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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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賣師的上下嘴唇飛快地抖動著,舌頭在口腔裏高速旋轉,如同說相聲的饒舌技,密集的語句和數字從他嘴裏噴射出來,像一挺不用間歇的水冷式機關槍:
    “八萬四千、八萬八千、九萬二、九萬六、十萬、十萬零四千!這位先生出價十萬零四千,還有加價的嗎?有加價的嗎?兩次!”
    他神情自若地環顧著全場,油亮規整的發型,筆挺的西裝領帶,靈動的眼神敏捷的思維加上清晰的語言,再配上那瀟灑的手勢;表現出了極強的專業素養和把控力:
    “還有加價的嗎?有加價的嗎?最後一次!”
    隨著一聲清脆的木錘兒敲擊聲。
    “105號牌的先生,這件拍品是您的了。”
    會場響起了掌聲,掌聲裏摻雜著唏噓和感歎……到會的人很多,沒有座位的隻好站在後排。緊張激烈的競價過後,終於有了短暫的間歇,人們開始低聲交流,或翻閱資料或拿起會務提供的礦泉水,也有用調整坐姿來放鬆身體,緩解剛剛過去的緊張感;低沉的嗡鳴聲在會場上回蕩,華麗的會場雖然燈光柔和座椅舒適,卻難以掩蓋人們內心的焦灼,那不安的情緒在會場內悄無聲息的積蓄蔓延,像一座等待著噴發的火山,巨大的能量湧動於地下,尋找著可釋放的點。
    這時,顯示屏上又展示出一件拍品,是一幅現代油畫。拍賣師提高了嗓音介紹道:
    “a98號拍品是一幅現代油畫,作品名稱叫《清風竹林》。作品表現的是魏晉時期竹林七賢那自由逍遙的隱士風範。這幅畫的作者是自由畫家程天翼,他也像作品中的人物一樣,灑脫放浪自由,他為了追尋那簡單的生活與純粹的愛,不惜放棄所有,流浪四方。他坎坷的生活經曆使他對人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熱愛生活熱愛自然,他用抽象的語言表達著對生命與自然的敬畏,他作品所講述的也正是他苦苦追尋的、本真的人性與自然的融合。
    下麵我們開始競價,起拍價六十萬,每次舉牌是兩萬。好!現在開始競價。有出價的沒有?有出價的沒有?一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睜大了眼睛,靜靜的,像是在等待著音樂會第一個音符響起前的片刻寧靜……遠處側門旁站著一位相貌端莊氣質文靜的年輕女士,鵝蛋型的臉龐,白淨的皮膚,眉目間淡淡的素妝,烏黑的長發整潔地盤在腦後;她衣著大方得體,既不奢華,也不豔俗,顯得成熟穩重又不失青春的活力。她下意識地雙手抱拳舉在胸前,環顧著整個會場,眼神裏略過一絲不被察覺的緊張……
    拍賣師再一次大聲的詢價:
    “六十萬!六十萬!有出價的沒有?有出價的沒有?兩次!”
    還是沒人舉牌,有人開始環顧左右……拍賣師舉起小錘兒,指向前方,提高了嗓門喊道:
    “最後一次!有出價的沒有!”
    年輕的女士不忍再看下去,轉身走出了會場。空曠的走廊裏隻有她一個人,她來到窗前,陽光透過白色紗簾在她身體的周圍形成了一圈光暈,並分解出光的色彩。她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把情緒稍加調整,用平和的語氣說:
    “姑……”
    相隔於千裏之外的大山深處,潔淨的藍天顯得格外深邃高遠,一朵孤零零的白雲懸浮在半空,很突兀,也很高傲;朦朧的遠山層層疊疊飄渺於天際、連綿不絕;濃密的綠色覆蓋著群山,像一床蓬鬆綿柔的大被子,嗬護並滋養著起伏的山巒。密林深處,藤蘿爬上高大的林木,懶洋洋地悠蕩在樹枝上;強烈的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呈現出明亮的翠綠色,如同舞台上的燈光,在幽暗的叢林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絢麗、奪目……回望山坡,繁茂的竹林隨著微風湧浪般搖擺,數不盡的竹葉輕輕地摩擦碰撞,發出一陣陣唰唰的響聲;那聲音更像是潮汐,由遠至近,時長時短……不知道是雲霧還是炊煙,從竹林間慢慢的升騰,為這片山林又平添了幾分莫測的神秘感。小溪隱秘於岩石之間,在山腳下匯集成河,緩緩地流向遠方……萬籟俱寂,唯有風的回響……
