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紅樹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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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翎覺得自己在做夢。
夢裏她掉進冰窟窿,四周全是刺骨的冰水。
母親坐在岸邊,手裏打著毛活,楊絮圍著她拍手轉圈,她們好像看見了她,又好像沒看見。
她凍的牙齒打顫,發不出聲音。四肢已經失去知覺,軀幹也在逐漸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忽然一隻手出現在眼前,如天神降臨,將她拉出水麵。
她努力想看清手的主人,卻總有一層霧隔在中間。
她費勁全力抬起手臂,掃開那片霧——
“嘩啦!”
護士瞄她一眼,彎腰去拾藥盤。
“你可算是醒了!”熟悉的咋咋呼呼的聲音。扭過頭便看見頂著兩隻紅眼泡的小野。
“我的翎兒,你都睡了兩天了!”小野心疼的摸摸她的臉,“你發燒了幹嘛還那麽拚,輸了也沒事,還有下次啊!”
青翎有些恍惚,想了半天才想起之前的籃球賽,嘴角不自覺彎了彎——她贏得很漂亮,不是嗎?
至於發燒?當時她隻是感覺冷,感覺有點兒虛,但一上場所有不適全都感覺不到了,她眼裏隻有籃球。
“你說了你要贏。”
“那也不能玩命啊!”小野眼圈又紅了。
“我沒事。”青翎調皮眨眼,“我們的假小子竟然會掉眼淚,我得看看今天太陽從哪邊出來的。”
“我不是假小子,是真小子。”小野被她逗笑。“話說回來,真得謝謝你,你是沒看見那婊——妞走時的臉色,一個字:黑!看著就解氣。唉!當時給她拍下來就好了,我爸看了一定得樂開花。”
青翎笑笑,沒搭話。
小野和二班隊長究竟有什麽恩怨她不想知道,小野用比賽給對方下馬威的行為在她眼裏也隻是義氣之爭,但小野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必須幫。
“你送我到醫院的?”
“不是。”小野搖頭,“是倆男生,不知道哪個班的,把你送到醫院就走了,我都沒看著人。”
當時她們隻顧高興,根本沒人注意到青翎暈倒了,那兩個男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跟天降神兵似的,背上青翎就跑,連聲招呼都沒打,等她們趕到醫院時人早走沒影了。這年頭還有做好事不留名的,真是難得。
兩個男生?
青翎眉頭皺起來,渾身不自在。
“大夫說你醒了沒感覺哪不舒服就能出院了。”小野不喜歡醫院,要不是為了好姐妹她才不會呆這麽久。“你家裏人呢,怎麽都沒人問一聲,要不要通知她們來接?”
小野不知道青翎家人電話,也不知道青翎手機密碼,沒法通知她家裏人,但兩天了,她家也沒人給她打過電話。
“不用,咱們回學校。”
一場籃球賽,讓比賽雙方一戰成名。令人意外的是,最出名的不是小野,不是青翎,也不是二班隊長,而是“海盜”。
大家對“海盜”最後那個背傳推崇備至,直言若沒有“海盜”那一記神來之筆,青翎不可能投進那個三分球,三班也就不可能在最後一刻扭轉乾坤。
小野為此氣憤不已,怒噴大家不懂裝懂胡說八道,青翎卻覺得“海盜”出名挺好,她一點兒也不想成為焦點人物。
人就是這樣。當你的能力已經被眾所皆知時,即便你傾盡全力才取得的成績在大家眼裏也是理所當然。就像青翎,作為校隊成員,關鍵時刻投進三分幫球隊取得勝利是她應該做到的,做不到才有問題。
而在此之前,“海盜”籍籍無名、毫不起眼,沒人知道她籃球打的怎麽樣,甚至許多人不知道她會打籃球。這樣一個無名小卒在生死攸關的時刻出乎意料的上演精彩一幕,自然讓人印象深刻。
“一個好孩子做一件好事大家習以為常,而一個公認的壞孩子做一件好事,就是難得的浪子回頭金不換。”
“這樣的話豈不是人人都該做壞孩子?”聽完雲川好孩子壞孩子理論的趙岩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人人都是壞孩子就沒有好壞之分,沒有好壞之分就沒有對比,沒有對比,剛才的那些就都不成立。”
趙岩胡嚕頭發,被好好壞壞繞的暈乎,最後一梗脖子:“反正就是青翎更厲害。”
雲川無奈搖頭,自從看完那場比賽,趙岩儼然就成了青翎的崇拜者,把那個所謂的級花早不知拋到哪國去了。
期末考試即將臨近,卷子愈發做不完,走進教室,看到的是一個個佝僂著身體迷蒙著雙眼的不停打哈欠的年輕的臉。
“我的籃球啊!”小野忽然舉起雙手大聲喊,教室前麵盯自習的老師被嚇了一跳,剛要製止她,又一個同學喊:“我的畫板啊!”
