒子，有不少都念到初中，因過分淘氣的進入了社會大學曆練。每次聚會，王建設都會猛誇王子玉學習好，宣傳生閨女同樣不錯的理念。這也是他為數不多的、回家帶著笑臉對王子玉的原因。
    雖然平日裏對王子玉“不太關注”，可高考這樣的大事，家裏還是十分重視的。王建設期盼著她能取得好的成績，不管是對她自己好也好、還是做出去吹牛的談資也罷，總之，越多越好。孫伊美當然也是這麽想，畢竟關乎閨女一輩子的大事兒。
    最終的成績，與王子玉平日的表現一模一樣，不好不壞不溫不熱，算是基本完成了任務，不過和“理想”的大學之間，還是有不小的差距。這就是開篇，王建設不太滿意的原因。也許在下次的酒會上，兄弟們就該說“你看看，交學費也沒學出個啥吧”之類的評價了。越想這些就越氣，聽到王子玉脫鞋頂撞他，更是怒火中燒了。
    普通的王子玉上普通的大學，也許就是她普通人生的普通注解。王子玉畢竟不是王子，不過，第一次真正離開家鄉的她，是不是真的能像想象中的那樣，改變自己的生活呢？接下來又會有怎麽樣的道路在等待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