    山脈裏一座寧靜的侗族小村,小村被綠色的大山包裹著,又被那黑灰色的陶瓦鱗疊覆蓋著,鳥瞰小村,如翡翠綠上的一抹黑色雲紋。小村的房屋建設沒有整體布局,依山式順水流,自然形成了高低錯落的層次;年代久遠的角樓,在風雨的侵蝕下,早已失去了油亮的漆色,裸露出原有的木質,並披掛著歲月的包漿,陳舊質樸;隻有那高高揚起的翹角,才透出了一絲浪漫。石縫中滲出的暗泉好似脈絡一般滴瀝於房前屋後,一條條狹長幽暗的石板路蜿蜒於木樓之間……
    昏暗的木屋裏,一位衣著簡樸的中年婦女一邊燒水一邊接著電話;她隻是淡淡的說了句:
    “好,沒關係”
    她放下手機,抬頭向屋外望去,溫暖的陽光下幾隻母雞正在悠閑地覓食,低沉的古琴聲在小院兒中回蕩,一位溫婉的老者正端坐在樹蔭下撫琴。他微睜雙目,神色淡然,下巴上一抹修剪平整的小胡子,一頭黑亮的長發整齊地在腦後紮了一條馬尾辮,寬大的白色麻布粗衣,藍灰色的麻布肥褲,一雙黑色帶著白底邊兒的老式布鞋。他的身體伴隨著撩撥琴弦的指法,劈、打、摘、撮等動作輕輕地律動著,神情完全沉浸在那渾厚悠長的古曲中……宛若沉浮於高山流水之間,又仿佛飄蕩在樹梢雲朵之上;泛音輕跳,又如同進入了半夢半醒之中……這場景,這畫風,頗有幾分遠離喧囂的魏晉風範伴隨著琴聲,一首詞、如夢語般娓娓吟來:
    “無力攀仕途,淡泊計盈負,
    點墨拙筆弄竹林,清談詩詞歌賦。
    微風吹鬆散,暖陽曬慵懶,
    米酒一壺忘形色,既然何不自然。
    布衣神散漫,茶粗飯清淡,
    癲塗狂抹釋情懷,薄暮孤寂無憾。”
    他醉了!醉得神遊蒼穹他就是程天翼,一個活在自我內心世界的人……
    婦女站在門旁,單手輕扶門框,愛憐地望著正在自我陶醉的程天翼,思緒回到了十年前他們初相識的時候。
    夏彩雲,桂林某企業高管。十年前,正值早春二月,公司來了幾位客人,又都是女同誌,領導要求夏彩雲利用周日陪客人去遊覽桂林風光,隨夏彩雲一同陪同的還有她的同事,也是她的閨蜜加忘年交、小雨。小雨姓馮,名春雨,大家都叫她小雨;小雨是侗族,正值風華正茂的年齡,年輕漂亮精力充沛,身材豐滿圓潤,性格開朗大方,而且快人快語;她總是不笑不說話,身上散發著一股青春的氣息和活力,那股積極向上的朝氣很容易就感染了她身邊的氣氛,大家都喜歡她,也願意和她在一起。
    遊漓江是遊桂林的首選,沒遊過漓江,就不敢說到過桂林。公司的中巴車把她們送到磨盤山碼頭,等到晚上再去陽朔接她們回來。她們一行人隨著熙熙攘攘的遊客登上了遊船。
    遊船慢慢的起航,順著緩緩的水流向下遊駛去,平靜的水麵被遊船劃出一道大大的v字形波紋,並泛起點點星光……晨霧在微風中漸漸地消散,兩岸的山巒與翠竹在蒙蒙的煙雨中忽隱忽現……虛實隨霧,濃淡隨風……如同潑灑在宣紙上的一碗水墨,自然地渲染、流淌……又好似一幅徐徐展開的江山長卷圖,移步換景連綿不絕……誰也不知道下一秒的景象會如何變幻,這一刻的意境,讓任何詩句和圖畫都顯得相形見絀,使人無從釋懷……漓江的美不受季節的束縛,不管是春夏秋冬、還是陰晴雨霧,也不論你是第幾次遊玩,她都會為你展示出一幅不重複的景致。遊客們陶醉在這夢幻般的綺麗景色之中,感受那“我是風中畫裏人”的意境……
    夏彩雲像個職業導遊一樣為客人們拍照,為她們講解那山水之間的美麗傳說,有黃牛峽、鯉魚掛壁、單筆峰、九馬畫山、海豹山、羅漢曬肚、螺螄山、童子拜觀音等等等等。沿江兩岸,象形的山石數不勝數,那怪異的山形總能使人浮想聯翩……經過了近80多公裏的航程,船來到了她們此行的目的地、陽朔。
    桂林美,美在陽朔為了能讓大家仔細的品味陽朔,夏彩雲帶著她們租了幾輛自行車,騎車遊覽十裏畫廊,觀賞大榕樹和月亮山。雖然騎車的技術都有些生疏,卻找回了童年的記憶,也帶來了一路的歡笑。晚飯是在陽朔準備的,很豐盛,席間,大家依舊興致勃勃地談論著遊玩的趣事,欣賞著沿途拍攝的美景。飯後,她要帶著客人去觀賞夜色西街,可餐桌上好多雞肉魚蝦基本沒動,客人們隻吃了一些清淡的蔬菜類。她讓服務員把魚肉類打包,分別裝進餐盒,又用塑料袋裝好交給了小雨。
