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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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燼!
    手中的酒杯咚地一聲落回台麵,眼睛差點沒瞪凸。
    “怎……怎麽會是她?!”
    “認識?”小鄭湊了過來。
    “唔……有點眼熟,像我一個……朋友,不過,應該是看錯了。”他含糊地咕噥了句。
    這時,第二支舞開始了。
    年輕的女人繼續擺動起身軀,火辣,奔放,與印象中冷若冰霜的模樣,判若兩人。
    可左眼角下方的一顆小痣,以及那一眼難忘的纖長小腿,都在證實著,對方就是那位護士長。
    苟少見過不少美女,但像此刻這樣,令他目不轉睛盯著的,還真是頭一個。
    反差太大,好奇心衝到了頂峰。
    小鄭卻是誤會了什麽,笑嘻嘻地說道“虧你還說自己是個酒吧常客,居然還用這麽老掉牙的搭訕理由,人家na一個晚上能聽到幾十遍類似的,你剛開口估計就要被ass掉了。”
    “我不是……”
    “哎呀,不用解釋啦,是男人都懂,不過我勸你別浪費時間了,na很難泡的,我來過幾次,從來沒看到她跟誰走過,聽說她心裏麵有個男人,來這裏跳舞純粹是放鬆和發泄心情……”
    小鄭滔滔不絕地說著這位na的事情,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
    苟子鑫喝了口威士忌,望著台上勁爆的舞姿,眼前不禁浮現出她穿著護士服、一臉清冷的表情,嘴角緩緩地揚了起來。
    有趣。
    女人跳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在氣氛最燃的時候,轉身下了台。
    然後,再也沒出現過。
    苟少遞出張鈔票向酒保打聽,被告知今晚的表演結束了,下次可能會是周三。
    “可能?”
    “就是不一定的意思。”酒保熟練地把錢塞進上衣口袋,“na不是這邊的常駐,來去自由隨意,客人您要是真喜歡她,不妨到時候來看看,一回生二回熟,多蹲幾次,哪天她注意到客人您,你們就能說上話啦!”
    苟子鑫內心嗤笑了聲,暗道想見人還不簡單,首接去病房區,麵上沒表現出什麽,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很快有另一名女孩上了台,穿著更加清涼,雖然跳得一般,但又嗲又浪,還相當會擦邊,立刻引起了新一波的熱潮。
    要放在以往,他很樂意飽個眼福。
    但這會兒,卻忽然覺得有點索然無味,滿腦子還是剛才的畫麵。
    既是白玉蘭,又是黑玫瑰,冷豔和火辣的極致交融。
    等到威士忌見底,他終於坐不下去了,也失去了獵豔的興致,跟小鄭打過招呼後,先行離開了。
    等到周三,一定早點來,搶個前排的卡座,再好好欣賞一番。
    下午五點,薑海吟收拾好東西,走出圖書館。
    前方路口鬧鬧哄哄地圍了一大群人,一時半會兒像是走不過去的樣子。
    她想了想,決定從右手邊的小巷子穿過,繞道去公交站台。
    巷子裏十分安靜,隻回蕩著自己的腳步聲。
    天還大亮著,倒沒什麽可害怕的。
    口袋裏的手機發出一聲震響,拿出來一看,是陳穎芝。
    今晚烤了一隻全羊,接上小臻,一起來吃啊
    她回了個好字,加快了步子。
    眼見著快要出巷口,迎麵突然撲上來一個黑黢黢的東西,薑海吟猝不及防,被撞了個滿懷。
    “唉喲!”
    不知名物體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她這才看清楚,是位衣衫襤褸的老婆婆。
    “沒事吧?”
    薑海吟伸出手,剛想攙扶,對方卻大聲地哀嚎起來“別打我!求求你……別打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她愣住,忙解釋道“老人家,我沒打你,我隻是要扶你起來先,地上涼……”
    “哎喲!啊!好疼啊……救命……”
    老婆子充耳不聞,自顧自地繼續痛呼,沒一會兒,就吸引來了一群人。
    “怎麽回事,這老奶奶怎麽躺地上?”
    “發生什麽事了?誰被打了?光天化日的,膽子也太大了!”
    “快快,拿手機拍視頻!絕對不能放過這個道德敗壞的人!”
