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數:82881   加入書籤

A+A-


    I

    在一年一度的聖巧克力節裏把巧克力送給喜歡的人。

    隻要是年輕的女孩,都會這麽想。

    但是,這個小小的願望實際上卻很難視線。特別是這所黑主學園,在聖巧克力節當天,額可以想象得到這裏將會出現一場毫無仁義的戰爭。那一天傍晚的交班時間,據說會演變稱“普通科女生GETIN!到底有多少人能把巧克力送出去!?”的比拚,而普通科的女生幾乎全體都從早上就開始在那裏等,誰的勝算都不高。

    (啊~~果然是不可能的吧。以樞大人為目標的女生是在太多了啊……)

    在集精英和美形的夜間部學生之中,又一位出類拔萃的俊俏王子。那就是玖蘭樞——夜間部的班長,同時也是“月之寮”的舍長。

    在這所黑主學園裏,普通科和夜間部是共用一棟教學樓,因此交班的傍晚時分總是會發生很大的騷動。到了聖巧克力節當天,女生們為了送巧克力又會使得這個狀況更加白熱化……在這些人當中,誰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安然無恙地走出來——這種說法雖然有點誇張,但是巧克力送不出去的機率的確是很高的。

    而如月風花又自己設定的高目標。那就是無論如何也要成為第一個送出巧克力的人。

    (嗚嗚……你太受歡迎了,樞大人……)

    但是,不能氣餒。

    黑主學園普通科一年級的少女——風花做了這樣的決定。

    “不能當麵送出去的話,就隻能這樣做了!”

    因此,就有了“把巧克力送到樞大人的房間裏!”的作戰計劃。

    既然已經如此決定了,就要一往直前!

    聖巧克力節,是戀愛中的少女們決戰的日子。

    嗒、嗒。即使是很輕的腳步聲,在這個時間裏聽到也是令人害怕的。

    甚至連自己清爽的短發變亂了也不在乎,風花隻顧著趕快走。

    “喂,回去吧,風花。被發現的話,絕對會被罵的!而且,偷偷進入月之寮這種事,真是太魯莽了!”

    跟在走得誌在必得的風花之後的,是另一名戴著眼鏡的少女——香苗,她正提心吊膽地偷看著四周的情況。現在是深夜時分——善良的學生早已進入夢鄉,四周一片寂靜。

    “已經超過了關燈時間,也違反了夜間禁止外出令了哦?而且還有校規……”

    即使香苗不安的聲音不斷在身邊響起,風花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香苗你回去就行了。這個計劃,我自己一個人執行。”

    “但是,作為同事好友,我有義務阻止風花你執行這個魯莽的作戰計劃。”

    對抱著又否定態度的香苗,風花在心中歎息。

    (香苗做人真是太過認真了……真不應該告訴她,那隻會讓她瞎擔心而已。)

    “喂,風花,你在聽嗎?趁著現在沒有被人發現,我們回去吧,好嗎?”

    香苗的心情風花能理解。在這個被成為聚集了優等生的黑主學園,幾乎不會出現明目張膽破壞校規的學生。風花她自己也是,別說晚上走出來了,就連到月之寮也是第一次。

    “隻不過是來預演一下而已。不會有事的,香苗你就先回房間吧。”

    “風花……”

    可能察覺到無論怎樣都無法阻止好友了吧,香苗的聲音裏帶著哽咽。

    風華明白香苗的擔心,也為此而感謝她。確實,要是被發現的話,就不隻是被強製送回宿舍這麽簡單就能了事的。

    還得寫悔過書,而且還要聽老師和“陽之撩”的舍長那一串勞力嘮叨的說教。最壞的情況就是停學處分。

    (停、停學……這確實是很嚴厲呐,而且肯定會聯係家長的……)

    想到這裏風花臉冷汗都下來了。不過——

    (不行,不能猶豫不決,這都是為了樞大人,隻要這麽想的話就不會害怕的了。)

    把巧克力送給喜歡的人的聖巧克力節。要送出的並不隻是巧克力,還有這份心意。

    仰慕。

    心動。

    胸口中,心怦怦跳那種不可思議的懸浮感。

    不可思議的不可思議的,快要溶化掉的幸福感。

    隻不過是望著,就能讓風花有這些感覺的樞對她而言真的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

    正因為如此。

    (即使他從沒看過我一眼也沒有關係。)

    學園第一貴公子、王子、皇帝——想要用一切形容高貴的詞語讚美那個人,風花從來就沒有奢求過他回望一眼。

    (但是,樞大人。風花在這裏。我非常的喜歡樞大人你……!)

    隻要讓他知道這件事,隻要這樣就夠了。

    為了要表示這一點,在聖巧克力節那一天裏,風花想要成為第一個送出巧克力的人。而想來想去的結果就是“把巧克力送到樞大人的房間裏!”這個辦法。隻要在當天早上把巧克力放到樞大人房間的陽台上,就會比誰都要先送到了。

    “要讓這個計劃成功,就一定得預先演戲!拜托你讓我去吧!”

    “風花你真是太頑固了!我真不知道該說你是太大膽還是太無謀、太魯莽好了……”

    “沒關係!這種事情,氣勢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今年的聖巧克力節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次機會。我絕對不想後悔!”

    “啊——算了!我知道了。想要阻止好有這種強橫行為的我才是個笨蛋。就隨便你做那種不想後悔的事吧!”

    看著生氣得正要往回走的香苗,風花連忙叫住她。

    “啊,等一下,香苗!”

    “什麽嘛!你現在道歉已經太遲了。”

    雖然這麽說,但是以為風花要放棄的香苗還是回過頭來了。

    不過——她隻看到風花不明所以地雙手合什,擺出一副拜托的姿勢。

    “風花?”

    “求求你,借個肩膀用用!”

    “啊……?”

    “你看,要爬上這圍牆還要搭一下才輕鬆,對吧。求求你!”

    “真是服了你!你以為我是什麽啊。”

    確實,又寬又高的圍牆沒有地方搭腳,僅憑跳躍是沒有辦法翻過去的。

    進入月之寮地界的最好方法當然是走正門,但是,對於住在陽之寮的普通科學生和住在月之寮的夜間班學生來說,是禁止進入對方宿舍的。

    所以不能堂堂正正地進去,而且現在還是禁止外出的時間,所以風花大膽地決定要翻牆進入。

    “呐,不行?”

    風花目光閃閃地望著香苗。

    香苗生氣地的沉默了一段時間後,終於敗給了風花。

    “好吧。真是的,都已經到這裏了,我也豁出去了。就按你的要求去做吧!”

    不管怎麽說,香苗還是喜歡隻要已下定決心就遙執行到底的頑固風花。

    “我會記住你這份恩情的,聖巧克力節結束後我們一起去逛街吧。我請香苗吃你喜歡吃的東西。”

    “那個先不管,總之絕對不能失敗哦?要平安無事地回來。跟我約定好了哦!?”

    “明白!”

    就這樣,風花借助著香苗的幫忙爬上了圍牆。她的運動神經一向很好,也就完全沒有擔心過會掉下來那種事情。

    站在圍牆上的風花仰望著對麵壯麗的月之寮。

    “那麽,我去了哦。”

    低聲向香苗告別後,風花的身影就消失了。

    “……努力哦,風花。”

    被獨自留下的香苗小小聲地說了句。

    “嗚哇……!”

    懷著期待和不安的心情跳下來的風花途中失去了平衡,著地的時候雙手擦著了地麵,手掌中滲出血來。好像擦傷了,這圍牆蠻高的,腳也有點麻。

    “痛痛痛……好痛啊,但是總算成功潛進來了,是吧?”

    忍受著痛楚,風花含著淚蹲了一會兒。但現在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一定要趕快找出樞大人的房間。

    (這麽說起來,樞大人的房間——在哪裏……?)

    夜間部和普通科被徹底隔離開,因此風花完全不知道月之寮的情況。

    “嗯……”

    風花想了一會兒,突然醒悟。

    “對哦,他是舍長嘛,房間肯定最豪華。也許要找窗簾看起來十分貴的那些房間就好了!”

    依著一番歪理,風花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了。

    即使翻進了圍牆,也不是立刻就到月之寮的。

    風花盡可能地壓低著腳步聲,躡手躡腳地走進院子裏。宿舍樓在院子之後,明明現在已經過了半夜,但是月之寮裏亮著燈的窗口還有很多。

    夜間部的課通常要到黎明時分才結束。但是,可以自由選擇上不上課,課程也是劃分專業進行教授,整個授課體製跟普通科有點不一樣。

    “月之寮還真是大啊……”

    風花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就在這個時候。

    “……這樣可不好呀,女孩子獨自走夜路。”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個綺麗的聲音。

    (咦……被發現了?)

    一瞬間,風花身上的血液好像結了冰似的。完全沒有感覺到有人的氣息啊……

    “你是……普通科的學生……?”

    “對不起!我偷偷進來了!那個……對不起!”

    因被發現而慌張起來,風花根本沒有時間去確認對方是誰就先低下頭了。

    但是等來的卻是一陣沉默。

    “請,請問……?”

    風花驚慌地抬起頭,卻在看到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之後——差點就此暈倒。

    “樞、樞大……玖蘭學長!?”

    即使是一點點的夜風都能使之飄動的柔軟黑發,眼裏中透著寬容的憂鬱眼神,苗條勻稱的身材——那個擁有著強烈吸引他人的美麗容顏的人,就站在這裏。這就是使風花甘犯校規的原因,玖蘭樞本人。

    (我真是太幸運了!雖然被發現就是失敗了,不過竟然是被樞大人發現,真是太幸運了!)

    雖然被意料之外的事弄得頭腦混亂成一片,但是風花在心裏卻是十分高興。

    根本沒有料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樞大人,而且竟然能站在離樞大人這麽近的地方,這還是第一次。以前在等待交班的時候,因為顧忌著普通科的學姐們,風花都是站在不引人注目的陰暗角落偷偷地看著他而已……

    從遠處看久已經很漂亮的這張童顏,現在如此近距離地觀賞就更漂亮了。微薄的月光之下,樞簡直就像真的王子一樣。虛幻地仿佛一說話他就會溶掉,一碰觸他就會消失一樣……

    風花的臉已經紅的都能噴出火來了。

    “……你沒事吧?不舒服嗎?”

    樞一副擔心的樣子望著風化的臉,鎖緊了眉頭遙靠近過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令風花以為自己的心髒就要壞掉了。

    “沒、我沒事。不要緊……”

    “是嗎?……那名,你趕快回你的房間去吧。夜晚是很危險的……”

    “咦……?請問……不向老師報告我擅自進來這裏……嗎?”

    隻要被發現就肯定得受罰了、

    那是在想出這個計劃的時候就已經做好的思想準備。而且現在還能和樞兩人獨處,還說了話。風花真的沒有一點後悔。

    然而,樞隻是以優雅的動作豎起一隻手指,放在嘴唇上。

    “今晚的事,我會給你保密的。”

    “保密?為什麽……?”

    “今晚都虧了你,我找到了好東西。這時給你的謝禮。”

    麵對著這極品笑容,風花已經完全被迷住了似地點點頭。樞的笑容明明那麽溫柔——卻不知道為什麽,這笑容裏又好像有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多虧了我……?到底是找到了什麽東西呢……?)

    看著雖然還有點迷惑卻已經明白過來的風花,樞滿足地點了下頭,往後麵望去。向著本應沒有人的,被黑暗包圍著的方向。

    “來……大門在那邊。你要小心回去哦。藍堂、架院、瑠佳、一條——送她到門前。”

    從側著頭的風花的一旁,那本應沒有人的黑暗之中,傳出了回答的響亮聲音。

    “是。”

    “我們會把她送到門外的。”

    現出身的是藍堂英和架院曉。

    “藍堂學長、架院學長……?”

    脫口而出之後,風花立刻捂住了嘴。

    (不會吧,連一條學長和早園學姐都在。)

    接著現身的,是副舍長一條拓麻和早園瑠佳。

    在夜間部裏與樞最親近的四人齊齊出現,這氣勢真的是相當逼人。

    藍堂有著藝人般柔和的美貌,站在他身旁的架院跟表兄弟藍堂相比給人一種野性的印象,外貌姣好的一條則極有成熟感,瑠佳就像真正的古代娃娃一樣可愛美麗。

    “不過,真沒有想到普通科裏有你這樣的孩子呢……不,似乎也曾有過。”

    樞在笑,即使是在黑暗中風花也能知道。

    (咦?那就是……說我可愛嗎?還是指我竟然違反校規,簡直就是笨蛋一樣的意思???)

    臉頰又變得熱起來,為了讓頭腦冷卻下來,風花趕忙把手掌押上自己兩邊臉頰。

    (冷、冷靜下來啊,我——!)

    不理睬這樣的風花,站在樞身邊的瑠佳悄悄地開了口。

    “您已經拿到對我們的研究有幫助的到東西了啊,樞大人。”

    “你要是那麽想的話,送她回去的時候就順便和她加深一下感情吧。”

    樞靜靜地作出回答的聲音,已經傳不到風花耳裏了。

    “來,走吧。已經很晚了。”

    “是、是的。”

    被瑠佳若無其事地抓住手臂時,終於恢複過來的風花嚇了一跳。沒有想到苗條的瑠佳竟然這麽有力,讓她完全無法抗拒。沒辦法,風花隻得一邊走一邊不斷回望著樞。樞對戀戀不舍的風花揮了揮手。

    “晚安……恩……”

    樞的話滯住,風花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作自我介紹。

    “玖蘭學長,我叫風花!”