    傍晚,她們一起來到西街的路口,幾位客人去了洗手間,她們站在路邊等待。這時,夏彩雲發現花壇邊的樹下長木椅上躺著一個人,身邊放著一個大大的帆布旅行包。那人睡得很沉,從他那完全癱軟的睡姿就能看得出,他疲憊之極;褶皺的衝鋒衣和粗布褲子,一雙髒兮兮的旅遊鞋;淩亂的長發,半臉的胡子。雖然看著落魄,卻感覺很有形,一股說不出的氣質……夏彩雲以為是個乞討者,也沒多想,便從小雨手裏拿過裝滿餐盒的塑料袋,她走過去,把塑料袋放在他的旅行包上;她有意弄出點聲音希望他能醒來看到,可他睡得像頭死豬一樣沉。小雨看看他,撇了一下嘴唇……
    喧鬧的西街遊人如織,油亮的石板路倒映著商鋪那五彩的燈光,轟鳴的酒吧音樂伴隨著嘈雜的叫賣聲,慵懶的宿客坐在昏暗的街邊小桌旁喝著啤酒。西街、一個多源文化的匯集處,古今中外及各民族文化相互碰撞交融,散發著既和諧又異樣的氣息……
    她們陪著客人走了一個來回,客人們流連於店鋪購物,她倆又回到了西街的入口處,等待著客人們出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各色燈光交相輝映,照亮了整個西街。
    小雨在夏彩雲的身邊搖來晃去的四處觀望,她突然發現,那個剛才躺在長木椅上的人正坐在那裏津津有味的吃著夏彩雲給的食盒。小雨無聊地走過去,踢了一腳地上的旅行包:
    “嗨!要飯的!好吃嗎?!”
    那人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美女,不知道該說什麽。從那人抬頭的一瞬間,小雨就後悔自己這冒冒失失的舉動,可又不知道如何給自己圓場,結果,略顯尷尬的小雨又不假思索的冒出來一句:
    “這餐盒可是雲姐送的,還不謝謝我們?!”
    說完這話的小雨更覺得自己不對勁兒了。沒有人是為了那聲謝謝去施舍,更沒人事後來要謝的。夏彩雲趕緊走過來輕輕拉了小雨一把,小雨也知道自己亂了方寸,怯生生的退到了夏彩雲的身後。
    那人聽了小雨的話,迅速放下手中的餐盒開始起身,起身的同時雙手有意無意地拉扯一下兩側的衣邊,算是整理了褶皺的衣服。他站起身,兩腿直立,雙腳並攏,左手微微後傾,右手放在小腹的位置,既像是按壓褶皺的衣服,又像是紳士的風度禮儀;筆直的身體微微前探,用了一個很西化的禮儀式鞠躬,與此同時,用非常標準的普通話微笑著說:
    “謝謝!謝謝!真的非常非常感謝!”
    他的謝意是真誠的,是發自內心的;他動作幅度不大,且連貫自然,他自己沒有絲毫不合時宜的感覺……這個略顯突兀的優雅舉動嚇得夏彩雲和小雨後退了一步,倆人重新審視眼前這個要飯的,光線太暗,而且還是逆光,看不清麵部結構;身高能有1.78米左右,站在她們麵前卻顯得很魁梧。昏暗的光線中,夏彩雲卻能感受到他眼神的和善,和那發自內心的感激之情……她好像讀懂了什麽,馬上意識到:“這人不是在要飯,是自己搞錯了。可他卻吃了我給的食盒,看來他是遇到了難處。”為了緩解小雨的尷尬,她趕緊把話岔開,她語氣平和地問:
    “怎麽不住旅館?”
    那人微笑著回答:
    “這個季節室內溫度低,又沒有取暖設備,白天有陽光的時候,外麵的溫度要比室內高許多,在外麵還舒服一些。”
    他的普通話象電視裏的播音員,語速沉穩聲音厚重,每一個字從他嘴裏跳出來都像低音鼓一樣震蕩著夏彩雲的耳鼓……夏彩雲好像嗅到了他身上特有味道……突然間,夏彩雲感到自己的心髒開始顫抖,這突然加速的心跳影響了呼吸,也使得血液加快了流淌的速度,奔流的熱血又使得體溫迅速升高……夏彩雲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都在一個頻率上,如同在共用一顆心髒……夏彩雲心想:“天呐!這是怎麽啦!”她感到這一切都是那麽不由自主,像是醉意中的朦朧……她努力克製著,又問:
    “你這是旅行路過呐,還是準備長住?你是一個人嗎?”