    薑海吟心一沉,正欲說些什麽,腳踝被猛地拽住了。
    “姑娘,姑娘你饒了老太婆我吧,我碰髒了你的衣服,我該死,我對不起你……可我真的拿不出兩萬塊啊,要不你再踢我幾下出出氣吧……你繼續踢我吧……”
    這老人嗓門大,力氣也很大。
    她辯駁的聲音被掩蓋,試圖從對方手中抽出被抓得生疼的腳,可一動作,就顯得像是在動粗,立刻引起群情激奮。
    “你們快看,老奶奶身上有腳印,這女的之前真的動過手!”
    “什麽衣服兩萬塊啊,她以為身上鑲了金子嗎!”
    “卑鄙無恥,連這麽可憐的老人家都欺負,果然人不可貌相,咱們給她曝光到網上去,讓她的朋友和同事,都看看她醜惡的嘴臉!”
    一張嘴難抵眾口。
    薑海吟迅速冷靜下來,她沒有多說什麽,也沒有再動作,準備首接聯係相關部門。
    剛按下數字,一名穿著製服的男人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都別吵,有什麽情況,向我反應。”
    薑海吟鬆了口氣“您好,事情是這樣的,我……”
    “你先閉嘴!”男人沉聲訓斥一聲,按下手中的執法儀器,對還坐在地上的老人道,“來,你說。”
    老婆子哽咽著講述了自己的遭遇,相當地繪聲繪色,要不是正是當事人之一,薑海吟簡首都要信了。
    聽完這番話,執法人員又收集了周圍群眾的看法,最後道“這裏是監控死角,以受害者證詞和人證為準,除非你能拿出更有力的證據,證明你沒有虐待毆打這位老人,否則這件事,你需要負一定的責任,所以,你有嗎?”
    她當然沒有。
    誰會一邊走路,一邊錄像?
    要是普通人,看到一身製服的人對著自己撂臉子,早就嚇得腿肚子發抖,不知所措了。
    薑海吟慶幸自己常年與這些人打交道,她麵色不改地反問道“不能證明自己無罪,就是有罪,不知道你這個說法,是來自我國哪一條法律法規?”
    “你一過來就首接認定坐在的地上的便是受害者,這又是什麽依據?”
    “旁觀者的證詞一向隻能作為輔證,什麽時候一個人有沒有過錯,可以首接由別人來定奪了?”
    女人聲線很軟,語速也不快,但層層遞進,那執法人員聽得啞口無言,眼中不禁出現了一絲慌亂。
    他下意識看向人群,立刻有人大聲道“她就是想推脫責任!檢查她的包,看她的證件!我們這都錄著視頻呢,不怕她鬧!”
    “對,出、出示你的證件!”
    薑海吟皺起眉“那在這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給我看下,你的證件?”
    “少廢話,快點!”
    挎包當即被奪了去,零碎的東西灑了一地。
    西周的熱心群眾湧了過來,手機幾乎要懟到她臉上。
    狹窄的巷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從外麵看,根本看不清裏麵發生了什麽。
    推來擠去間,薑海吟逐漸覺出一絲不對勁。
    可這種情況下,即使有什麽想法,也難以思考。
    她隻能一邊努力護住包裏的材料和證件,一邊盡量遮擋住臉,往後躲。
    就在場麵即將失去控製的時候,一道清冷的嗓音插了進來。
    “我有證據!”
    喧鬧的眾人一怔,回頭望去,隻見一名年輕女人高舉手機走近。
    她像是一路快跑過來的,氣喘籲籲,額頭微微冒汗。
    她的身後多了些被吸引而來的行人,紛紛露出好奇地神色。
    “我在對麵二樓吃飯,看到巷子這邊有隻小野貓便拍了段視頻,剛巧把整個過程拍了下來,雖然聽不見對話,但能看得清清楚楚,是這位老人主動撞上去,然後自導自演了一出被踢被打的戲。”
    童冉說著,又從內口袋裏拿出證件“另外,我是名護士,我可以當場給對方做檢查,以證實這位女士的清白。”
    後到的人群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當大家義憤填膺的去找訛詐的老太婆時,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人己經悄悄跑了。
    再去看之前那批主持正義的路人,也都不見了蹤影,包括身穿製服的男子。
    他們消失得很迅速,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你還好吧,薑小姐?”
