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歲暮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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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軍在半個時辰後開拔,薑迎喝了一口送來的茶,片刻後就昏睡了過去。
    即墨承將人放進馬車裏,猶豫了片刻還是將人帶在身旁。
    薑迎再醒來時,自己已經是在一處宅子裏,她在臥房內走動一下,發現屋內的陳設都是北思的樣式,她心下一驚,提著裙擺就跑了出來。
    天色有些陰沉,好似是要下雨了。
    她所在的是一個後宅,再往前走發現前頭竟然是一個公堂。
    隻不過如今這裏空無一人,薑迎頓時明白,這裏原本是北思邊關城池的城主府衙,如今恐怕已經是南梁的囊中之物了。
    她試著推開府衙大門,剛推開一條縫,就被外頭的人給壓了回去,就聽外頭的侍衛說道:“夫人,將軍讓您在這裏好好歇息,外頭兵荒馬亂,您還是莫要出門了。”
    薑迎沒應聲,也沒想再糾纏下去,她知道自己肯定出不去的,跟他們說話也是多費唇舌。
    望著陰沉的天空,薑迎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今天也看不見星星了。”
    她緩步走回臥房,臥房裏被人打掃過,看得出床鋪被褥都是新的,梳妝台上的東西倒是還在,應該是城主的夫人的。
    薑迎打開看了一下,隻有一些碎銀子,還有兩三隻鑲嵌著不算上品的寶石簪子。
    這不是收拾過的樣子,應該就是原本就隻有這些。
    整個府衙不算大,加上後宅也就堪堪能和即墨承的演武場差不多大。
    薑迎翻了翻公堂桌上的狀紙,大多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劉大偷了王五的大鵝,孫二拿了張三的紅木拐棍兒等等。
    不過看上頭寫的地點,薑迎得知,這裏是北思邊關的七城之一。
    北思邊關一共七城,分別以北鬥七星命名,和南梁的慶平王的封地有些相同,不過慶平王的那些封地是以南鬥六星為名。
    這七城分別是:天樞城、天璿城、天璣城、天權城、玉衡城、開陽城、搖光城。
    而如今自己則是身處天璿城的城主府邸。
    這七座城池是北思邊關的防線,她記得這七城是她的五哥,也就是薑翀的第五個兒子,薑歲暮的管轄之地。
    薑歲暮還有個同胞弟弟,也就是薑迎的六哥,叫做薑天寒。
    歲暮天寒本意即是年底的寒冷景象,而二人生母靜妃就是在冬日生下二人。
    那一年又極冷,便給這二人取名歲暮天寒。
    薑歲暮文韜武略皆屬上乘,甚至皇帝薑翀都有立儲的意思,皇後自然容他不得,用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把薑歲暮打發到了邊關城池。
    而薑天寒和薑歲暮完全不同,薑天寒名字讓人聽著發冷,人卻極其熱情,薑迎記得有一年除夕她從山莊進宮赴宴時,薑翀給了所有皇子公主賞賜,卻獨獨忘了薑迎。
    薑迎心裏還是不舒服的,於是在席間偷偷跑出去透氣,薑天寒跟在她後頭,將一隻玉雕的趴臥小兔子送給了薑迎。
    薑迎不敢收,薑天寒卻道:“你是我妹妹,這是六哥送你的除夕禮,收下吧。”
    薑天寒說罷就被跟來的宮人喚了回去,他走時對薑迎笑了笑。
    薑迎拿著那隻手掌大小的小玉兔,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所謂的親情。
    不過後來長大了,她也明白,也許當時薑天寒隻是看她太過可憐了而已。
    薑天寒在薑歲暮被派遣去邊關後大病了一陣,說是思念哥哥,最後自己主動請命,也來了邊關駐守。
    薑迎記得那年她也就是十三歲的年紀,細細算來,薑歲暮和薑天寒來邊關已經有五年了。
    她還記得這七座城池的位置,即墨承第一個攻打的肯定是首當其衝的天樞城,而如今她身在天璿城,想來天樞和天璿已經被攻占了。
    薑迎不知道薑歲暮和薑天寒有沒有參戰,但作為這七城的統領之人,薑歲暮肯定不會離開。
    薑天寒送給她的那隻小玉兔後來被灑掃屋子的嬤嬤給順走了,她也再沒找到。
    心裏不由得有些擔心,若薑歲暮固守在此,恐怕會成為即墨承的劍下亡魂。
    薑迎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栽倒在床上歎氣。
    她剛躺下,就聽床下傳出了什麽聲音。
    薑迎頓時不敢再動,側耳去聽床下的動靜,片刻後薑迎肯定床下肯定有人。
    於是她裝作沒有發現的模樣,起身走出了臥房,快步穿過公堂站在門邊對外說道:“臥房的床下有人,你們趕緊去看一下。”
    外頭的侍衛幾乎是瞬間就打開了門,四個侍衛留下兩個守著門口,另外兩個提著劍就奔向了臥房。
    大門被打開,薑迎第一次看到了天璿城的街道,街道上滿是塵土,不少南梁士兵在這邊巡邏。
    薑迎眸色微暗,轉身走向臥房,還沒走到,就見方才那兩個進去的侍衛拎著一個東西出來了。
    薑迎定了定神才看清,那不是一個東西,而是一個小孩。
    他驚恐地看著侍衛,幾乎就要哭出來了。
    拎著孩子的侍衛麵露尷尬之色:“許是打掃的人疏忽了,讓夫人受驚了。”
    薑迎沒應聲,瞧著那孩子的穿著打扮,穿的是上好的料子,脖子上還掛著一個黃金打的平安鎖,顯然父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再聯想到這個府邸,薑迎便知他應該是這裏城主的兒子。
    孩子不大,看起來也就七八歲的模樣,薑迎揮手讓侍衛放下那孩子。
    小孩腳一沾地,頓時就哭了出來,兩個侍衛麵麵相覷,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薑迎蹲下身子,摸著小孩的腦袋輕聲問道:“告訴姐姐,你怎麽會在這裏?”
    小孩癟著嘴,哭的抽噎:“這…這是…是…我家。”
    兩個侍衛也反應過來,知道這孩子是這裏城主的兒子。
    “我要找我娘。”小孩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小臉上的淚水和灰塵混在一起,整個臉蛋兒就成了花貓一般的模樣。
    薑迎拿出手帕給他擦了擦臉,輕聲道:“你娘…她出門了,過段日子她就回來了。”
    小孩卻哭的更凶了,搖頭道:“不…不,騙人,我娘…被他們抓走了!”
    小孩說著,又短又白的手指就指向了那兩個侍衛:“他們抓走了爹娘,娘怕他們把我也抓走,才把我藏在床底下的。”
    薑迎摸著小孩的腦袋,心就被揪了起來,她看向兩個侍衛,兩個侍衛麵露難色。
    薑迎站起身,低聲問侍衛:“城主和他夫人現在何處?”
    兩個侍衛對看一眼,似乎都在猶豫著該不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