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墨家死如灰,追兵猛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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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大明有妖魔!
    “故古聖王製為葬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體;衣衾三領,足以覆惡。以及其葬也,下毋及泉,上毋通臭,壟若參耕之畝,則止矣。死則既以葬矣,生者必無久哭,而疾而從事,人為其所能,以交相利也。’此聖王之法也。”
    以上出自於《墨子·節葬》。
    當年的墨子,曾經正麵跟注重禮法的儒家聖人孔子硬剛……
    拒絕厚葬,宣揚節葬!
    而這幫人,不愧是自稱墨子的信徒……
    葬禮莊嚴而簡單。
    一共六名墨者,在山神廟下的空地上,盤腿而坐。
    故去的逝者,被放置在了最中間的位置。
    最為年長的寬叔,將那瘦子墨者身上的皮帶、護肘、墨家機關盒子與靴子等物件,以及所有的金屬附件,一一取下。
    最後將外衣脫下,折疊在了一旁放好。
    此刻那位逝去的墨者,隻剩一套白色的紗衣,雙手合攏,平躺在了地上。
    在寬叔的帶領下,六名墨者,正在低聲念誦著什麽。
    每一個人都眼瞼低垂,麵容悲慟……
    他們似乎在哀思著過往。
    幾分鍾之後,蘇半夏站了起來,從懷裏摸出了一個小瓷瓶來,在逝去的墨者屍身之上,抖落了一些液體。
    那液體像是某種油質,但似乎又有某種古怪的輝光。
    它似乎很是珍貴,隻倒了一點點,蘇半夏就立刻將木塞堵住了瓶口,隨後指間一彈。
    一道火花落下。
    轟……
    果真是“油質”!
    一大蓬絢爛的火焰,立刻從那墨者的屍身之上躍起。
    那焰火,藍色如煙,金黃如夕陽的晚霞……
    很快就籠罩住了逝者全身,將其全部都罩在了絢爛跳躍的火光中。
    陳九暮站在山神廟門口,瞧見那焚屍的青煙隨風飄來,卻並未聞到印象中的臭味,反而有一種淡淡的桂花香味。
    很顯然,這是那小瓷瓶中的油質液體,起了作用。
    差不多幾分鍾吧?
    火焰燒盡。
    原本的屍身之處,隻剩下一圈的黑色灰燼……
    以及好幾塊近乎於玉質的遺骨!
    那遺骨,居然跟傳說中高僧坐化的舍利子一般,呈現出了珍珠一般的光華。
    隻可惜,它隻是不規則的形狀,並非圓珠子。
    好神奇!
    不過這幾日來,陳九暮瞧見驚訝的事情多了……
    倒也不止這一樁。
    寬叔從懷中摸出一張方巾,將餘燼之中的遺骨收到,遞給了蘇半夏。
    這位八裏風小隊的隊長,珍而重之地收入懷中。
    其餘人則起身,朝著灰燼處行禮。
    鞠躬三次。
    罷了,花姐用那名墨者的外衣,將其餘的遺物打包,做了一個包袱背上。
    一行人等,回到了山神廟這邊。
    至此,那名逝去的墨者葬禮,便已經結束了。
    對於亂世而言,這樣富有儀式感的葬禮,無疑是奢侈的……
    但對於千百年來經受過儒家思想教育的民眾而來,又簡單得不可思議。
    甚至都沒有“入土為安”的傳統講究!
    ……
    葬禮過後,包括那位神箭手在內的兩位墨者,隱遁而走,去周圍巡查。
    另外幾人,來到了山神廟這邊休養。
    那個胖子墨者,還給每人發了一張玉米餅,以供充饑。
    陳九暮接了,吃過之後,猶豫了一下……
    來到了蘇半夏跟前。
    此刻的蘇半夏,正坐在山神廟前的台階上,用一塊絨布,擦拭著手中長刀。
    她已經擦完了一把,正在擦拭另外一把。
    之前陳九暮隻以為是一模一樣的兩把——但現在卻發現,兩把刀一長一短,並且弧度也都有所不同……
    刀身花紋細膩,似乎與寬叔、花姐等人的製式斬馬刀有些不同。
    要更加精細!