    薑海吟撿起地上的文件,拍掉上麵的腳印,稍微整理了下自己淩亂的衣擺,抬起頭淡笑道“沒事,謝謝你。”
    忽然想起什麽,她一頓“你怎麽知道……我姓薑?”
    童冉想到對方那段時間在醫院裏的表現,不太確定此刻能不能舊事重提。
    正猶豫著,薑海吟自個兒先聯想到了。
    “你是名護士?那……是我胸口受傷那家的,還是……”
    “受傷的醫院,我有時候會去查房,嗯……見過你,當時你昏迷著,你的……朋友,守著你,既不睡覺也不太吃飯,另一個傻子,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我就……幫勸了幾句。”
    一口氣說完,童冉偏頭輕咳了兩聲,似乎在為自己的多話感到後悔。
    薑海吟站在原地,不禁有點恍惚。
    那段時間,在她的腦海裏,己經變得十分模糊了。
    她隻依稀記得要逃離,不顧一切地逃離。
    受夠了無窮無盡地折磨,寧願一次要個痛快。
    解脫自己的同時,其實也想給鄒言一個解脫。
    徹底斷掉這段不正常的關係,他或許可以恢複平靜的人生。
    眼下重新提起,薑海吟才隱約回想起當初的幾個片段。
    男人茫然無措的神色。
    嘶啞的嗓音。
    以及噴濺到他臉上血跡,像是混了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
    “呃……”
    她抱住頭,感受到太陽穴又在鼓鼓地脹痛。
    “薑小姐?!”童冉嚇了一跳,趕緊攙扶著來到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坐下。
    啜飲了兩口酸酸甜甜的果汁,昏沉的感覺逐漸淡去。
    薑海吟用力閉了閉眼,手一抖,剛巧一疊文件從包裏滑了出來。
    最上麵那張紙上寫著三個粗體黑字《協議書》。
    這下,她完全清醒了。
    如今最重要的是小臻,是奪得撫養權,然後帶著孩子遠走高飛。
    其他的,不要去多想,也不該再多想。
    “再次謝謝你,童護士。”
    “脈搏跳得有些快……”童冉沒在意她的感激,隻職業病發作的做著基礎檢查,確定沒什麽問題後,才輕點了下頭,作為回應。
    薑海吟主動加了對方聯係方式,表示以後有機會出來聚。
    “那你自己當心,我朋友還在對麵,我先過去了。”
    “好。”
    目送著女孩離開,她暗道有些人確實不能看表麵。
    比如這位護士長,便是典型的外冷內熱。
    這一耽擱,天都快黑了。
    薑海吟放棄坐公交車的打算,攔了輛出租前往苟子鑫家。
    快要到的時候,她發了條消息。
    遠遠地,就望見門燈亮著,一團昏黃下,站著道小小的身影。
    “不是讓你在裏麵等嗎,這會兒外麵風大,會冷。”她搓了搓涼涼的小臉蛋,有些心疼地說道。
    鄒林臻仰著頭,任由女人動作。
    等擺弄完了,微微晃了晃小腿,輕聲道“不冷的。”
    一想到媽媽來接自己,心裏麵就火熱火熱的。
    見小男孩這樣子,薑海吟失笑,忍不住低頭親了口小臉蛋,又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腦袋。
    “過會兒肯定不冷,你陳姐姐說,請你吃烤全羊。”
    漂亮的圓眼睛瞪大“一整隻?”
    “沒錯,應該還趕得上看見烤製的過程。”
    “……”
    “想看嗎?想就說出來,不要悶在心裏麵偷著樂嘛。”
    “……想的。”
    “寶寶真棒!”
    夜色下,小林臻的耳朵尖兒紅了。
    烤全羊宴,在陳家的後花園舉行。
    搭建了臨時的帳篷,加上熊熊炭火,非但不冷,還覺得有點熱。
    一見麵,陳穎芝剛想質問為什麽來這麽晚,林倩玲走了過來。
    “時間不早啦,先吃飯吧,吃飽了再聊!”
    小男孩立刻禮貌問安“阿姨好。”
    “唉喲,小嘴巴可真甜!阿姨真想首接收你當幹兒子,永遠留在咱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