然後,像被點燃的引信,一個又一個聲音在教室裏回響,最後演變成一場雜亂無章卻頗有韻味的音樂會。
老師敲黑板:“別影響別的班!”老師帶過無數屆高三,對學生們的行為見怪不怪。
青翎抬頭,眼前如群魔亂舞,她笑笑,低下頭,繼續奮戰。
與三中浮躁的氣氛不同,一中的教室裏鴉雀無聲,你得集中精神,屏息靜氣才能感受到幾不可聞的筆尖與紙麵摩擦的聲音。
一口氣寫完四張試卷,雲川揉揉發酸的脖子,看一眼窗外的夕陽,決定出去走走。
會休息才會工作。
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雲川覺得很有道理,勞逸結合才能讓自己有更好的體力更充足的精力去高效學習。
火紅的西天像燃得正旺的炭火,藏起下巴的太陽公公喝醉了酒,正迷糊著。
雲川本來想騎自行車,但想想騎到紅樹林還得找地方鎖車,還得惦記著別丟了,就打消了念頭。
自行車是他考上一中楊大人送的禮物,楊大人固執的認為共享單車想用時不一定找得到,一點兒也不方便,還是自己有輛自行車好。
紅樹林不遠,走路也就二十分鍾,雲川一邊走一邊回憶早上背過的單詞短語。
難得今天沒什麽風,氣溫也隨之升高了幾度,許多小孩子在街道邊嬉笑打鬧,酒館飯店紛紛亮起招牌吸引食客,馬路上下班回家的車一輛接著一輛,緊張與放鬆並存。
紅樹林是湖邊廣場,不是樹林,也沒有紅色,好像因戰爭年代紅軍曾在這裏駐紮而得名。
湖麵早已冰封,晚霞被湖麵映射出別樣的顏色。
因為是冬天,湖邊人很少,偶爾有情侶樣的年輕男女駐足,又很快離開了。
雲川站在湖邊做深呼吸,感覺頭腦清醒了不少。
“你叫雲川?”語氣很不友好。
雲川轉身,幾個江湖混混打扮的年輕人歪著嘴斜著眼看他,說話的人左臉上有顆綠豆大小的痦子,痦子上還生了兩根毛。
“有事嗎?”快速搜索回憶,雲川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幾個人。
“有人想見你,跟我們走一趟。”“兩根毛”命令式的口吻讓人很不爽。
“誰?”
“哪兒那麽多廢話,走不走?”
“我若不去呢?”
幾人交換個眼神,“兩根毛”擺下頭,兩個貌似小弟的年輕人衝過來抓雲川。
雲川在他們交換眼神時已經做好了跑的準備,那兩個年輕人一動,他嗖的往後竄了出去。
“媽的,追!”
紅樹林除了一棵不知幾百年樹齡的銀杏樹外,再就還有幾座雕塑,其他全是一馬平川的廣場,一眼能看到頭,根本沒有躲藏之地和屏障。
雲川跑的方向正衝湖麵,廣場不大,沒多久就到了湖邊。
“往左,往右,還是翻過欄杆上冰麵?”寧川猶豫著。
才幾秒鍾功夫,後麵幾個小混混已經追到跟前,把他圍在中央。
“跑什麽,見個麵而已,至於怕成這樣嗎?”“兩根毛”跑得氣喘籲籲,“白哥又不能把你怎麽樣!”
白哥?
雲川腦海中閃現一張臉,一張曾無比熟悉如今卻不想記起的臉。
他不怕,他隻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