    “晚安,風花。”

    (呀!樞大人他,樞大人他叫了我的名字了啊!)

    “晚安!”

    風花以一副十分幸福的笑容向樞告別了。

    因為太過高興,風花完全沒有注意到——正在抓著自己手臂的瑠佳露出了一臉險惡的表情。

    “可以問一下嗎?……你為什麽要偷偷潛進來?”

    被架院這麽一問,仿佛正在坐著美夢而發呆的風花慌忙開口回答。

    “啊,那個啊,我想成為第一個在聖巧克力節裏送巧克力給玖蘭學長的人,所以來找玖蘭學長的房間。”

    “——這還真是,非常大膽的行動呢樞聽了肯定也會嚇一跳。”

    唯一一個能公開直呼樞的名字的人——一跳滿臉笑容地說著。

    “的確是很有趣的主意。”

    “確實,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孩子呢。”

    聽到風花這個大膽又衝動的計劃,架院像是覺得有趣般得的笑出聲,而端著架子的瑠佳也冷淡地回了一句。

    隻有藍堂什麽也沒說,一聲不響地跟在架院後麵。對於在交班時會用親切的笑容回應普通科女生的藍堂竟然會擺出這種態度——雖然也不算太了解藍堂——但風花總覺得有一絲違和感。

    (難道藍堂學長是一個很有正義感,很嚴肅的人嗎?)

    也許對自己這樣在深夜裏擅自闖入的不受歡迎之人,他連口都不屑開吧。

    “啊……已經看到正門了。之後你遙小心回去哦。因為我們夜間部的學生是不能把你送到陽之寮的……”

    風花像是終於回到自己熟悉的石階似地鬆了口氣,然後禮貌地躬下身子。

    “今天真的很對不起。麻煩幫我轉告玖蘭學長,我再也不會來月之寮的了。”

    “哎呀,沒有關係啦,你什麽時候都可以過來玩哦。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出現過像你這樣有趣的孩子……就算是特別允許你的吧。”

    看到瑠佳的態度突然有了180度的改變,還想自己微笑,風花幾乎要跳起來。

    “真的嗎!?”

    “是啊,玖蘭舍長也應該挺中意,這不是很好嗎。”

    把雙手交疊在頭後方的架院也表示讚成。

    “下次就堂堂正正地從正門進來吧。不過這件事一定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哦。”

    “是的,我知道了!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得!”

    “那麽,再見了。”

    “是的,再見了!”

    告別後跨出門,風花很有衝勁地邁開大步。

    “好棒啊!竟然會有這樣的事!”

    (和樞大人說過話,他還叫了我的名字,而且他們又叫我有空去那裏玩。一定要趕快向香苗報告才行!)

    “啊——”

    風花突然停住了腳步。

    “對了……也不能跟香苗說啊……”

    竟然不能跟那幫自己執行這一作戰計劃的好友說這件事,說真的,這實在很痛苦啊。跟瑠佳他們成為朋友雖然很令人高興,但是對於要保守秘密一事,風花的心情變得非常複雜。

    “不過,都已經講好了嘛,這也是沒辦法的……對不起,香苗。”

    對著現在可能進入了夢鄉的好友,風花小聲的道歉。

    (話說回來,我還以為夜間部的學生都是很難接近的呢,現在覺得跟他們有點親近了。試著說過話才知道,原來大家都是很溫柔的人呢。嗯,一定是的……)

    很快就要到黎明了,風花邁著雀躍的步伐回到了房間。

    為什麽隻有自己會得到如此特殊的待遇——這一點,風花卻連想都沒想過。

    “今晚的客人已經平安無事的回去了。”

    樞躺在自己房間的躺椅上聽著一條的報告。

    “……是嗎?”

    “那個,是叫左風花吧。看她那個樣子,應該很快就會再來這裏玩的吧。啊,那樣的話,是不是要先做些準備比較好?要是來到門前才被趕回去就太可憐了。對了對了,藍堂一直繃著臉呢,他自尊心真是太強了。”

    聽完聰明的副舍長的話後,樞用一副懶洋洋的聲音微微地笑了一下。

    “是呢……”

    一條習慣性地把樞房間中的窗簾拉了下來。

    很快就是太陽要升起來,人類要開始活動的時間了。

    也是吸血鬼要睡覺的時間了。

    II

    “唉…”

    教科書投下的陰影中,風花用一副認識癡迷狀的表情幸福滿滿地歎口氣。

    (真是做夢有也沒有想到啊,竟然能到月之寮去玩呢。這樣的話,我就是第一個送出巧克力的人了。雖然隻是可能,不過,說不定我可以直接吧巧克力送給樞大人……!?啊~)

    明明是在上課中,風花還是忍不住漸漸地揚起了嘴角。

    (對了,巧克力,果然還是該挑戰一下親手做的吧,反正肯定可以送到他手上的。)

    如月風花,十六歲,現在正值青春期。

    (不知道樞大人喜不喜歡吃甜的東西呢。是做牛奶巧克力好呢,還是苦一點的好呢?或者是做巧克力蛋糕……嗯,怎麽辦呢?)

    不過,連這種煩惱也令風花非常高興。

    (啊,我真是幸福啊!)

    “喂,如月!你在聽嗎!”

    “痛!”

    數學老師用巨大的三角板敲打著沉醉中的風花,而且還是用角的那部分。

    “……老師。”

    一下掉回到現實中的風花睜著一雙淚眼抬頭望向老師。

    “你在發什麽呆!你要是沒心上課的話,就不用來上課了!”

    老師用巨大的三角板指著寫在黑板上啊的問題。看來她好像是被點到名了,但是風花完全沒有察覺到。

    “對不起!……”

    風花慌忙站起來走到黑板去解題。

    竟然在上課時惹老師生氣,對於名校黑主學園的學生來說,這可是最丟臉的事。

    隨著下課鈴輕柔地響起,學生們上午的課程終於結束了。

    大家都各自吃著午飯。風花搬到香苗的旁邊,友好地把在飯堂裏買到的午飯套餐擺在她麵前。

    “風花,你是作戰成功感覺輕飄飄的,對吧?上課的時候你是一直在笑眯眯的哦。”

    “嘿嘿……”

    遵守和瑠佳的約定,風花並沒有吧昨晚的事告訴香苗,就隻是告訴了她自己安然無事地找到了樞大人的房間。至於從今往後風花能自由出進月之寮的事,仍然是個秘密。

    學生們午休的話題當然都圍繞著快要來另的聖巧克力節,風花可以聽到四周傳來很多聽起來很開心的聲音。

    “我的是一條學長!”

    “咦,那競爭起來不是很高嗎?”

    “我打算送給架院學長。”

    “支葵學長也很棒啊。”

    聽到同學們如此熱情高漲的聲音,風花獨自在心中享受著優越感。

    (大家在仰慕著的一條學長、架院學長和藍堂學長,我昨晚都見過,還跟他們說過話呢……)

    而且他們還說隨時都可以去他們那裏玩。雖然這時絕對不能跟任何人說得秘密。

    (能下定決心去執行計劃作戰真是太好了。)

    對自己的大膽行動做了肯定之後,風花滿足得吃著眼前的三文治。

    夜晚的風非常寒冷,呼出的氣都化成白煙溶在空氣中。

    “……對不起啊,香苗。再一次——就最後一次而已。”

    風花穿好厚厚的大衣,一邊往者月之寮走著,一邊小聲地對正在房間裏熟睡的好友道歉。

    “雖然早園學姐說過可以從正門進去……怎麽辦,真的沒問題嗎。要是在這裏被捉住的話就糟糕了……”

    小小的靴子突然間停了下來。

    (應該是不可能的吧……普通科和夜間部是被徹底隔離開的。隨時都可以去玩這種事,肯定是在開我玩笑。因為我昨天太過興奮了……)

    隻要仔細想象,這就是再明白不過的事情了。

    “——我到底自己一個人在興奮什麽啊。”

    昨天沒惹他們生氣就已經算是十分走運的了。除此之外,還和樞見了麵,那根本就是奇跡啊。

    然而,奇跡肯定隻會發生一次。

    “我真是笨蛋……回去吧。”

    正當風花打算折回去時,她腳邊的沙子翻滾起來,激起小小的響聲。

    “啊……!”

    打開了的正門之後,一位月之寮的女仆很有禮貌地向她躬身說道:

    “如月風花小姐,請進來吧。”

    聳立在莊嚴大門對麵的月之寮——重新細看時就能發現,那真的是座非常奢華的宿舍,明明都已經過了半夜,還是又很多房間開著燈,就像一座不夜城似的。

    “是不是已經上完課了呢……希望大家都已經回到宿舍裏了。”

    心裏想著不能打擾到別人,所以風花小心地盡量不要發出腳步聲。就在她正要敲門的瞬間,眼前的空氣突然發生了變化。

    “哎呀,已經來了呢。”

    瑠佳仿佛是為迎接風花而開了門。

    時間實在太過湊巧,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風花一下子喘不上氣來。

    “那、那個……晚上好。”

    “外麵很冷吧。來,趕快進來。”

    宿舍裏溫暖舒適。進了玄關就是間很寬敞的大廳,廳旁則有著樓梯。

    “你隨便坐。”

    瑠佳說完後就上了二樓,風花一邊四處張望一邊戰戰兢兢地坐在大廳裏的沙發上。

    等了一會,瑠佳就帶著一條、藍堂和架院下來了。他們每一個都有著令人陶醉的美貌,當四個人聚在一起時,就連四周都跟著耀眼起來。

    “呀,是風花。歡迎哦,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帶著陽光笑臉的是一條。而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女仆正把茶和點心擺放在桌子上。

    “那、那個……各位晚上好。可能會給各位添麻煩,但是難得獲得各位的邀請,所以我還是來了。”

    風花刷一下站起來向著四人鞠躬。

    “我就在想風花可能回來,所以提早結束了今天的課。”一條一邊這麽說著,一邊用笑臉示意她“坐吧”。

    “你不用太介意。”

    坐在風花旁邊的是架院,他那根有點粗獷的外邊不相稱的優先舉止意外地讓人感到容易親近。

    “是啊,是我們邀請你來的,你不用太介意。”

    “謝謝!”

    四人包圍著非常緊張的風花,深夜的茶會就這樣開始了。

    “啊,那個,大家都會學習到很晚嗎……?那個。來到這裏的時候,亮著的燈又很多……”

    不知道夜間部的學生其實全都是吸血鬼的風花,一直都感到他們很“厲害”,非常佩服他們。不過被編到夜間部的學生的出身都相當於貴族階級,所以也確實是非常優秀。

    “在學習的學生也有,但是我有時候會看看漫畫。”

    “一條學長看漫畫的嗎?”

    “嗯,漫畫很有趣,我很喜歡。”

    “我、我也喜歡。”

    “是嗎?我還以為普通科的學生都不喜歡看漫畫的呢。因為是名校黑主學園的學生嘛。”

    “但是,我會看漫畫看到很晚,經常惹得室友生氣呢。”

    “是嗎,普通科果然還是又很多認真的人。”

    架院一邊說一邊拿起茶杯。

    “是、是的呢……”

    這麽回答之後,風花的臉都變紅了。從這段對話聽來,風花好像屬於不認真的一類。

    (——呃,敢翻過圍牆的我當然不可能被當成是認真的學生啦……)

    手裏拿著的茶具杯壁薄薄的,很漂亮,從茶中飄上來的熱氣帶著像玫瑰一樣的香味,跟風花以前喝過的茶都不一樣。淺飲一口,從喉嚨附近傳來清涼的感覺,身體就像被這美妙的香味完全包裹住了。

    “吃些點心吧?”

    “啊,是的。我不客氣了。”

    不客氣地喝著茶,風花偷偷地瞄了一下藍堂。隻有藍堂一個是僅僅坐在沙發上,不參與他們的談話。

    (跟看起來很平易近人的樣子不同,說不定他其實是那種怕生的類型吧。也許過不久也會跟我聊天的。)

    不過比起這些,風花最在意的,還是沒能看到最重要的樞的身影。

    (我還以為隻要來了月之寮就能見到他呢……)

    瑠佳很敏銳的發現了風花這個小小的歎息。

    “怎麽了?”

    “那個……玖蘭學長……已經睡了嗎……?”

    雖然風花問的聲音非常低應該隻有瑠佳才聽得到,但其他人好像也都聽到了。

    在場所有人的動作都一下停住了,一瞬間,本來應該很溫暖的大廳就像結了一層冰。

    (剛才……氣氛好像……)

    那陣刺骨的冰冷氣息,難道是多心?

    “……不要這樣。”

    架院責備般地望著藍堂。藍堂把頭一側,不高興的來了口。

    “你找樞大人有什麽事嗎?”

    他那筆直地盯著風花的眼神,令她感覺到身邊空氣真的想冰一樣冷,想冰一樣銳利。

    (竟然隻是被藍堂學長盯著就感覺到了寒氣……那就說明藍堂學長很生氣囉?)

