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殺了

字數:3682   加入書籤

A+A-


    qzone.io,最快更新漫春歸 !
    賀連沂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記得這張臉的,也許是因為來到甘雲兩年,公務繁忙又少了在洛陽時的各種宴席觥籌來往,女人是真少了接觸,所以記得清晰;
    又也許是那天的事情印象太深,連帶著她也一起記在裏頭,但不管怎麽說,他就是一眼認了出來。
    他若有所思地去拿酒杯,卻又督見她纖纖的手在他的視線下輕輕擺放著下酒的各式菜肴。
    這雙手膚如凝脂,當真是當得起“手如柔荑”四字,他不由又抬眼看她,她隻注意著小心擺放並沒抬頭看上一眼,他不由有些好奇,她是怎麽成了韓家的婢女去了?
    正在這時,山上起了亂子,隱隱聽見說有人調戲婦女不成惱羞成怒搶人傷人了。
    溪流邊的人便都停下熱鬧而目不轉睛地往山上看去,沒一會兒,有人跑過來了,跑到韓義晞跟前喘氣說道:“韓二公子,快上去看看吧,唐姑娘出事了!”
    話音剛落,呂宛秋手中的碟子便跌到矮幾上,一聲脆響,賀連沂因此看了她一眼。
    呂宛秋有些怔怔地朝那說話的人看去,他說的,是唐苑?
    饒是韓義晞平日裏多麽清峻冷靜的人,聽到這話,神色也微微變了,他看著山中圍觀的人群,然後神色肅穆地站了起來,拂衣邁步急去。
    韓義堯也站了起來,他幾步走到宛秋身邊,顧不得旁人會不會非議,抓著她的手神色嚴峻地說道:“宛秋,快隨我一起過去。”
    呂宛秋被驚嚇到了,還有些怔怔地回不過神來,直到韓義堯拉著她往山上去,她這才有些明白過來,是唐苑出事了,她的腳被溪邊的石頭崴了一下,韓義堯連忙扶住她:“小心!別多想,也許沒什麽大事,咱們先過去看看!”
    呂宛秋心神不定地隻點頭,抓著韓義堯的手緊緊的,兩人挨擠著人群急衝衝地過去。
    “是車騎將軍夫人家的子侄,看中了唐姑娘,調戲了幾句,唐姑娘的兩個婢女忠心護主,那人就命家仆傷人,這不鬧大了嗎?”
    “……人家唐姑娘也是出身名門,怎容得他胡來?不是我說,這一邊是車騎將軍夫人家,一邊是唐家,這事情怎麽了結?”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便都到了圍觀的人群那兒,眾人見是韓家的人來了,都紛紛讓出了位置,韓義堯和呂宛秋擠過去一看,兩人臉色不禁瞬間白了。
    唐苑抱著錦瑟坐在地上。
    唐苑身上的衣裳都染上了血,那是錦瑟頭上流下來的,錦瑟的頭觸在石頭上,血流不止,隻見她緊閉著眼,因為失血過多臉色蒼白,錦箏在一旁也受了傷,她和唐苑都在摟著錦瑟,臉上的悲嗚令人見之悲切。
    韓義晞看著此時的唐苑,看著閉眼的錦瑟,在他的記憶裏,唐苑和錦瑟都是愛笑鬧的人,笑容似乎從未在她們臉上落下去過,她們都是那樣的美好,昨日銀鈴般的笑聲還猶在耳邊,今日卻是這樣一副衝擊的場景。
    他緊緊地攥著雙手,幾番鬆開又幾番攥緊,方才緩緩過去輕喚著那失了意識般的唐苑:“苑兒……唐苑……”
    喚了幾聲,唐苑方才有了絲反應,微微轉動著眼珠,她看著他,她的唇顫顫微微地啟了幾次:“……大夫……大夫……去找大夫來……”
    韓義晞眼眶瞬間湧上了淚水,他看了一眼在給錦瑟診斷的大夫,然後摟過唐苑說道:“好,我找大夫。”
    聽了這一句,唐苑似乎終於用盡了所有力氣,靠在他懷裏她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然後她哭得泣不成聲:“表哥……錦瑟她不能死啊!我不要她死啊……”
    圍觀的人群聽了無不動容悲切,伸手拭著淚,可大夫歎息搖頭卻是表示已經無能為力。
    韓義晞眼神冷冷朝對麵的一人落去。
    那人正是車騎將軍夫人的子侄林琅,他調戲了唐苑,他指使家仆致使錦瑟喪命,卻站在那兒,像個無事人兒一般,臉上滿不在乎的笑與錦瑟冰冷的血身形成了強烈對比。
    “這就死了啊,真是不禁摔,”林琅笑嗬嗬地叉腰看著眾人,說道:“這可不是我弄的啊,是她自己不小心磕到那石頭上,然後,哎,死了!”
    眾人聽著這令人發指的話,卻是敢怒不敢言。
    韓義堯紅著雙眼,走上前去,隻是還沒靠身,林琅的兩個家仆就擋在了他麵前護著。
    韓義堯握緊雙拳,厲色說道:“林琅,你目無王法,仗著自己是車騎夫人的子侄就能無法無天了嗎?”
    林琅仰天哈哈大笑:“韓義堯,有本事你就到官府那兒去告我呀,我看誰能管得了這事!如今世道之亂,別說我打殺的隻是一個奴婢,就是打了你,你又能把我怎麽樣?”
    “你!”韓義堯此刻隻恨自己是個無用的書生,若他會武,定要這林琅給錦瑟償命。
    林琅見他奈何他不得,得意洋洋地挑釁看他。
    晤言和晤語撥開眾人,賀連沂從後麵走了出來。
    看著眼前的情景,聽著林琅這囂張的話語,他神色幽深不明,自他上任雍州,除了剿滅的叛族與盜匪,還未有人在他麵前這般無所顧忌。
    眼眸略過韓義晞和唐宛的臉,他看向林琅,微微勾起唇角說道:“旁人不敢把你怎麽樣,我敢。”
    林琅吃驚,他仗著姑父的勢力,向來天不怕地不怕,也不去官府走動,所以竟不識這人,打量著他,他皺眉道:“你是誰?”
    他雖然吃驚,但心裏還沒怎麽當回事,這年頭吹牛皮誰不會呀?
    賀連沂微笑,笑容卻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冰涼涼的,似乎能猜到他心裏在想什麽,他隻是微微側頭說道:
    “晤言,先把這兩個凶奴給我就地正法了。”
    “是!主子!”
    晤言早恨不得一劍斬下這林琅來,聽了主子的話,馬上手起劍落,在眾人還未意識到時,隻見這兩個凶奴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已人頭離身了。
    眾人駭了一驚,下意識倒退著,待反應過來後,膽大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膽小的則尖叫有之,暈倒有之。
    韓義堯睜著眼,那兩個家奴本就站在他的麵前,晤言的手起劍落,速度之快,兩個家奴的血就像雨絲落下濺了他一身。
    他完全無法思想,雖然知道世道不太平,可到底年紀還輕,這般說殺就殺的血腥場麵一時在他麵前上演,兩個人頭兩具屍身分離,他駭得腳像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呂宛秋看著這一幕,自她來到這個異世,她是聽過不少,也見過不少流離失所、甚至是餓死凍死的人,也見過官差打人拘人,她也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亂世,但知道歸知道,她也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可當真看見這樣殘酷的一幕,她仍是無法控製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