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打翻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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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統天下之越人歌!
案幾對麵放了三四張軟墊。
小燭疊好被褥,理順衣裙,挑了最外側的墊子坐下。
“那個……你不用休息休息?”她輕聲問。
林沐濯停下筆,麵目冷肅地看著她“你喊誰那個?”
少女的十根手指頓時糾纏在一起,微微感慨道“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該叫你什麽……”
“以前怎麽叫現在就怎麽叫。”他的注意力似乎全放在批閱上,剛一說完複又筆鋒滑動遊弋於紙麵。
眼見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小燭心念一沉,竟憑白生出些許賭氣成分,故意挑釁地問“那我叫你白先生,你敢應嗎?”
此話必然涉及他的痛腳。
林沐濯總算舍得放下手裏的筆,雙掌虛握成拳,置於書案兩側。
軍人的背脊就像陡峰上的梁壁,寬闊、堅挺、一絲不苟。他端坐在那裏,那裏就自成一脈,山巒雄壯。
這麽看,林沐濯與白修羅之間也不是完全找不出相似之處,至少他們兩個都極度自律,也都氣場十足。
“你到這裏來究竟想幹什麽?”
他板起臉的形容尤其嚇人,小燭不敢再挑戰,乖乖說道“我從城裏來的路上看到許多災民無家可歸流離失所,他們當中肯定有一些是你和軍士們從前方辛苦救下的。可是曆經艱辛進了城後,災民卻隻能忍饑挨餓甚至一命呼嗚,那你們這般盡心盡力又有何用?”
“所以呢?”
“所以?”他怎能問出這種淺智的問題,難道是一整日不眠不休累迷糊了?小燭語氣急切,“所以你應該上書朝廷,讓負責的官員抓緊時間想辦法救人呐!”
林沐濯不緊不慢地抻了抻壓出褶的袖子,反問她“你怎知我未曾上書?”
竟上書過了……
她怔怔地想既然上書過,為何還無人理會?那個順王,他如此不作為,是等著皇帝把他關進宗正寺嗎?
“順王是皇上最小的弟弟,皇上登基前一年才剛剛出生,是以對他頗為……嬌寵。待順王長大些到了讀書的年歲,繼任的皇後娘娘更為偏愛於他,親自把國舅的長公子拎到皇宮裏給他當伴讀,二人一同成長親密無間情同手足啊!”
開頭那兩句還算中規中矩,越講到後麵越陰陽怪氣,但這並不妨礙小燭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你與國舅素來不睦,這一次他定是想借順王之手挫一挫你的威風。”
然而分析明白事情始末,卻並不叫人豁然開朗。這些所謂的親王貴胄當真可惡,想鬥就光明正大地鬥唄,何苦拉上無辜百姓做墊背!
人命在他們這些上位者眼裏真是一文不值!
林沐濯果然如她所想,很快就從這個話題跳脫出去,淨撿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發難“你莫要一口一個你你你,義兄兩個字不會叫嗎?”
切,整天就知道擺臭架子!小燭不滿地叨咕一聲,暗暗耍狠道再犯矯情,就把你的底細昭告天下!
此念一出,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如果他真如文淵所說傾心於她,為什麽還要以義兄自居?兄妹關係豈不礙手礙腳?
細細想來,林沐濯對她種種若以親表論才更說得通!
可那文淵本與他一體,又何苦誆她?
恰在此時,帳外想起綿長的號角聲,應是催促將士們快點早起梳洗。
林沐濯作勢起身,想到對麵還有個麻煩精,遂耐著性子叮嚀道“等下我就讓阿權送你回府,近期不準再私自出門。”
小燭卻在思量順王等人既有心刁難,一定會對林沐濯嚴加防控,災情沒結束前,他別想回將軍府。自己要是就這麽不清不楚地走了,何時才能解決心中疑慮?
她不應,他也不理。
林沐濯隻管撐地而起,未料一隻纖手使勁壓在肩頭。
“你幹什麽?”他看向始作俑者。
“林沐濯,我退婚了!”小燭鼓足勇氣說。
“你叫我什麽?”他的關注點隻到這裏,隨即便勃然大怒,“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
“是呀,你也好好想想吧!我一貫仗得誰的勢偷得誰的膽!”話已至此,不可猶豫!小燭盯著他的眼睛一問到底,“你是不是喜歡我?”
隨著哐啷一聲響,案幾上的硯台翻到在地,濃黑的墨汁濺了林沐濯一手一身。
他剛才本就屈膝半蹲的姿勢,被某人言語所驚,一個沒立穩,手掌正按在靜靜吃瓜的石硯上……
小燭一看他這麽大反應,也懵了——他該不會真的喜歡她吧?
一滴墨水順著她的額頭流下來,用手一抹,頓時黑了半邊臉。
帳內動靜不小,文淵哪敢怠慢,急忙掀簾而入,待看清周遭狼藉,不由鬆了口氣“原是帶翻了硯台啊!”
林沐濯的手還在墨流成河中,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方才要不是他閃得快,還不得跟那死丫頭一樣髒成花臉貓!
心中羞惱難當,一肚子怨氣統統撒在文淵身上“你還知道回來?本將軍以為你熱飯熱到北荒去了!”
“將軍恕罪!”文淵自知理虧,緊的賠小心說,“昨夜卑職與阿權聊起城中諸事,一不小心……忘了去夥夫營。”
“忘了?那那些飯食餐點呢?全都忘進你二人的肚腹中了?”
文淵一臉驚奇道“將軍如何得知?”
“我!”還真叫他猜對了!這個混賬,若非從小相伴,合該直接將他劈作兩半!林沐濯心情煩躁,沒個好氣道,“出去,別杵在這兒礙眼!”
“是是,卑職這就退下。”臨走前,文淵朝小燭使了個眼色,裝腔作勢地說,“愣著幹嘛?快找些幹淨的布巾給將軍擦擦呀!”
小燭這才如夢如醒,老這麽晾著他確實不是個事,總得收拾了這一團亂才好!
但布巾在哪兒呢?
她四處張望,未幾,回過頭期期艾艾地問“義兄把布巾放哪兒了?”
林沐濯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先前不知是誰連名帶姓地喊他,攪亂一池春水後,又改頭換麵稱其義兄,如此好手段,他都快甘拜下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