    完全不明白自己得承受藍堂這種銳利眼光原因。

    風花顫抖著身子,總算作出了回答。

    “那、那個……隻不過是香味上次的事跟他說聲謝謝而已……”

    “真的隻是那樣嗎……?”

    “喂喂,不要擺出這麽一副令人害怕的臉孔啦,英。真是的,你還真是玖蘭舍長死忠耶,一聽到舍長的名字就兩眼放光。”

    “不要把我當成那種庸俗的東西!燒開這種玩笑,曉。”

    “藍堂,你冷靜下來。看,風花都怕你了。真可憐。”

    在一條的調節中結緣向風花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英他一提到舍長的事就會擺出一副決不讓人的態度。”

    一邊這麽說著,架院向風花眨了下單眼。藍堂卻完全沒有令氣氛恢複的意思,始終是別開臉望著一旁。

    (這麽說,藍堂學長之所以生氣,是因為我提起了樞大人的事吧……?)

    雖然不是很清楚概況,風花還是因自己的冒失而感到失落。這時,一直冷眼旁觀失態發展的瑠佳突然溫柔地開口了。

    “樞大人已經休息了。我會告訴他你來過這裏的。”

    “好,謝謝你,早園學姐。”

    大廳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鬆了口氣的風花看了下時鍾。

    “已經這麽晚了!?”

    聽風花這麽慌慌張張地一叫,個人也都看了一下時鍾,一條有點不舍似地側過頭。

    “今天你還是先回陽之寮吧。讓你在這裏留到這麽晚,真是抱歉。我們都快要忘記你是普通科的學生了。”

    “哪裏,我才該道歉,隻顧著聊天,真是對不起。”

    一條一副“沒什麽的”的表情,溫柔地對風花笑著。他表麵看起來很安靜,沒有想到確實開朗多話的人,對很多事情都能應對即迅速又得當,風花不禁尊敬起他來。

    (肯定是因此才被選為副舍長的吧,真的是非常成熟呢。)

    穿上瑠佳遞過來的大衣,風花在玄關處再次彎腰鞠躬。

    “今天真的非常高興。”

    “我們也很高興。你還能來的話就更高興了。”

    “是呢。下次再來哦,我們等著你。”

    “架院、藍堂,送風花出去吧。深夜裏一個女孩獨自走路很危險的。”

    “明白,”

    可在點了點頭的架院一旁,藍堂則是一副痛苦的表情。

    “我不要。”

    “不行不行,那真的很危險吧。藍堂,這時樞下的‘命令’喲。”

    “……你不要做樞大人的代言人。”

    以恨恨地口氣駁斥了一條的話後,藍堂一下子抓住風花的手臂。

    “趕快走吧。”

    “那麽,我先走了。”

    被藍堂拉著走的風花趕忙向仍站在玄關的一條和瑠佳告辭,兩人則微笑著揮了揮手。

    “真的很冷呢……對了,如月,你覺得身體如何?”

    “咦……?身體嗎?”

    “比如說覺得很累啊,活著發低燒啊什麽的。有沒有這種事?”

    “沒有啊,我沒事。”

    “這樣啊。”

    架院的問題,除了關心之外似乎還有點弦外之音。

    “我的身體有什麽問題嗎?”

    “沒、沒什麽。因為天很冷嘛。”

    一直沒說話的藍堂這時突然瞄了架院一眼,然後就立刻收回視線,看也不看一旁的風花。

    (我果然不擅長和藍堂學長相處啊。)

    如果從旁人的角度來看,藍堂可以說是既溫柔又平易近人。而實際上,在普通科裏也的確有很多藍堂的fans。

    這麽想來——

    (我是不是被他討厭了……應該是吧。)

    風花看著藍堂的背影,沮喪起來。架院則靜靜地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另一方麵,月之寮的大廳裏。

    風花的身影才一不見,瑠佳臉上的表情也立即就消失了,她那娃娃般精致的麵孔變得失去體溫般的冰冷。要是風花看到瑠佳現在的樣子肯定會嚇一跳吧。不過她已經回去了,所以瑠佳不需要在做掩飾。

    “瑠佳,你的表情好可怕。”

    “……我隻是累了,拓麻大人。”

    一條的眼裏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又立刻恢複了常態。

    “我倒是挺開心的。那麽,你去跟樞報告吧,我就退場了。晚安,瑠佳。”

    “晚安。”

    被獨自留下的瑠佳望著玄關旁窗戶之外那片無限寬廣的黑暗。

    “——那孩子,什麽也沒有察覺到呢。”

    用手指整理著自己的頭發,瑠佳自言自語的話中不帶任何感慨,就這樣溶化在黑暗之中。沒有一個人聽到她自言自語的話。

    “真是可憐。”

    跟說出的話相反,那個聲音卻沒有包含進一丁點的感情。

    沒錯——同情“那個女孩”的理由,瑠佳一個也沒有。

    “晚上好!”

    “啊,晚上好,正等著你呢。風花可以拿全勤獎了。”

    “咦~~”

    聽到一條溫柔的招呼,風花不禁害羞地笑了起來。自那次之後的三天,風花每晚都有來,所以來擺放這裏時她已經變得不那麽緊張了。

    “啊,對了。我今天那裏曲奇來。等下大家一起吃吧。”

    她把抱在胸前的那個包裝精美的東西遞出去後,一條用優雅的動作接了過去。

    “啊,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呢。等下讓女仆長泡上美味的紅茶,大家一起吃吧。”

    “還有這個,是之前借你的漫畫,現在換給你。真的是非常有趣!”

    “太好了,我就向風花肯定會喜歡。後麵的出來後,我再借給你哦。”

    “哇,好期待!”

    “那麽,我把大家叫來。你等一下哦。”

    一條上了二樓後,風花習慣性地坐在沙發上。在這月之寮裏,風花跟瑠佳他們說話喝茶之類的是全都是在大廳裏進行,她還沒有去過其他地方,更別提學生的個人房間了。

    (雖然很想看一下早園學姐他們是住怎麽樣的房間……不過能讓我進月之寮就已經很是幸福的事了!)

    唯一遺憾的是,自那晚之後風花就再沒能見到樞。

    (今天,能見得到嗎……)

    每晚每晚,這淡淡的期待都讓她的心怦怦亂跳。

    但,今晚最早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是藍堂,瑠佳和架院跟在他身後。

    “歡迎。”

    “打擾了。”

    “喲。”

    和瑠佳、架院笑著打過招呼後,風花不自覺地嘴角僵硬起來。

    (他在瞪我……)

    跟以前一樣,隻有藍堂一個既不靠近風花也一副愛理不理的表情,對於之前就有了”難以相處“之感的風花來說,兩人隻見仍然保持著不愉快的關係。

    “啊,對了對了。副舍長突然間有要緊的事,就沒有來。他拜托我想你道歉,”

    “是這樣啊,當副舍長也很忙呢。”

    才和架院他們聊上天,女仆長就幹淨利落地把茶和點心擺上桌。風花拿來的曲奇也被漂亮地盛在盤子上。

    “來,吃吧。”

    “哇,我不客氣了。”

    “曲奇好像是風花帶過來的哦。拓麻大人是這麽說的。”

    “哦,那,要趕快嚐……”

    把曲奇放進口裏,架院卻突然間發出聲音。

    “啊……對了,瑠佳。之前說的試驗結果的報告,我想你能幫我看一下。”

    “咦?那個報告?不要。不是明天才交嗎?”

    “嗯,對不起。你就幫我看看嘛,又一個地方我很在意……”

    單手端著紅茶杯子,瑠佳稍稍想了一下後,無奈地點了下頭。

    “真是拿你沒辦法,就看一下下哦。”

    “謝謝。那麽,如月,過一會兒我們再回來。”

    “好的,請不要顧慮我。”

    既然是學習的話也沒有辦法,風花也根本沒有任性地要求人家留下來的權利。

    說真的,確實有點遺憾,不過風花還是懂事地目送他們離開。

    (咦……這個人,為什麽還在這裏……)

    風花在沉重的靜默之中盡量不發出聲音地喝著茶。紅茶的熱氣對麵,藍堂依然擺著一副不高興的表情,坐在沙發上不發一語。

    瑠佳和架院離開之後,風花還以為藍堂也會很快就回到房間。

    (這樣的話,我一個人等反而比較自在……)

    聽到“唉”的歎息後,看著外麵的藍堂回過頭來。

    “什麽?”

    他似乎以為風花在叫他。

    (咦,哇——怎麽辦!)

    完全沒有想過會和藍堂說話的風花,本能地衝口說道:

    “那個,麻煩你告訴我關於樞大人的是!”

    “………………樞大人?”

    藍堂突然揚起眉腳,看他這個樣子風花才突然意識到——

    (呀——對哦,不能在藍堂學長麵前起玖蘭學長的事啊!)

    而且,她一個不小心還叫了“樞大人呢”。明明都已經很小心地注意著隻能在心中叫“樞大人”,在開口的時候一定要叫“玖蘭學長”的啊。

    突然間想起來前幾晚那尖銳寒氣的殺氣,不過就算風花現在才慌張和後悔也已經遲了。

    (反正的都已經被藍堂學長討厭了了,也沒有什麽好害怕的!)

    風花順勢說了下去。

    “那個,玖蘭學長他喜歡甜的東西嗎?”

    “不知道。”

    “會吃巧克力嗎?”

    “不知道。”

    “還是討厭一切甜食呢?”

    “不知道。”

    “他喜歡的食物是?”

    “不知道。”

    聽到這種完全沒有心思作答的回複後,就連風花也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沉默下來了。

    (什麽嘛,稍稍告訴我一點有什麽關係。小氣鬼。)

    藍堂用一副“麻煩死了”的視線望向突然間沉默的風花。

    “……怎麽。”

    “——藍堂學長,你是因為我是玖蘭學長的FAN才討厭我的吧。”

    “嗯,不錯。”

    他那毫不猶豫的點頭令風花的太陽穴突地一跳。

    “男人的嫉妒心,真是醜惡的東西……”

    “你啊……”

    “本來就是藍堂學長你不好啊。”

    風花情不自禁的站起來,卻突然間眼前一片黑暗。

    (咦……?)

    腳下輕飄飄的,手和腳都在急速變冷。

    眼前明明是黑的,視野深處卻又有一點混濁的色彩在明明滅滅。

    貧血……?

    “……喂,你怎麽了?”

    藍堂好像在耳邊說著什麽,但是,他到底再說什麽風花卻完全不知道。她的嘴唇在顫抖,又發不出聲音,身體在變冷,連呼吸都開始艱難。

    (……好冷。)

    微微顫抖的風花似乎被什麽東西包圍住。

    (——什麽……?)

    用力抬起頭,出現在她眼前的,是藍堂一臉擔心的麵孔。

    看來是他抱住了快要倒下的自己,但,風花雖然像道謝,聲音卻出不來,身體也沒一絲力氣。

    好像看懂了風花的表情,藍堂重新抱穩了她。

    “不要勉強,安靜待一陣子吧。”

    風花顫抖著點點頭,把自己交給藍堂。

    (好溫暖……)

    對於失去血氣的身體來說,藍堂的溫暖熱得令人安心,那片看起來雖然纖弱實際上卻很健壯的胸膛有力地支撐著風花,一點也沒有搖晃過。

    咚。

    風花的心因為一種跟貧血不一樣的,不可思議的感覺而跳了一下。

    “那個,對不起。已經沒事了……”

    風花掙紮這要離開藍堂。

    “不要急著動。”

    藍堂慢慢地讓風花坐回了沙發上。

    “已經沒事了?到底是怎麽了?”

    “突然間……感到眩暈……”

    “眩暈……?”

    藍堂聽到“眩暈”這個詞時表情僵硬了一下。

    “最近長發生嗎?”

    “咦?什麽?”

    “眩暈。”

    很難得的,藍他是真心地擔心著風花。這實在太過意外,風花反倒焦躁起來。

    (藍他學長……在擔心我?)

    覺得非常不好意思的風花雖然麵色仍然蒼白,但還是勉強向他笑了一下。

    “對不起,我已經沒事了。”

    “不要勉強。你休息一陣子吧。”

    說真話,她的身體還是很沉重,就算向死撐也維持不了多久。

    “是……”

    “你等我一下。”

    藍堂在衣服的口袋中找了一陣,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然後他拉過風花的手,從盒子中搖出兩三粒白色的藥倒在風花手上。那盒子看來是藥瓶。

    “這是?”

    “貧血的藥。吃吧。”

    “貧血的藥……?”

    風花不禁睜大眼睛

    (為什麽藍堂學長會隨身攜帶貧血的藥……?)

    “吃了這個會舒服些。”

    藍堂拿起桌子上的水壺,往放在手推車撒謊那個的玻璃杯倒水。

    “……藍堂學長,難道你的身體很弱嗎?”