    看到蘇半夏在認真擦刀,他不敢打擾,隻是靜靜站立。
    好一會兒,蘇半夏終於抬頭,問“怎麽了?”
    看著對方清澈的目光,陳九暮有點兒心慌,但還是穩住心神,低聲說道“對不起……”
    蘇半夏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眸光清斂,淡淡說道“你不必抱歉,身為墨者,戰死疆場,本就是宿命……算不得什麽!”
    陳九暮說“但如果沒有我們這些累贅,他也未必會死。”
    蘇半夏平靜地說“既然選擇加入了墨者小隊,他就有了麵臨死亡的覺悟——今日不死,明日也死,明日不死,也終究逃不過那一天……”
    說到這裏,她眯著眼睛,似乎有些哀傷。
    陳九暮一愣“什麽?”
    蘇半夏突然笑了起來“沒什麽,不過是傳說而已,還是先看跟前吧……”
    她的表情變得嚴肅“我們剛才,隻殺了兩頭虎倀,至於剩下的,說不定又追過來了——你們趕緊休息一下,說不定稍晚一些,還要跟那些家夥拚命呢……”
    陳九暮身子一挺,雙足並立,認真地說“是!”
    ……
    有了蘇半夏的提醒,陳九暮不敢耽擱,趕忙回去,找到了山神廟中暫歇的眾人,說明情況。
    聽到倀鬼又將來襲,一眾流民也是人心惶惶。
    有人驚慌地問“那可怎麽辦?”
    之前在河灘遭遇,那幾個皮膚呈現出金鐵之色的可怕虎倀,著實讓人印象深刻。
    然後被他們為之仰視的墨者,居然也出現了減員。
    要說不慌,那是假的……
    吳老爹有點兒忍不住了,主動說道“要不然,老頭兒再去寨子那邊,拉下臉老去求一求他們,把寨門打開,放我們進去暫避?”
    此言一出,許多人眼裏都冒出了憧憬希望的光芒。
    但經曆過一次拒絕的陳九暮,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要浪費時間了……”
    之前不收留,現在也不可能大發善心。
    事實上,如果換作寨門之上的人是自己,也不可能一點甄別都沒有,就胡亂地放人進來。
    再說了,那亮司土寨,能比龍裏軍屯更加堅固?
    說白了,防範倀鬼,還是得靠人。
    靠誰呢?
    他們這一路奔波折騰,墨者們又何嚐不是如此?
    想到這裏,陳九暮對著身邊的狗子、老淩和小蝦米幾個骨幹說道“大家打起精神來,性命是自己的,不能都靠人家墨者保護……”
    幾個一路走來的兄弟很是清醒,紛紛點頭,說那是自然。
    於是十四名壯丁,都來到了山神廟外。
    至於廟裏的……
    隻要能動彈的,都拿了刀兵——別說成人,就連陳巧兒這樣的垂髫孩童,都攥著根磨尖了的棍子……
    陳九暮拜托了吳老爹等幾個長者,照顧廟中婦孺。
    出來之後,陳九暮找到了蘇半夏,表示聽從安排,而蘇半夏則將他們交給了寬叔。
    寬叔領著這些壯丁,在幾個出口處進行了布置。
    一番忙碌,休整刀兵……
    到了下午時分,日頭漸漸西移,陳九暮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短哨聲。
    緊接著寬叔從他身邊快速走過,拍了一下肩膀。
    來了!
    陳九暮一激靈,衝出廟門,往著坡下望去。
    卻瞧見四十多頭濕漉漉的倀鬼,居然從奔湧的河水裏爬出。
    簡單地抖落身上的水草與泥土,然後朝著山神廟這邊快步奔走過來。
    他目光落到了最前方。
    兩頭虎倀!
    然後是……
    陳九暮眉頭陡然一皺,目光落到了一頭高約一米九,渾身層層疊疊,長滿了卷心菜一般肉瘤的家夥身上。
    前方的寬叔,忍不住罵了一句“真他媽見鬼了——又來一頭百裏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