    無意中,夏彩雲的語氣變得溫柔了,氣息中帶著女性特有的卻不長嗅到的嫵媚之氣……這突如其來的語音變化讓小雨看了她一眼,顯然,小雨也察覺到有什麽不一樣了……
    那人稍稍遲疑了一下,很茫然的說:
    “我是一個人,剛到這裏,還不知道該怎麽樣,看看再說。”
    夏彩雲能感受到他情緒裏隱藏的那絲憂鬱,恍惚中,那憂鬱如同流感一樣引發了夏彩雲的憂傷……她想:“這人應該是在流浪,因為他來到這裏沒有任何目的。”她好想多說幾句話,就關切的說:
    “馬上就到黴雨季節了,如果長住可以先租個房間,這裏房屋出租很多,價格也不高。”
    “能這樣那太好了!”
    那人一邊回答一邊再一次地鞠躬表示謝意。小雨覺得這個“要飯的”怪怪的,或者說整個交談的氛圍都有點怪怪的……她不想讓夏彩雲多說話了,拉著她走。這時,客人們陸陸續續地回來,來接她們的中巴車早已停在了路邊等候。小雨挎著夏彩雲的胳膊往出走,她明顯感覺到夏彩雲腳步的沉重和拖遝,走得極不情願……那人見她們走了,就向前邁了兩步,以示相送,他站在那裏目送著她們一一上車,他看到車門上印有公司的名稱,是一家知名企業,很容易就記在了心裏。中巴車啟動了,夏彩雲坐在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把吸進肺腑的氧氣毫無保留地呼出來……極速的心跳過後,身體裏還殘留著餘震,肌肉也顯得有些僵硬……夏彩雲透過車窗回頭看,那人依然彬彬有禮地站在那裏,滿臉的感激之情,遠遠地望著她們離開……
    路燈的燈光一道道地劃過車窗,使車內的光線忽明忽暗。客人們已經累了,一個個閉著眼睛靠著椅背進入了似睡狀態,靜靜的,隻有那微弱的發動機聲……小雨把頭歪倒在夏彩雲的肩上昏昏欲睡。夏彩雲兩眼無神,直勾勾的望著窗外,她自言自語道:
    “那人不是要飯的。”
    小雨閉著眼睛懶洋洋地跟了一句:
    “離要飯也不遠啦。”
    她沒有接小雨的話,若有所思地呢喃著:
    “說話的聲音好好聽,從哪裏來的?!也看不清年齡和相貌。雖然落魄卻舉止優雅,感覺、好有故事的樣子。”
    小雨微微擰了一下屁股和腰,又調整了一下脖子,像說夢話一樣:
    “這樣的人每一個都有故事。”
    停頓了一會兒,夏彩雲輕輕地歎了口氣:
    “就這樣在外麵睡一夜?!這麽潮的空氣”
    可能是小雨睡著了,她沒有再接話。行駛中的車輛在不規則地抖動著,她們也隨著車輛不由自主地晃動。夏彩雲沒有一點睡意,兩隻眼睛呆呆地望著窗外……小雨突然像被針紮了屁股一樣坐直了身體,她使勁睜大了眼睛盯著夏彩雲;她壓低聲音加重語氣問:
    “你隻是同情是吧!!!”
    夏彩雲被小雨的舉動嚇了一跳,愣了片刻,一邊用手把小雨的頭按回到肩上一邊說:
    “瞎想什麽呐!”
    小雨把睜大的眼睛恢複了常態,又誇張地眨了眨,開始了她繼續說夢話的狀態:
    “嚇死本寶寶了!”
    夏彩雲微微一笑,笑容馬上又從臉上消失,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被那人散發出的氣息觸動了,連四肢都有些麻木,麻木的如同經受了電擊一般……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心好亂……
    夏彩雲回到了家,孩子已經躺下了,她輕輕敲了敲孩子的房門,聽到孩子說:“還沒睡。”她推開了房間門,看見孩子正靠著床頭看書;她來到床邊坐下,關心的問他一天都吃的什麽,班裏都有什麽情況。還說:
    “本來想給你帶回些吃的,結果遇到個要飯的,都給他了。”
    孩子笑笑說:
    “我吃的挺好的。”
    她們簡單聊了一會兒,就道了晚安。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洗完了澡上床休息,累了一天卻沒能馬上睡著,翻來覆去的好一陣才昏昏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