    “這和你沒關係。快吃。”

    接過杯子,在藍堂的催促下,風花一口氣吃下了手中的藥。難受的身體中立刻升起一股被清水洗滌過的清涼感,風花因而舒了口氣。

    “過一會兒就會好的了。到那之前你就安靜地休息下吧。”

    聽話地躺下身閉上眼,過了一會兒,也許是藥的關係吧,風花覺得睡魔向自己襲卷過來。

    “已經沒事了吧。”

    沙發“吱”的想了一下後,溫暖的感覺開始離去,風花慌忙伸出手。

    (現在不想單獨一人……)

    “咦……”

    藍堂嚇了一跳似地睜大了眼睛,風花的小手正靜靜地抓住他襯衫的一角。

    一瞬間藍堂屏住了氣,然後小心著盡量不發出聲音地坐在沙發一角。風花露出放心的表情睡過去了。

    “……”

    藍堂什麽也沒做,隻是坐在那裏而已。

    隻是一直,甚至連那隻緊緊抓住自己衣服的手也沒有拉開——就這麽一直坐在風花的身邊而已。

    忽然睜開眼時,風花發現自己看到的是和自己房間不一樣的天花板,她迷迷糊糊的擦了擦眼睛。

    (咦……?這裏,是哪裏……?)

    “醒了嗎?”

    近距離下聽到藍堂的聲音,風花終於想起自己是在月之寮裏。

    (對哦,我好像貧血暈倒了呢……)

    不過,稍稍睡了一下之後感覺好多了。

    “身體怎麽樣?”

    “藥好像起作用了。”

    隨著風花之後坐起身的動作,披蓋在她身上的上衣掉到膝蓋上。

    “啊,這個……”

    風花趕快拿起上衣遞給藍堂。

    “謝謝。”

    “——沒什麽。我也沒做什麽值得你道謝的事。”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已經很晚了,大家好象都不會回來了。”

    藍堂把雙手插進口袋裏,等著風花坐回去的準備。

    隨後一切都和平常一樣。雖然是在完全沒有對話的情況下被藍堂送到大門處,但已經不再是以前那種不融洽的氣氛,所以風花並沒有感到痛苦。反而是藍堂走路的速度要比平常來得慢,好像是擔心著風花的身體一樣。因此,風花升起了一種難為情的奇怪心情。

    “到了。”

    兩人的腳步停在了門前,風花禮貌地鞠躬。

    “今天承蒙你照顧了。下次我會帶謝禮過來的。”

    “不用了。另外,如果你再貧血暈倒的話——藥,我可以分給你.”

    “是,要是再發生這種事的話,我再找你商量的。那麽,晚安。”

    藍堂這份意想不到的溫柔令風花非常高興。

    (雖然今天也沒能見到樞大人,不過,竟然能見到藍堂學長這麽意外的一麵。而且……)

    一想起藍堂那胸膛的溫暖,風花趕緊用雙手掩住臉。

    “呀——!我到底在想什麽啊!”

    快步上跑著回到宿舍的風花完全忘記了自己突然間眩暈的事,以及這種眩暈和普通眩暈並不一樣,症狀也很嚴重之類的細節了。

    風花和效果一起在一個寬廣的公園裏。

    柔軟的長毛狗身子小小的,對於人來說它還是個孩子。它很喜歡玩紅球,追著風花扔出去的球,一起和球翻滾著,玩得非常高興。

    “哇,看你,都滿身是泥了嘛。回家之後遙洗澡哦。”

    風花抱起小小的身體,小狗高興地伸出舌頭舔著她的臉。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現在還不走呢。”

    對著用眼睛訴說著“我還要玩”的小狗,風花笑了出來,再次用手拿起紅色的球。

    “這次我要扔的遠一點哦?”

    砰。

    球彈了起來,小狗追了出去。

    “咦!?”

    突然間,風花的身體變得僵硬起來。

    小狗想要咬住那個小球而追著它跑,於是小狗和小球都去到公園了外麵。公園之前就是——很多車的馬路。

    “危險!”

    發出悲喊聲的風花拚命地飛奔著,拚命地想要抱住小狗——接下來,人就飄在了空中。

    (咦……?)

    貫穿耳朵的刹車聲慢了一拍才響起,眼前寬廣的藍天慢慢地流動起來。

    (我……在飛嗎……?)

    自己的身體撞擊地麵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般,完全沒有真實感。但是,時間慢慢地流逝。

    倒在馬路上的風花的眼前,好像有什麽紅色東西出現。

    (是我的……球……?)

    想要伸手去撿,卻發現手沒辦法如願地動起來。

    不是。

    那不是,球。

    ——那是……

    在眼前慢慢擴大的紅色是……

    那從風花體內流出來塗滿馬路的鮮豔的紅色是……

    (這是……我的……)

    “啊啊啊啊啊——!”

    那一刹那,風花發出悲喊聲跳了起來。

    全身滲透著冷汗,心跳的很快,身體顫抖不止。

    “剛才的是……什麽……?是什麽……?”

    (夢……?)

    風花並沒有遇到過交通事故。

    但若說是夢,那種感覺又太過真實。

    “風花……?怎麽了?”

    睡在旁邊床上的香苗揉揉眼睛,撐起半邊身子。

    “啊……對不起,香苗。我做了個怪夢……”

    “你沒事吧……?我拿水來?”

    風花搖頭謝絕了室友的關心。

    “不用了,我沒事的。要是想喝的話,我自己去倒。”

    “是嗎……那,晚安。”

    “嗯,晚安。”

    香苗再次躺下,隨後傳來她熟睡的聲音。

    香苗慢慢地爬下床,走到洗臉台前麵。

    她咕嚕嚕地灌下不少水,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剛才的那個夢——還有……那個……血的紅色……嗚!)

    好可怕。

    全身掃過無法形容的寒冷,風花用力抱住了自己。

    (是……夢吧。那是夢吧。)

    她不停地重複給自己聽,然後爬上床。

    睡覺吧。

    睡覺,然後忘了它。

    “…………”

    黑暗中,風花定定地睜著眼,屏著氣息不作聲。

    心中仍然殘著那可怕的冰冷、痛苦和不安。

    神經敏銳得令她害怕,還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感。

    “怎麽會這樣……”

    明明是在溫暖的被窩裏的,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

    結果,風花一整晚都沒睡著,就這樣睜著眼迎來了早晨。

    而夢的殘片,還深深地刻印在心中

    III

    夜晚的教學樓裏,由一個房間燈火通明。

    在短短的休息時間裏——吸血鬼們以一條為中心集合起來。

    “服了藥之後,大概過了一個星期……那孩子的情況怎麽樣?”

    邊翻看著文件的瑠佳悠悠地瞄了藍堂一下。

    “好像是有效果。”

    “但是,不多觀察一段時間就還說明不了什麽問題吧?”

    遠矢莉磨把手伸向支葵千裏開好包的巧克力。

    “……你啊,我說,那兩個人根本就沒有露過臉嘛。”

    藍堂送上一道責備的眼神。

    “因為最初那晚我們外出了嘛。”

    “但是,我們也幫忙研究了啊。”

    擁有著模特兒外貌的另外兩個人,像是若無其事,又像是什麽也沒有考慮過似地懶懶回答。

    “……我說,你們都太過依賴我了吧?不過,被稱為天才的我確實很可靠就是了。”

    看著稍稍挺起胸膛的藍堂,瑠佳明顯地皺起眉頭。

    “才不是。是因為你個那孩子的關係比較好。隻是那樣而已……”

    “你說什麽……?”

    “英和瑠佳都住口。”

    架院把凶險的氣氛調解得緩和下來。

    “好了好了,藍堂,在這個研究上你是最下功夫的,所以大家才會禁不住依賴你。”

    一條笑眯眯地說著,然後抬頭望向教室前方。

    “理科老師差不多要來了。”

    藍堂從瑠佳手上拿過寫著數據的資料,回到了座位上。

    在老師到來之前,藍堂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資料。那上麵寫滿了自己親手記錄下來的數字和記號。

    那之後,他每天都會拿藥給風花。

    (藥量明顯地增加了。)

    跟預計的有點不一樣。依照之前的大略估算,應該用不了這麽多的藥。

    但是來拜訪月之寮的風花還是帶著一如往常的笑臉,還是那麽有精神。

    所以——

    (確實是又效果的。)

    藍堂忽然抬頭望向能透過窗口看到的陽之寮。

    普通科的學生還有很多人沒睡,燈火通明的房間不少。

    這所學校裏,人類和吸血鬼是共存的。

    不會有效地利用這個環境的話,就是笨蛋。

    (所以,我來做。)

    為了君臨吸血鬼世界的樞的想法。

    那既是藍堂的義務,有時藍堂的使命。

    “風花,去吃午飯吧。”

    手中拿著午餐飯盒的香苗招呼著。

    而用手撐著臉在望著外麵發呆的風花卻回答得沒什麽精力。

    “嗯……”

    “今天好像又我最喜歡吃的東西,我很期待哦。不知道甜品會是什麽呢。”

    完全沒把香苗的話聽進去,風花正陷在自己的思考中。

    (為什麽每天都會做同樣的夢呢……?)

    如果隻是夢的話,她也不會這麽介意,隻是,那是在太有真實感了。

    因為太真實,所以覺得很厭煩,很恐怖。

    (最近身體不是很好,可能是因為這樣吧。)

    因為做夢而睡眠不足,又因此而引起貧血。

    風花悄悄地把手伸進裙子口袋裏,摸到一個小小的藥瓶。自那之後,她一直都有貧血的症狀,結果也一直從藍堂那裏分藥。

    今天已經是開始喝藥後的第七天了。但是,症狀都沒有怎麽減輕。

    (刹車聲,悲喊聲,鮮紅的血——我的,血……!)

    每次回想起夢的內容,風花都覺得自己體內的血像是被抽幹一般。不管怎麽拚命去遺忘,那場麵也像是烙在眼底般揮之不去。這種事,風花還是第一次遇到。即使做了恐怖的夢,但是夢終究是夢,隻要過了一段時間應該就可以忘記的啊。

    “怎麽了,風花?難道你在為聖巧克力節的事煩惱?”

    “咦?聖巧克力節?”

    忽然被拉回現實,風花睜大了眼睛。

    眼前,香苗一邊擺開午餐飯盒一邊看著風花。

    “啊,不是嗎?”

    風花慌忙恢複了笑容。

    “嗯,是的,是那樣!隻要一開始向巧克力的事就停不下來。”

    “你還真是有幹勁呢。那麽,準備做什麽樣的巧克力?”

    “什麽什麽樣的?”

    風花擦著頭呆了一會,才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

    “對哦,要送巧克力給玖蘭學長。”

    “喂,你在發什麽呆啊!你到底是為了什麽才偷潛進月之寮的啊!”

    風花急忙捂住不禁拔高聲音說出來的香苗的嘴。

    “香苗,不要這麽大聲地說什麽潛入的啦。”

    “啊,對不起對不起。”

    香苗也慌忙縮了下頭,然後又湊過腦袋來,小聲地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那麽,你找出玖蘭學長的愛好了嗎?”

    “啊,那個……”

    自從那一晚後,風花一直都沒再見到樞了,也根本就沒辦法收集情報。

    而且,一提到樞的事,別說把厭惡情緒明明白白表示出來的藍堂了,就連其他三個人也會很巧妙地把話題轉移開。

    (其實,我隻要能去月之寮就已經很興奮了,根本沒心情再繼續調查……)

    腦子裏突然浮現出藍堂的樣子,風花立刻滿臉通紅。

    “哎呀,風花你怎麽了!?發燒了嗎?”

    “不是,什麽也沒有,我沒事的。我在幻想玖蘭學長接到我送給他的巧克力,所以……什麽也沒有,什麽也沒有的!”

    雖然拚命地搖著頭想要掩飾什麽,但是風花的內心動搖得很厲害。

    (為什麽,為什麽會出現藍堂學長啊!)

    而且,想起來的竟然是那一晚——

    那片抱著貧血暈倒的風花的胸膛。

    那個擔心地望著風花的眼神。

    看著滿臉通紅的風花,香苗笑了。

    “你還是那麽喜歡他呢,玖蘭學長他。”

    “嗯,嗯……”

    (是啊,我喜歡的是樞大人吧!?為什麽會出現藍堂學長啊!)

    咚咚。

    心跳得很厲害。

    咚咚。

    但是,那種鼓動,並沒有很令人討厭的感覺。所以,風花更加混亂了。

    (啊,討厭死了!)

    煩惱的少女·風花最終沒能吃上中午飯。

    “喂,風花,那家店如何?”

    “……嗯……”

    周末,得到了外出許可的風花和香苗一起出門逛街。

    這趟的目的是買聖巧克力節的巧克力,以及給之前幫自己翻牆的香苗的謝禮。

    “果然還是親手做的比較好吧?會一早送到陽台上吧,那就要更重視衝擊性。去看看那邊的店吧。”

    被比自己還有幹勁的香苗拉著,風花懶懶地邁著步子——

    (咦?那是……藍堂學長?)

    馬路對麵一個像是藍堂的身影突然映入眼裏。

    (和他一起的……應該是支葵千裏學長吧?)

    在月之寮裏連一次和支葵擦肩而過的情況都沒有發生過,不過身為模特兒的他在普通科女生之間也是話題人物,所以風花記得他的樣子。

    “怎麽了,風花?”

    “啊,我……看到朋友……我去打個招呼。你先過去吧。”

    風花斜著橫穿過馬路,向著剛才看到藍堂他們走過的路追去。走了幾步後,風花又突然清醒過來。

    (呃,我……追上去又能怎麽樣?)

    自言自語之後,風花的胸口突然間熱起來。

    還是會香苗那去吧。

    就在她這麽想時,突然有什麽東西從上方跳了下來。

    “……啊!”

    清醒過來時,風花已經被比自己高大上很多的人從後麵整個抱住。

    “你好像很好吃喲……嘿嘿。”

    嘶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濕濕的舌頭舔著她的脖子。

    “……嗚!”

    想慘叫卻被覆蓋在口上的手掌捂住,風花發不出聲來。

    (什、什麽……?色狼?還是變態?)

    然而,下一秒。

    “……放開她。”

    似乎聽到了藍堂的聲音,就在風花這麽想時,她感到身體被扔到了地麵上。

    她立刻撐起身體往回看,卻看到男人的身體被鞭子一樣的東西綁著。而那個男人的口中露出兩顆——

    (牙?)

    “你……是貴族嗎?”

    男人嘶啞的聲音裏帶出一種嘲笑的口氣,質問鞭子的住人。風花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飄渺。

    (支葵學長……?)

    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看到那條鞭子是從支葵的指尖上伸出來的。

    “過來!”

    被藍堂拉著手臂,風花搖搖晃晃地跑著。

    在窄路上奔跑再奔跑……然後——被明亮陽光照到的一瞬,風花感到一陣眩暈,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回到大馬路上。

    “你為什麽在那種地方啊?”

    “什麽為什麽的……我今天出來買東西啊……藍堂學長你們才是,在做什麽……”

    路邊的陰暗處,支葵現了身。

    “已經搞定了,藍堂。”

    走到陽光下的支葵肌膚瑩潤雪白,有一種透明虛幻的感覺,完全看不出剛才一瞬間展現出的揮鞭綁住那個男人的力量。

    “那孩子……”

    支葵的目光投到風花身上。

    “啊,就是那孩子吧,普通科的那個。”

    像是不經意般地把視線從風花身上調開,支葵轉過了身。

    “那麽我去工作了,拜拜。”

    “嗯。”

    支葵走了後,藍堂用一副很困惑的——好像是想說“真麻煩”的表情看著風花。

    “啊,那個,謝謝你……把我從色狼手中救出來。”

    “色狼……?”

    “……那個,剛才沒來得及跟支葵學長道謝,麻煩你剛我轉告他。現在有朋友在瞪我,我先走了。”

    風花彎腰鞠躬之後快步離開了。

    (藍堂學長把我從色狼手中救出來……竟然又這種巧合?)

    風花的心怦怦亂跳,臉上火熱,這些,其實都不光是因為自己在奔跑吧?

    風花跑走的背影在人群中慢慢消失——藍堂把手耙過劉海。

    (色狼嗎……那樣的話,就不用消除她的記憶了。)

    收到樞的命令出來狩獵的藍堂和支葵剛才看到的,是原本身為人類吸血鬼齜著牙正要咬風花脖子的瞬間。

    風花最近就已經常常貧血,要是再被那個吸血鬼吸了血的話,肯定會因打擊過大而死吧。

    (……不過,說不定那樣對那家夥來說才更好。)

    “——呃,我在想什麽啊。”

    藍堂好像要把剛才那瞬間想到的事情甩開一樣,又一次抬手耙過劉海。

    (樞大人,樞大人,我喜歡的是樞大人。)

    已經過了關燈時間了,躺在床上的風花在心中拚命地這麽說給自己聽。

    閉上眼,拚命地想象樞的樣子。

    (啊!真是的!不是啊,不是那個啊,是樞大人的樣子啊!)

    可不知道為什麽,浮現出來的總是藍堂的模樣。

    (夠了!)

    風花羞愧地動了動手腳,重新抱過枕頭再閉上眼睛。

    “我根本不擅長和藍堂學長相處嘛。他那麽冷淡,又愛欺負人……”

    風花突然睜開眼睛。

    “——但是……卻救了我……”

    抱起因貧血而暈倒的風花的不是樞,而是藍堂。明明對於藍堂來說,這是會帶給他很到麻煩的事情,但他卻完全沒有表現出很煩的樣子,而且在風花的情況穩定之前他都一直陪在她的身邊——然後,今天也從色狼手中救了風花。

    咚,咚。

    又來了。

    心髒又開始隨便亂跳了。

    (藍堂學長是個拙於表現的人呢……肯定是。)

    第一次見麵時他給風花的印象真是差勁死了。

    之後風花便對藍堂抱著一種害怕的心理,所以也就不去了解他。但如果真的是壞人的話,根本就不會來就風花了,真的是冷漠的人的話,也根本就不會每次都把風花送到大門口吧。

    因為藍堂總是擺出一副難以接近的態度,風花才隻注意到這一點。

    (我一直都誤會他了呢。真想和藍堂學長相處得好一些啊,還想知道學長更多的事……)

    想到這裏,風花突然抬起頭來。

    (不是啦,我喜歡的是樞大人,所以想知道的應該是樞大人的事。)

    咚,咚,咚……

    第一次見到樞的時候,心髒也是這樣怦怦亂跳,甚至到呼吸都變得不是很順暢。但是,現在這種心跳跟見到樞時的心跳又有一點不一樣。

    不是那樣急速地慌亂,是更深沉地……

    “啊——真是的,怎麽辦……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要怎麽辦才好啊……”

    風花把臉埋在枕頭裏歎息著。

    “對了!”

    想到一個好辦法。

    (對了,隻要也送巧克力個藍堂學長就好了。到現在都還沒有給過藥的謝禮,所以想坦白地向他傳達我感謝的心意。而且,他今天也救了我,怎麽也得給謝禮啊。)

    對買就是謝禮而已。

    為了道謝而送巧克力,這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好!本命是玖蘭學長,但是為了道謝而送巧克力給藍堂學長。就這麽決定了!這樣的話,就沒什麽問題吧——呃,會有什麽問題!?”

    風花情不自禁地叫出來,旁邊的香苗在床上翻了個身。

    “嗯……”

    風花慌忙用手捂住嘴。

    (危險危險,香苗會醒來。)

    不安的風花再次趴下身子,拉起被子蓋過頭。這樣一來,,即使發出大一點的聲音也不會被聽到了吧。

    (藍堂學長,會喜歡什麽樣的巧克力呢。)

    他也吃了風花拿過去的曲奇,所以應該不會討厭甜的東西。

    但是,即使不討厭曲奇,也有可能不喜歡太甜的巧克力。不過要是他其實很喜歡甜食的話……

    情報太少了。

    “啊——不知道啦。”

    可能還是盡量避免可愛的東西比較好。要是藍堂看到太可愛的巧克力而覺得風花是小孩子的話,那就麻煩了。但是,要是做得太漂亮的話,又會讓他覺得自己太花心思,那樣實在很羞人耶。

    “藍堂學長的巧克力……嗯……”

    皺著眉頭拚命想著的風花突然坐起來。

    “對了,問他本人就好了嘛。”

    直接問本人的話就絕對不會錯了。

    瞄了一下床邊的中,現在已經很晚了。最近身體也不是很舒服,今晚風花原本不打算去月之寮的。

    (可能已經睡了呢……不過,能去的話還是去一下吧。夜間部的話,也許還沒有誰也不一定。)

    想到這裏,風花就立刻跳了床開始準備了。

    “要是睡了的話就回來,沒睡的話就去問他。”

    風花急急忙忙地向月之寮趕去。

    “好冷……早知道就多傳點衣服來了……”

    把大衣拉得更緊一些,風花呼出一口氣。白色的氣漸漸擴大,然後消失在空氣中。可能因為比平常晚了點的原因,風花感到今晚尤其的冷。

    “趕快去月之寮吧。”

    嗬著氣息來溫暖凍僵的手,風花趕著路,清爽的短發在她的雙肩跳動著。

    比平常來的時間要晚,正門處一個人也沒有。於是風花就直接走了進去。當她終於來到月之寮的玄關,正要扭動手柄的時候。

    一個溫柔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了她的耳裏。這聲音是一條的。

    “風花真是最適合的試驗品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風花下意識地停下握著手柄的手,就這樣愣在原地。接著她聽到了架院的聲音。

    “的確正趕上症狀出現的時機。果然,不發作的話就很難看出效果了……真是剛剛好呢。”

    “嗯,藥也交到她手上了,過程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藍堂,你和那孩子的關係好像很好,監視也繼續麻煩你了。”

    “才不好。隻不過是個原先是人類的吸血鬼而已。而且,我也不喜歡監視這種麻煩的事。”

    “哎呀,是嗎?但是前一陣子,你不是抱了那孩子嗎?”

    “那個時候隻能這樣做啊,那可是給她藥的大好時機。”

    “算了算了,總之現在就等看著用藥之後的過程了。”

    試驗品。

    發作。

    監視。

    本該是跟自己沒什麽緣分的詞語一個接一個地飛進耳朵,風花已經連動也不能動了。——他們的話,也聽不明白啊。

    “真沒想到,那孩子竟會是吸血鬼的預備軍……”

    “最初那一晚聞到血的氣味時就知道了,玖蘭舍長他啊。”

    “反正,要墮至E級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聽不懂的詞語飛舞著。但是,一條說得絕對是風花沒錯,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我是試驗品……?監視,到底是指什麽……?)

    用藥。

    (難道是從藍堂學長那裏拿到的,那個貧血的藥嗎……?)

    腳下的地麵好像在晃動,但是風花努力地站著。

    “數據也順利地記錄下來了,她能定期來這裏還真是幫了大忙。”

    啪啦啪啦,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翻著的聲音傳來。這時風花第一次,聽到一條用他那溫柔的聲音將話說得如此冷淡,如此冷靜。門對麵的一條並不是風花所認識的一條。

    “用作數據參考雖然是很可憐……不過那孩子的吸血鬼化也不是很遙遠的事了。”

    太冷靜來了——冷靜得令人恐怖。

    (這些人是什麽……?他們再說什麽啊……?吸血鬼……吸血鬼是指……我嗎……?)

    風花想要離開這裏,但是腳動不了。比平常更敏銳的聽覺,捕捉著一個個隻會傷害風花的詞語,並把它們刻進腦海裏。

    “藍堂,你覺得她的過程如何?”

    “我覺得藥已經起了一定的效果。她現在不是還沒出現什麽明顯的症狀嘛。”

    “是啊,還隻是停留在貧血的程度,裏墮落還有一段時間。”

    “那麽,換言之,這次開發的藥起了抑製她成為吸血鬼的作用?”

    “真能如此便再好不過,但是她現在還沒有自覺。總之,目前還無法得出結論。”

    (吸血鬼,不就是那種想象之中的生物嗎……騙人吧,騙人的。)

    即使眼眶裏已經滿是淚水,風花還是拚命地想著“這一定是假的”。

    肯定有什麽地方弄錯了。這一定和那個夢一樣,是惡夢。所以,不會是那樣的。

    但是她早已本能地察覺到了。

    最近發生的貧血的頻率——很明顯是不正常的。

    (我竟然會變成吸血鬼……絕度是騙人的……!)

    太大的打擊令風花再也無法站穩,終於跌坐在玄關前。

    “誰!”

    聽到了這丁點聲音的瑠佳厲聲喝道。

    “是你——!”

    “藍堂學長……”

    仰望著藍堂的雙眼之中,大滴大滴的眼淚流了下來——然後,風花突然轉過身子跑了。

    “喂,等一下。!”

    雖然藍堂很快地伸出手去,但風花已經跑開了——

    “可惡。”

    嘖了下舌,藍堂追了出去。

    還期望著是騙人的。

    期望著隻是惡作劇的玩笑。

    但,看到藍堂那副表情的瞬間,風花全都明白了。這是現實。是事實,藍堂明顯是在動搖——當他發現風花聽到了全部事實的時候。

    (不要,那是什麽嘛!)

    咬緊著嘴唇,風花一個勁地跑著。不顧一切的奔跑。即使呼吸很痛苦,即使腿很累,也根本顧不上。她隻是奔跑著,想要逃離。逃離這個現實。逃離這個恐怖的——事實。

    “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

    藍堂的眼睛已經說出了一切。但風花不想聽。

    “全部……都是真的嗎?”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風花終於停下了腳步,然後慢慢地跌坐在地麵上。劇烈的咳嗽使她的肩不斷起伏,一邊止不住的流著眼淚,風花一邊不停的重複著。

    “為什麽,這時為什麽!?”

    大家,都在說謊。

    月之寮的人們的溫柔,都不是因為對風花抱有好意,而是因為她是試驗品。需要監視風花,這才允許他進入月之寮。完全沒有察覺打這個陰謀的訪華一直被玩弄著。完全沒有察覺卻還一直那麽高興,她簡直就像是被操縱的人偶。

    “為什麽……”

    可能是倒下的時候擦傷了,風花的手掌中滲出血來。鮮紅的,味道獨特的——血。連這血,都已經不是人類的血了吧。是吸血鬼的。

    “我是……怪物嗎……?”

    草地被踏過的聲音傳來。

    風花慢慢的抬起頭來,看到一雙鞋,然後是一雙腳——然後視線慢慢地往上移,她看到藍堂帶著平靜的表情站在那裏。

    “藍堂……學長……”

    黑暗中,風花那張浮現在月光裏的蒼白的臉龐,就像人偶一樣沒有絲毫表情。夜風搖動著藍堂的頭發,帶著冰冷的氣息穿過兩人之間。

    “……你沒事吧。”

    “藍堂學長,我是吸血鬼……這時怎麽一回事?”

    怎麽想也想不通的眼睛滿含依賴地粘在藍堂身上。

    “我是普通的女孩子……不是怪物……!”

    藍堂屈下膝蓋,對上風花的視線。

    “你是普通的人類。現在還是……”

    “現在還是……?”

    “——在你來學園之前的長假當中,發生過交通事故吧。“

    (來學園之前……?)

    風花並不是從初中就入讀黑主學園,而是高中時才轉來的。但她沒有事故的記憶。”交通事故……?但是那……隻不過是夢啊——“

    要是那個夢不隻是夢,而是事實的話……交通事故的確是發生過,你因此而受了幾乎沒命的重傷。”

    “這件事……為什麽藍堂學長會知道?連我自己都不記得的事。”

    但藍堂並沒有回答她,而是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發生事故時你已經瀕臨死亡,但當時有個偶然在那附近的純血種吸血鬼心血來潮救了你。雖然從結果而言,也許不能說那個行動是‘救’……”

    藍堂說的事實遠遠超出了風花的想象。吸血鬼中的純血種,竟然能給予他人強大的生命力。

    但,被純血種的吸血鬼咬過的人類會變成吸血鬼,然後漸漸地無法抵抗吸血鬼的本能——尋求血的欲望,而等待在其後的,是作為吸血鬼而死——終結。

    由人墮至吸血鬼的最後階段,稱為E級。

    “為什麽……為什麽藍堂學長……會知道這些……?”

    藍堂以一副冷靜的臉孔回答了風花。

    “因為我也是吸血鬼。正確地說,夜間部的所有人都是。雖然之後少數人知道這件事……”

    啪地一下子,風花腦中又被打進另一個事實。

    藍堂是,一條也是,瑠佳、架院、樞都是。

    大家都是吸血鬼。

    原來,都不是人類啊——

    “你在快死的時候被純血種咬了,才能作為吸血鬼複活。你的記憶可能被純血種修改過吧。而那個記憶會恢複……或許是那個藥的副作用。”

    “怎麽會……太過分了!我明明就沒有這麽希望過啊!”

    “你恨那個純血種嗎?但,你是因為變成吸血鬼才能活到現在,你覺得這也是不幸嗎?要是事故時死掉的話,就沒有現在的你了。”

    藍堂的聲音裏明顯地透露著焦躁。

    那張臉龐上浮現出惱怒、迷惑、氣憤、忍耐——各種各樣的感情混雜在一起。

    如果僅僅把風花當成試驗品,他應該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而該是一副更冷靜的模樣,就像一條和瑠佳那樣。

    (至今為止……我能有家人、有朋友,能一直綻放笑容……這絕度不是不幸。我真的是非常幸福……這種幸福,我還以為是理所當然的……)

    想起雙親和香苗,風花的眼眶中又開始湧出了淚水。

    違反了天意而得到的幸福,代價就是落得這種結果。

    太殘忍了。

    “要怎麽辦才好……!?我該怎麽辦……”

    一隻手伸向慌亂的風花。

    “你要吃藥。雖然現在還處在試驗階段,但也隻有這個方法了。”

    “那那個藥吧……?”

    一直以為是貧血藥的,那個藥。

    “沒錯,交給你的藥又抑製吸血鬼化的效力。隻要吃了那個藥,就能抑製進化。”

    風花直直地望著藍堂的眼睛。

    望進那焦躁的深處。

    風花似乎看到一點點為自己擔心的神色,他慢慢地調整好呼吸。

    “我知道了。我繼續吃藥……就算被當作試驗品也沒關係。我——相信藍堂學長。”

    一瞬間,藍堂的嘴唇非常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憑借著意誌綁緊了嘴唇,藍堂將視線落在地麵。

    “……嗯,你相信我吧。因為我是天才。”

    IV

    自己是從什麽地方怎麽回到宿舍的,風花已經記不得了。

    她現在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藥瓶。這時藍堂曾經拿過的藥瓶,他給了風花。連同裏麵的藥一起。

    (這個要能救我嗎……?)

    從藥瓶裏取出的藥在手中滾動著。

    白色的,小小的——看上去真的就和普通的藥一樣。

    這個被成為“血液錠劑”的開發中的藥,能夠抑製風花變成吸血鬼吧?

    吸血鬼。

    吸食人類之血的怪物。

    (我……竟然會變成那種東西……)

    到現在風花還是完全沒有自覺。完全無法相信。

    “我會變成什麽樣呢……”

    風花猛地握緊手中的藥。

    藍堂已經告訴了她一切。在風花的追問下道出了一切——被純血種咬過的人將會變成怎樣。

    風花嘴中會變成吸血鬼,不再是人類。變成襲擊他人,貪求血液的怪物——E級。

    據藍堂所講,昨天襲擊自己的那個男子就是E級。

    (我看到的……是吸血鬼的牙吧。)

    風花回想起自己在瞬間看到的兩顆牙。如果不是藍堂和支葵及時出現,自己的血就要被吸走了——

    (——不過,如果我不去追學長他們的話,也不會遇到那種事了。)

    然而諷刺的是,如今那件事帶給她的已經不是“被藍堂救了”的心動,而變成一種“自己最終也會變成那樣”的恐懼。

    E級。風花將會墮至的,並不遙遠的未來。

    那個時候,自己會有著一種怎麽樣的心情呢。

    朋友、周圍的人,自己會不斷地襲擊碰到的人,奪走他們的血。

    會在吸血鬼本能的驅使下,一邊貪求血液一邊在心中叫喊吧。

    風花並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她隻能作為普通的人類活下去。

    但這已經是無法抗拒的命運了,風花覺得把這個事實清楚地告訴自己的藍堂很溫柔。這比將一切歸咎於命運、毫不知情的墮落要好得多。

    藍堂明明是可以不說出來的,或者隨便說些什麽蒙混過去也是可以的。

    “學長他們生下來就是吸血鬼……”

    據藍堂所說,夜間部的學生全都是吸血鬼。在那當中,樞又是君臨吸血鬼世界的、屈指可數的“純血種”,其次是屬於“貴族階級”的藍堂和其他學生。即是說,他們都屬於支配層。

    位於他們之下的是一般吸血鬼,最下等姿勢原本身為人類的吸血鬼,對於其中已經墮落的LEVEL:E——END而言,連生死都由支配層加以管理。

    他們是“管理者”。

    風花是“被管理者”。

    這個差距令她非常悲傷,非常不甘。一生出來就不同了。立場有別,而且差距甚遠。對於支配層而言,風花隻不過是家畜一樣的東西。

    “要是這樣的話……”

    寧願不要獲救還好。

    “活到現在,你就隻有痛苦嗎?沒有一件令你覺得幸福的事嗎?”

    藍堂的聲音在腦海裏回響,風花那開始充滿憎惡的心變得柔和起來。

    要是沒有轉進這所學園的話,就遇不到好朋友香苗了。

    “我……誰也不恨……”

    即使自己背負的東西又多麽沉重、多麽艱辛。

    即使恐怖得想要尖叫,想要逃離。

    給風花剩下的路就隻有一條。

    每一天,都要拚命地活下去。

    自己就是自己,並不是其他人。她,到最後也要活得像自己。

    “為了這樣——”

    隻能繼續吃這個藥了。

    這時風花僅存的最後希望,防止風花崩潰的唯一手段。

    雖然是小小的,真的隻是小小的希望,但是現在隻能指望它了。

    “……”

    眩暈襲擊了風花。她眼前一片鮮紅,喉嚨饑渴。全身,都在強烈的饑渴

    風花趕快把藥放進口中,再將床邊杯子裏的水全都灌入口中。仰起頭咕咚咕咚地把水咽進喉嚨後,風花急速地呼吸著。

    現在平息下這突來的饑渴感的,是水嗎——還是……

    身體因恐懼和不安而顫抖得厲害,風花卻什麽也做不了。

    (救我……救救我…………!)

    小小聲的,像要切開身體般的祈禱的話語,傳達不到任何地方。

    黑暗之中,風花蜷著身子,整個晚上都在顫抖。

    “風花,最近你臉色不太好哦……身體不舒服嗎?”

    早上換過校服後,香苗突然間偷眼看著風花的臉。

    “咦……?沒有啦,我很精神啊。”

    “是嗎,那就好。風花,你最近又好好睡過嗎?好像也沒什麽食欲吧?如果發生了什麽事的話,你要說哦。不用跟我客氣。”

    “嗯,我知道。謝謝你……”

    香苗的溫柔在風花心中漾開,同時也帶來細微的痛苦。

    害怕再待下去就會哭出來,風花趕緊抓起書包。

    “我先走了哦。”

    打開房門正要走出去時,眩暈感又湧了上來,身體和視線都在動搖,風花隻覺得腦袋裏就想有個混沌的漩渦。

    (不要……)

    明明想要忍耐一下,但力氣從隻見開始漸漸消失,書包掉落在地上。擦覺到的香苗趕了過來,小聲地問道。

    “怎麽了,風花?你的臉色很蒼白哦。”

    “沒事的……吃藥就行了,沒事的。”

    “總之,你躺一下吧站得起來嗎?扶著我肩膀吧。小心腳哦。”

    拚命地支撐著搖搖晃晃的風花,香苗把她帶到床邊。

    坐在床上的風花,用顫抖著的手指拿出藥瓶時,香苗為她端來了水。

    “來,水。要不要叫老師或者醫生?”

    “沒事的——我已經習慣了。”

    風花就著水把藥喝了下去。

    “這樣,休息一會兒就沒事的了。”

    剩下的藥從鬆了一口氣的風花手上滑下,掉進水杯之中。

    “啊,不好了。”

    (這是很重要的藥的啊……)

    就這樣浪費了一粒。

    藥劃開杯中的水慢慢下沉,最後溶解。一點點變小的白色藥粒。釋放出赤紅的色彩侵染著杯中的水。

    仿佛有毒般的,不吉的鮮紅。

    “好恐怖的顏色哦……風花,這真的是藥嗎?”

    看著杯子的香苗害怕地皺起眉頭。

    “嗯,嗯……沒事的,好像是加了色素。不會影響身體,我平常也不會溶開來吃。”

    一邊掩飾著不讓香苗起疑心,風花一邊看著溶解藥的水。

    (原來如此……這藥是用血做的……)

    這種鮮豔又濃鬱的顏色,除了血以外,還能是什麽呢。而剛才吃下去的藥,也會在風花的體內變成這樣吧。

    (我……原來是在喝血呢……)

    不管形式如何,從喝血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變成怪物了。

    意識似乎要被吸進黑暗的深淵,風花不禁打個了寒顫。

    “你沒事吧?今天請假嗎?我會向老師說明情況的。”

    “不,我休息一會兒就去。麻煩你跟老師說下我會晚點到。”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不過,你不要勉強哦。”

    香苗還是很擔心地看著風花,聽到上課鈴之後才終於離開房間。

    一直繃緊著的弦鬆了下來,風花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奇怪,藥效比平常來的要遲。

    “已經……沒有時間了……我想去上學。即使短暫也好,我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要是把一切都告訴香苗的話……

    但是不行,吸血鬼的存在,一般人根本不知道。

    要是說出一切的話,就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了。香苗也會因為風花背負的命運而受到傷害吧。她不希望看到最喜歡的香苗不開心。

    所以,要隱瞞。如果變成了E級的話,就幹淨地消失。

    “對不起,香苗,對不起啊……”

    風花用力地咬住嘴唇。

    晚上,確定香苗入睡後,風花往月之寮去。

    聳立在月光下的,壯麗的月之寮——吸血鬼之館。

    竟然會以這種心情來拜訪這裏,風花想都沒有想過。

    在玄關敲了門後,出來的是藍堂。

    “啊,你是啊。拿藥嗎?”

    風花帶著一種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僵硬表情,點了下頭。

    “我馬上去拿。要進來不?”

    “在這裏等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現在的風花連踩進去都會覺得厭惡。也不想見到一條他們的臉,因為她已經知道了藏在那些溫柔麵具之下的,支配者的冷酷真麵目。

    雖然藍堂也同樣是支配者,但她卻相信藍堂。

    因為,即使是為了實驗,他也是把真話告訴風花的唯一一個吸血鬼。

    “這些應該可以維持一陣子吧。”

    感覺到加在手中的重量,風花道了謝。

    “謝謝!”

    “你沒什麽精神哦。臉色也很差。”

    “沒又那回事,我都乖乖在吃藥。”

    風花趕快擠出笑容。

    “是嗎?那樣就好,如果又什麽不對勁遙立刻告訴我。”

    “是的……啊,對了,很快就要到聖巧克力節了呢。”

    在這樣說下去搞不好就要被藍堂發覺自己身體狀況在變差,風花於是轉移了話題。

    “啊?嗯,是有這麽回事吧。”

    “學長喜歡甜的巧克力還是苦的巧克力呢?”

    說出了曾經糾結的巧克力話題後,風華突然想起來。

    (對了,我是想送謝禮的巧克力來著……)

    那個時候,風花完全沒想到事情竟會變成現在這樣。

    眨眼之間風花的命運就就變了,變得被塗滿了——血的顏色。

    “嗯……雖然我喜歡甜食,不過也討厭太甜的東西。太甜的話,味覺會變得怪怪的。”

    “是這樣啊。”

    (我潛入月之寮,也是為了聖巧克力節呢。)

    就在這的院子裏,風花第一次見到了樞。

    所有的一切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明明隻是不久之前的事而已,風花卻覺得那似乎已經是久遠的過去了。

    “是啊——送巧克力是我最初的目的呢。”

    “啊?你在說什麽?”

    風花突然間說出的不明所以的話,令藍堂皺起了眉頭。

    “……你啊,該不會是想送巧克力給我吧。”

    “怎麽會,我是對玖蘭學長很專一的。”

    對著明顯露出困惑的藍堂,風花吐了吐舌。

    “好,充滿幹勁了!我要努力!”

    “你送巧克力給樞的行為真的是越來越不能放任了,看來我要做點什麽來阻止你才行。”

    “放馬過來,這個挑戰我接受了!”

    風花開心的笑了。

    她的行動和平常實在是沒什麽兩樣。

    因此,藍堂沒能看到緊逼而來的、悲劇的征兆。

    把風花送到大門之後,藍堂走回自己的房間,架院在途中等著他。

    “曉……”

    “她隻不過是試驗品。”

    架院很冷靜。他並不是責怪或者教訓藍堂,隻是指出事實。言外之意就是忠告,深刻的忠告。

    “——你在說什麽?那不是理所當然的。”

    藍堂很快進了房間,被留下的架院無奈地歎了口氣,小聲地開口。

    “我們是‘監視者’,不能又感情。同情,無論對她——還是對你,都是一種痛苦。英……你真的沒有察覺到嗎?”

    V

    “今天的菜單是我親手料理的燉菜,還有親手料理的白身魚香味蔬菜汁,親手料理的菠菜大蒜煎肉……喂,優姬和錐生,你們在聽嗎?”

    黑主學園理事長的住宅裏,跟平常一樣帶出響著理事長悠然的聲音。

    初中三年級的理事長養女·優姬吃完理事長親手做的料理後,從飯廳的窗口向教學樓的方向望去。

    “樞大人,現在在上課吧……”

    那個什麽都懂的聰明人到底在上著什麽課呢,一想到這點,優姬就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夜間部是在理事長“為了讓吸血鬼和人類能和平共處,要將年輕的吸血鬼們教育成穩健派”的宗旨之下,於幾年前設立的。

    夜間部既不隸屬高中部也不隸屬大學部,而與其實施的高水平教育相對的,也沒有定下學習時限——因為吸血鬼的生命比人類要長得多,不能以人類的時間來計算。

    “聽說他現在在阻止開發一種抑製吸血的血液錠劑喲。都是些優秀的孩子們在研究,結果很令人期待啊。”

    聽到理事長的話後,零恨恨地開口。

    “你在說什麽傻話。那些對血又饑渴的野獸們所做的事,你竟然不抱一點懷疑。”

    “零!你也不用說得這麽過分吧。”

    在優姬責備下,零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別過臉,疊好碗碟往廚房走。

    “我去洗碗。”

    “呐,理事長,零沒事吧……明年他就會上高中了吧?”

    優姬一臉憂色地望著理事長。

    零比優姬大一年,所以他本該就讀高中一年級的。但是現在的零並沒有上學。

    零不想去高中的理由,優姬和理事長都知道。因為他不想見到夜間部的學生。

    雖說普通科和夜間部的確是被分隔開,但卻使用同一棟教學樓。隻是因為這一點就令零如此抗拒,可見他又多討厭吸血鬼。

    而那個理由是——

    (零的家人都被吸血鬼殺了……)

    這份心情優姬能理解。無論換作誰,要是家人或是親友被殺的話,都會痛恨對方。這時理所當然的事。

    但是——

    (用不著連樞大人也恨進去嘛。樞大人是好人啦。)

    救了優姬性命的吸血鬼。

    總是對待優姬溫柔以待的恩人。

    “也有‘好的吸血鬼’啊。”,雖然這話優姬已經對零說了許多次,零卻根本無法接受。

    (明年我上高中的時候,不管怎麽樣都要讓零一起入學!)

    燃燒起熱血的優姬拉上了窗簾。

    那一晚——出街之後又過了三天——風花很早就上了床。她那蒼白的臉色和疲憊的身手,已經不管是誰都能一目了然了。

    (好難受,也治不好……怎麽辦……)

    今天一早開始就不舒服,她一直很小心地不勉強自己。通常到了晚上都會好很多,所以風花本以為今天到了晚上也能好起來,但至今也沒有好轉的跡象。甚是可以說,情況反而是越來越壞了。

    (雖然頭不暈,不過還是吃藥吧。)

    風花取出藥瓶,慢慢地下了床。

    香苗現在在洗澡,安靜聽一下還可以聽到流水聲。離她出來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吧。

    “好……”

    鼓起精神,風花邁出步子。漱洗台離這裏並沒有多遠。但可能是腳步沉重的關係,她覺得到那的距離仿佛不可到達般的遙遠。視線也在不停地搖晃。

    “……!”

    忽然,風花眼前一黑,除了耳鳴聲外,耳裏什麽也聽不到,她連自己是在站著還是坐著都搞不清楚,隻知道雙手雙腳變得冰一樣冷,心髒的跳動也幾步舒服。

    (救救……我……)

    就在風花失去意識的前一瞬——

    “我先洗完澡了哦。風花,你的身體怎麽樣……?”

    香苗隻用浴巾包著身子就從浴室裏走了出來,看到跪在地板上的風花後她猛地嚇了一跳。

    “風花!你沒事吧!?”

    “沒……沒事……”

    “還說沒事!你看你的臉色!藥在哪裏!?”

    風花用顫抖的手握緊了藥品。

    “你等一下,我去拿水來。”

    香苗倒完水,先讓風花橫躺下來,再把藥塞進她的口中。

    “風花,是藥哦,快吞下去。你吞得下去嗎?”

    淡淡的……

    意識模糊的風花感到有一陣溫暖、甜甜的香味在飄過來。

    這是——什麽呢。意識仿佛被牽引著,被吸引了過去。

    風花努力地睜開緊閉的雙眼,抬起空洞的目光看著香苗。

    (啊……是香苗的香味呢。)

    燈花好像被那陣香味吸引住一樣,慢慢地撐起身子。

    並不是洗發水或者沐浴液的香味。

    而是從沐浴後的溫暖身體上散發出來的。

    那陣香味。

    “喂,風花。你突然做起來沒事嗎?好了,要乖乖吃藥啊。”

    睜著一雙沒有焦距的眼,風花無意識地搜索著甜香氣味的源頭。

    洗完頭後吧頭發盤起來而露出的雪白的脖子——在那被熱水衝洗過的肌膚中,香苗原本就已經很雪白的脖子上,隱約透著血管。隨著脈搏而跳動著的,血管。

    咚、咚。

    聽著香苗的心跳聲,風花的心髒也配合著那個頻率在跳動。

    好美味。

    非常地——美味……!

    風花咕地咽下一口口水。

    喉嚨好渴。藥已經治不了了。因為,這裏,有一種散發著比藥更香甜氣味的東西在。

    “風花!?你在聽嗎!?”

    香苗終於開始察覺到風花的不尋常了。

    風花跪著雙膝,緊緊抓住香苗的肩膀。

    “痛!”

    那非同尋常的力氣令香苗的臉疼痛得扭曲著,她害怕地看著自己的室友。

    “怎麽了,風花?你很奇怪哦。眼睛也紅紅地充著血,嘴邊……啊啊啊啊!”

    害怕的聲音變成了悲鳴。

    瞬間的痛楚之後。

    香苗睜開了眼。

    風花的頭挨著香苗的脖子——不,不對,那是——

    “風……花…………?”

    風花大張的口中,露出一對森白的牙。

    紮在香苗脖子上的那對牙貫穿了血管,吸取著裏麵的血液。血液流進喉嚨的聲音,在香苗的耳邊響起來。

    (好美味——非常美味……給我,給我更多、更多……)

    風花完全失去自我意識,此處有的隻是吸血鬼和她的食物。既不是好朋友也不是室友,隻不過是“食物”而已。

    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嚐到鮮血的滋味,風花體內的吸血鬼就像迷醉一般,敗給了食欲,並執著地貪尋著。

    這還不夠,還沒有滿足。

    還想要更多。

    雙手抱緊香苗那已經無力的身體,風花的心也被鮮豔的赤紅浸染了。

    她拚命地委身於無法抗拒的欲望和幸福感——隨後,突然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後到底過了多久?

    冷不丁感覺到寒意,風花睜開了眼睛。

    (咦?我……?)

    將手撐在地板上,就在風花正準備站起來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倒在身邊的香苗的臉。

    “香苗……?”

    帶著一張完全沒有血色、白得跟像紙一樣的臉,香苗緊緊地閉著眼睛。頭發還是濕濕的,應該是她洗完澡後沒過多久。

    “香苗……為什麽……”

    碰到的臉頰也是冰冷的,然後,香苗脖子上兩個小小的孔映入了風花的眼。那就像是被吸血鬼咬過之後,並排地留下的傷痕——齒印。

    (吸血鬼——?)

    風花猛地用手捂住嘴。

    “……難道……是我……是我……嗎?是我做的嗎……!?”

    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手掌。

    風花的手掌上還沾著赤紅的鮮血。她慌忙看一下四周,地板和衣服上也都是染著血。

    (是我……做的嗎……?)

    “香苗……對不起……!喂,你沒事吧!?睜開眼睛啊,香苗……!”

    緊緊地抓住已經失去意識的香苗,風花不停地搖晃著她的身子。

    失去力氣的身體很容易就被搖動,隨著節奏,新的血液又從傷口中慢慢流出。

    好美味……身體滿足了……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強烈又卑鄙的欲望之感複蘇了。

    自己就是那樣吸著血。

    香苗的血。

    好朋友的血。

    她喝了——人類的血!

    “不……不要啊啊啊啊————!”

    咚咚咚!

    不理時間的來訪者大聲地敲著門,偶然在一樓藍堂毫不掩飾自己深受打擾的表情,就這樣拉開了大門。

    “是誰啊,吵死人了——什麽嘛,是你啊。真是吵死了。藥的話……”

    藍堂的臉孔一下子繃緊起來,俊秀的眉蹙在一起。

    有血腥味——而且就在眼前。

    “你……”

    風花顫抖著沾染鮮血的身子,像孩子般的害怕著。

    “學長……我,我……香苗的……”

    雖然風花拚命地想要說明情況,但是哭得太厲害的她根本沒有辦法把意思清楚地表達出來。

    “你吸了誰的血嗎……?”

    “香、香苗……怎麽辦!香苗,也許已經死了……她不動,不動了……!”

    “香苗?你的室友嗎?”

    風花一邊哭一邊猛地點頭。

    “血液錠劑呢?你沒吃嗎?……”

    藍堂粗魯地捉住風花的肩膀提高了音量。

    “吃、吃了……一直……都有吃……”

    “那為什麽——”

    藍堂的思考以極快的速度追了上來。

    “難道……”

    能夠想到的,是恐怖的可能性。

    “抗藥性嗎……?”

    藥這種東西,若是一直在吃身體便會產生出抗藥性,令藥漸漸失去效用。

    交給風花的藥一開始是有效的,但隨著服藥的時間漸長,風花的體內就會漸漸產生抗體了吧。

    抑製病毒進化的特效藥的效用減弱,當病毒最終擁有淩駕藥效之上的抗體時——藥就完全無效了。

    “……藥失效了啊。”

    藍堂完全沒有預料到會變成這樣。把血液錠劑交給而吸血鬼預備軍這件事,本身就是初次的嚐試。

    “——糟糕了。”

    這樣下去,會被夜間部的其他學生問道血的味道。不能讓風花就這樣待在這裏。

    “來我房間吧。”

    就在藍堂出聲催促顫抖著的風花,正要把她帶進自己房間的時候——

    一條和支葵從樓上走了下來。

    “等一下,藍堂。她的事,我們也有責任,希望你不要一個人承擔。”

    一條一邊語帶困惑地這麽柔聲說著,一邊走近風花。

    風花縮著身子退後了一點,藍堂好像要保護她一樣邁前一步。

    “一條……”

    “總之,首先要讓她冷靜下來。”

    一條把視線轉移到躲在藍堂身後的風花。

    “你的朋友的命保住了。這時瑠佳和架院剛才來的報告。”

    “香苗……”

    (還活著!)

    放了心的風花,淚水立刻如同開閘般流淌下來。

    她雙手捂著臉,發出嗚咽的聲音。

    “太好了,我還以為我殺了香苗……但是,學長你們怎麽會知道……”

    就這麽問時,一體用一副困惑的眼神看了看藍堂,然後又望向風花。

    “其實這幾天裏,我們都在監視你。”

    “不是……讓我來做‘監視’的角色嗎?”

    “我從架院那裏聽說你‘已經不冷靜了’——街上的事支葵也向我報告了。所以,這是瞞著你進行的。”

    “竟然……”

    藍堂不甘地咬了咬唇。

    “話說回來。雖然你室友的命是保住了,但好像被你吸了不少血,看樣子必須得靜養一段時間。”

    才剛安心沒多久,風花又因一條的話而背著冷汗。

    “我……真是差勁死了……根本沒臉再見香苗……”

    風花腳一軟,坐在地上。

    不止吸了好朋友的血,還差點殺了她。

    “我……從今往後該怎麽辦才好……”

    風花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了。

    一條沉穩的說語落在絕望的風花頭上。

    “你朋友的記憶已經被消除了,所以沒事的。

    她應該以為隻是洗澡過久才暈倒了而已。”

    “咦……?”

    “你不也曾被消除過是個記憶嗎?我們就是做了同樣的事。”

    “但是……”

    風花回想起香苗流著血倒在地上的樣子……

    “就算消除了她的記憶,我還是沒辦法回到香苗身邊。因為,我可能還會給好朋友帶來危險……”

    為了好朋友,也是為了我自己,風花決定跟香苗分別。

    要是再留在她的身邊,當自己墮至Ej級的時候。那麽下次,她就一定會殺了香苗。

    “沒錯,你說得很對。墮至E急得你就隻是隻‘野獸’,肯定會不加區別的尋求人類的血。你這一決定是真確的。”

    “我……要怎麽辦才好?”

    風花顫抖著聲音,直直地望著一條的眼睛。

    “你總有一天會墮至Ej級。在那之前,隻能把你隔離開來。在你還是你自己的時候,必須處在貴族的監視之下,斷絕和外界的接觸,靜靜等待墮落。”

    “那也就是說……”

    “孤獨的等死。”

    一直沉默不語的支葵突然間開了口。然後,他咬了指尖——就在傷口的血要滴落的前一瞬,血液突然變成了鞭子緊緊縛住風花。

    “——啊!”

    “支葵,你做什麽!”

    藍堂厲聲叫了出來,一體卻替支葵作了回答。

    “雖然是很可憐,但也隻能拘禁她。她墮落的速度很不正常,實在太快了。不能就這樣放她回宿舍去。”

    “怎麽可以……她還沒有墮至E級啊。而且,藥也還有改良的餘地,還有阻止進化的可能——”

    握緊拳頭的藍堂仿佛在努力壓抑著什麽似地顫抖著身子。

    (藍堂學長……)

    風花覺得自己的心就像被揪緊了一樣。

    (藍堂學長,他是真的想幫我……)

    “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明白她已經不能回到學園裏去了吧?”

    “我知道!但是……”

    “藍堂,到此為止吧……”

    這個聲音令大廳裏的空氣在瞬間緊張起來。

    不知何時來到的——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向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隻見樞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樞……”

    “玖蘭舍長……”

    “引起這麽大的騷動,真是非常抱歉。”

    藍堂放開拳頭,恭敬地低下了頭。

    “沒關係。不過,藍堂,你想怎麽辦……?”

    樞用一副如同知曉一切的表情問著藍堂。

    “她……她相信我才一直吃藥。所以,我不能……再做出背叛她的事……”

    下麵的話藍堂也說不出口,隻得緊咬著嘴唇。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經對樞做出了很無禮的事。但是,他也無法收回說過的話。

    藍堂的意思,樞已經讀懂了。

    “我明白了。那孩子就交給藍堂處置吧。”

    一條和支葵立刻變了臉色。

    “樞!那——”

    “可以吧?一體,支葵。”

    “……是。”

    對著走上樓梯的樞,支葵一直低垂著頭,而一條則默不做聲地頷首。

    “總之,先出去吧。”

    藍堂抓住風花的手臂把她帶出宿舍。

    “好冷……”

    風花現在才察覺到原來自己隻是穿了一件睡衣就跑出來了。當時實在太過驚慌失措,根本都沒有留意到這些事情。

    “穿上這個。”

    藍堂脫下自己的衣服遞給因寒冷而顫抖的風花。

    “……謝謝。”

    風花將帶著藍堂體溫的毛衣緊緊裹在身上。

    兩人在黑暗的院子裏走著。圍牆對麵的遠處,可以看到陽之寮。雖然隻能看到建築物的一部分而已,風花卻以一種非常懷念的神情望著它。

    (已經不能再回到那裏去了……)

    而且也不能再回家了。

    進入這時學園後,風花每一天都非常愉快,並且沒怎麽想起過家人。

    (要是偶爾打個電話回去就好了……)

    要是現在在電話中聽到爸爸和媽媽的聲音……風花的眼淚一定會流的沒法停下來。

    而那個決心——也會發生動搖。

    因此,風花像要斬斷依戀一樣,決然地開了口。

    “藍堂學長。”

    “什麽事?”

    藍堂回過頭。

    黑暗中吸血鬼那雙黯淡的眼睛並不會令風花感到恐怖。

    因為隻有藍堂是唯一一個肯拯救風花的人。

    “我有事要拜托你。”

    “……說說看。”

    藏起悲傷和恐懼,以及堅定的決心,風花開了口。

    “——在我還是我的自己的時候……”

    夜風呼地吹過,樹木被搖晃得發出聲響。帶著濕氣的空氣很重,大概是想下雨吧。

    但是,隻有兩人所在的這個空間出奇的安靜。

    在像是被分隔開的寂靜空間中,風花甚至有些心醉神馳。

    隻有現在這一刻,誰都不許來打擾。

    這應該不是個連這種小小願望都沒辦法實現的世界吧。如果連這麽微小的願望都沒有辦法實現,那這個時間還不如和自己一起毀滅掉的好。

    被斥罵傲慢也好,被責備任性也罷,風花已經全然不會介意。

    因為隻有感情是誰也無法束縛的。

    因為這是她最後的願望。

    “藍堂學長……請你親手殺了我。”

    藍堂睜大了眼睛。

    “你……在說什麽……”

    “我已經決定了。”

    風花直直地望著藍堂的眼睛。

    她已經不再害怕,也不再恐懼。隻是——沒有時間了。

    “在你墮落之前還有時間。我會讀藥進行改良,你不要現在就說這種話!”

    藍堂的聲音就像被擠出來的一般。

    但,風花那堅定的視線裏沒有一絲動搖。

    “我已經決定好了。”

    “……切……”

    “我……幾乎害死了香苗……雖然我從來沒想過會變成這樣,但是,我沒辦法控製自己。”

    “……隻要從咬過你的純血種身上取到血就行……由我來……”

    找人去做——風花卻被藍堂想要說出的下半截話攔住了。

    “不,不用了……”

    這種事如果做得到的話,這種方法如果真的能對自己有效的話。

    那藍堂也不會知道現在都束手無策。也就是說——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能再給學長添麻煩……而且也沒什麽時間了。即使是我們說著話的這個時候,我也能知道……自己在慢慢地變得不是自己。”

    (想要血。好渴……好餓……想要血……)

    在風花體內,兩種意識正在互相糾纏。隻要一不留神,吸血鬼的本能便會顯現。

    “我甘願死在藍堂學長手上……”

    風花微微的笑著。

    她回想起支葵說過的話——“孤獨的等死”那句話。

    “如果墮至E級,就會失去自我,變成‘野獸’……終究會被隔離,會墮落……我肯定會在絕望之中死去……我討厭那樣的結果。”

    藍堂吃驚的看著風花。

    這孩子是這樣的孩子嗎?那個隻不過因為對樞的單思就能做出翻牆這種魯莽行動的孩子。

    歡迎來玩——一點都不懷疑地相信著那句話,還開朗愉快的像隻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在藍堂的眼中,風花這女孩身上有的隻不過是愚蠢而已。

    (是嗎,這家夥……原來是這麽純粹的死心眼啊……)

    一想到這裏,就能理解了。

    “要是墮至E級的話……就會被貴族中的誰獵殺吧?”

    “啊,是的,是那樣沒錯……”

    獵殺者和被獵殺者。

    既然如此——

    “就讓我自己選擇吧。要被誰獵殺。”

    “……”

    風花心中的決定沒有分毫動搖,她澄清的眼睛直直地望著藍堂。

    “我,想要死在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幫助著我的藍堂學長手中。不想被不認識的吸血鬼殺死。”

    為了不在藍堂麵前哭出來,風花努力的強裝著開朗的模樣。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在藍堂的記憶之中停留多久?

    (最後想留下笑容呢……如果能被他記住一點點的話,還是希望他能記住我的笑容。)

    “為什麽!我們……我利用了你啊!?”

    風花用手指輕輕的按住還要往下說的藍堂的唇。

    什麽也不要說了。

    我現在十分幸福。

    所以,什麽也不要說。

    “我沒有恨你。”

    風花微笑著。這笑容是非常純粹的笑容。就像透明的夢幻景色,卻令人心痛難忍。

    的確,風花在強烈的拒絕著。墮至E級——變成尋求血的野獸這一終點,她拚命全力的在拒絕著。

    如此依賴,能救風花的方法……

    “我知道了……”

    藍堂下了決心。

    藍堂的特殊能力是——冰。

    充滿寂靜的院子裏,冷氣慢慢匯集。

    藍堂將手按上風花的左胸,那隻手上出現了一把冰刃。

    “——可以嗎?”

    單手抱著風花的身體,藍堂小聲地再次確認。

    風花閉上眼,笑了。

    那是非常純潔的笑容。

    至少,不想讓她痛苦。

    藍堂下定決心,冰刃猛地紮進風花的胸口。

    “……嗚”

    風花的臉痛苦地扭曲起來。

    冷氣,在風花的身體裏擴散——鎮壓了風花身體裏要發狂的野獸,把所有的一切都冰凍起來——對於風花來說,這是最後的救贖。

    “藍堂學長……我可以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

    “如果我說……我喜歡藍堂學長……你會怎麽想?”

    “……”

    藍堂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哈哈,學長……真是坦率啊……”

    “對不起……”

    藍堂緊緊地皺起眉頭。

    “沒關係……我覺得……我要是喜歡藍堂學長的……所以……能死在學長的手裏……我非常幸福……”

    風花笑著,心裏一片安詳。

    使盡最後的力氣,風花將已經冰冷的手指拚命地伸向藍堂的臉。

    (好溫暖……明明是……冰之吸血鬼……)

    小小的生命之火,很快就要熄滅了。此刻它正在一點點暗下去。

    風花的眼中映出藍堂的表情,那個表情充滿了悲傷。

    “風……花……”

    第一次被藍堂喚了自己的名字,風花非常高興地,真的是十分高興地,笑了。

    那是無垢的笑容。

    (謝謝你,藍堂學長……)

    最後,風花的唇輕輕地動了下,但,那句話卻沒能化成聲音。

    撫摸著藍堂臉龐的手,靜靜地,無力的掉落了——眼睛慢慢的合上,就像熟睡般地,風花走了。

    她的表情十分安詳,十分幸福。

    風花最後的願望實現了。

    嘩——

    藍堂一直蹲在那裏,看著自己的手腕當中。

    抱著風花的身體化為沙粒,風花的笑容也——永遠地消失了。

    隻留下從心底裏冷出來的寒意。

    “……我……”

    藍堂捧起散在腳邊的沙。

    捧起的沙子簌簌地又從他手中滑落。

    他一點一點地,掉下吊慰的話語。

    “原本是人類的吸血鬼……我還以為……我可以就得了你……”

    輸給了自己的無能。

    比起吸血鬼,人類的生命隻不過就像是一瞬間的東西。然而,風花的生命之燈實在太過虛幻。

    即使如此,她的感情還是殘留下來了。

    藍堂感到胸口中又一種打樁般的疼痛。

    過了好一會——呆愣著不動的藍堂才站起身,仰望天空。絲毫沒有察覺在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爬上自己的臉頰。

    吸血鬼的眼,看著被雲層覆蓋的天空。

    那張側臉上,有著為死者所做的鎮魂祈禱。

    也有著純粹的悲傷……

    “原本是人類的吸血鬼什麽的,我再也不要和這種東西扯上關係……我們是不同的。我現在知道了。但是……”

    這對研究血液錠劑的確有所幫助。本次時間會僅作為病例反映在今後的研究裏吧。出去風花,隻不過是完成了身為吸血鬼貴族當盡的義務而已。

    可為什麽,胸口卻像被轟然開了一個大洞,心中會有風吹過這個空洞的奇妙感覺。

    不滿烏雲的天空,雨終於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

    起初細細的雨絲漸漸變成大滴大滴的雨點,打濕藍堂的身體。

    不斷掉落的雨,就像上天在代替藍堂哭泣。

    (下吧……)

    藍堂絲毫不介意被淋濕,始終站在那裏。

    就讓這場雨毫不留情的把沙衝走吧。

    連同風花的悲傷一起衝走吧。這種雨完全不適合風花。適合風花的隻有陽光般明朗的笑容。而那,對於活在夜裏的吸血鬼來說,永遠也無法相容。

    “……永別了,風花。”

    藍堂鬆開緊緊握著的拳頭。

    殘留在手中的最後一粒沙的觸感,也終於被雨水衝走——消失了。

    這起可悲的事件發生後,黑主學園設置了守護係,嚴令禁止進入月之寮——

    黑主優姬

    錐生零

    他們的故事,發生在這之後不太久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