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你不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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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書我不穿了!!
    走出工坊那矮小的食坊,蕭君澤凝視著麵前空曠的廣場,還有紛揚的小雪。
    他在思考要怎麽處理這事。
    他當然不會說什麽滅佛、止窟這種話,宗教的根源在於精神上痛苦需要撫慰,隻要有人類的思想存在,那麽人總會在無法改變現實時求訴於幻想。
    這種事情,真正的本質還是鄉豪在追求政治地位,想在這階級大門已經關閉的路途上,用旁的方法撞出一條左道。
    所以,甚至於,最主要的源頭還在於侵占土地,而失去土地的人們被拉去修石窟,隻是物盡其用罷了。
    蕭君澤喚來青蚨。
    “讓人去尋些人手,把周圍小商戶們尋回來,繼續擺攤做業。”他揉了揉額頭,吩咐道。
    青蚨微微搖頭“禁軍統領已經說過了,陛下聖駕將至,不得有流氓靠近。”
    無地者為流,無業者為氓。
    蕭君澤看著偌大的工坊,微微挑眉“真是麻煩,還得來個波將金村麽”
    青蚨神情茫然
    在俄國葉卡捷琳娜二世時代,葉女皇有一位情夫,名叫波將金,位至元帥,在討葉二歡心一事上頗為厲害,在女皇南巡時,不惜工本,在“今上”必經的路旁建起一批豪華的假村莊把女王經過時會看到的那麵牆修得精致整齊,還會用木頭和畫布把破敗的茅草屋遮擋起來,荒蕪的土地上種起各種不符合時令的花草。
    於是,後世的人們把這種行為,稱為“波將金村”,指那些弄虛做假的表麵文章。
    如今,在沒有原主的情況下,蕭君澤隻能讓青蚨出重金,在工坊中篩選出一些手藝人,臨時弄了些板車,用工人假裝商戶,做出一個繁華村鎮模樣。
    別說,來的人還真不少。
    禁軍統領於烈聽說這是為了迎接陛下後,果斷同意不說,還讓自己手下的兒郎們也加入其中,當成群演。
    於是,工坊外的大路上,很快便又是一片熱鬧的叫賣聲。
    用板車推來的土爐子,烤著上好麵餅。用木架起來買水、賣柴火的小車。
    補衣服的年輕婦人,等活的挑夫,賣藝的手藝人,吆喝著修麵、磨刀的
    他們沒有鋪子,有的是背簍,有的是小車,看起來很是像模像樣。
    青蚨很不理解“公子,你這是為何以您的手段,不必如此迂回才是。若讓陛下發現蹊蹺”
    蕭君澤隻是微微一笑“不讓他惱羞成怒,我怎麽能救那麽些人”
    元宏小時候是受過苦,挨過餓的,這在皇帝裏十分難得,淋過雨的人,才會想給別人送傘,所以,元宏從繼位以來,會為民夫減稅,為會幹旱絕食祈雨,會讓軍隊把掠來的南人放歸。
    所以,真讓他發現,才是最有趣的時候。
    蕭君澤所料一點不差。
    元宏這次出門,也不隻是在河陰逛一逛,他在河陰視察一番後,還要一路北上
    ,
    去平城安撫鮮卑和六鎮軍民,
    這隻是他的第一站。
    王駕出巡,隊伍浩浩蕩蕩。
    車馬過時,元宏果然被街道周圍的煙火氣吸引,露出笑意,拉坐在一邊的馮誕觀看“你看,那裏有人賣湯餅。”
    雖然這些人都得在王駕經過時跪在地上,但他們夥什還在身邊,能看到他們是做什麽行業。
    “也不知道味道如何”馮誕有些好奇。
    兩人私語一番後,又把目光移到那玩戲法的攤子上“那個鐵環是做什麽的”
    “不知道啊。”
    等皇帝下駕,自然占了蕭君澤平時在工坊時住的院落。
    院子裏有蕭君澤無聊時搓的幾個健身器械,模樣和後世一些小區的單杠、起臥器沒什麽兩樣。
    元宏看蕭君澤示範了用法後,不由手癢,直接握住橫杆,就想來個引體向上。
    但他這些年長於政事,疏於鍛煉,吊住後引了一下,便再也上不去第二下下來之後,他悻悻地表示隻是最近手臂酸痛,等休息兩日,必不是這個樣子。
    君澤微笑道“陛下說的對,說的都對”
    馮誕笑而不語。
    元宏更生氣了,以天色已晚,需要休息為由,把君澤攆走了。
    等君澤離開,元宏便吩咐左右,拿兩套常服,準備出去轉轉。
    禁軍統領並沒有強烈反對,而是親自帶上親衛,跟在身邊,陪陛下一起逛街。
    街道上行人不多,對他們也不多關注,元宏帶著馮誕,嚐了麥餅,看了戲法,買了絡子,還有一些藤編、竹編的小物件,問了攤販主如今生活的如何。
    大家都回答因著陛下聖明,大家都過得非常幸福。
    元宏一開始還很滿意,但聽到的類似的話越來越多後,神色便有些不愉,而當走到一個賣麥芽糖的攤子時,神情便徹底的冷了下來。
    賣糖的小販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婦,麵前正放著一個小碗,其中是琥珀一樣的飴糖,用兩個小木棍一攪,便能粘出一塊糖來,憑借糖的粘性,兩個小木棍能纏繞拉出長長的糖絲。
    元宏漫不經心地將兩個小棍分開,又放回去,然後掏出五個錢,拉著馮誕,轉身離開。
    蕭君澤正在房裏查賬,聽到門被踢開的聲音,頭也不抬地道“陛下來的可真快啊”
    元宏冷冷道“朕竟不知,在你眼中,居然是昏君做派,要你弄這些場麵愚弄”
    “別那麽生氣嘛。”蕭君澤放下筆,站起身,“陛下若有疑惑,且聽我慢慢講來。”
    元宏道“若不講明,朕便將你淹死在飴糖裏”
    不能不氣,一路下來,他居然沒看出什麽破綻,直到看那個賣糖的老婦,居然將貴重的飴糖隻賣五文,這才反應過來,這小狐狸,這時估計不知在心裏怎麽嘲笑他。
    蕭君澤緩緩道“這次是我失策,請您過來時,未提前準備”
    他
    講了門前草市因此遇到的麻煩,也講了因為遷都,世族占地,而鄉豪也趁機修築佛窟,魚肉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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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看九州月下寫的這書我不穿了第 76 章 你不難過嗎嗎請記住域名
    元宏神色稍霽,走到主位,冷淡道“那為何不直說,朕是那種需要委婉上諫之君麽”
    “這不是給你一個由頭麽”蕭君澤笑道,“陛下聖明,於河陰見孤小流離,知是因為修佛之故,便長歎世間隻知佛國,不知人間,於是下詔,希望鄉豪世族,修橋鋪路,興修水利,興建學堂,以此留名,以此舉薦,使天下人知,求人不如求己”
    畢竟供養人這事,禁是禁不了的,你伊闋不讓修佛窟,我自己在鄉裏修寺也是一樣,你雲崗修完了,我還可以去敦煌窟修
    “鄉豪世族,真說有多崇佛,怕也不是,不過是積累名望罷了,”蕭君澤認真道,“陛下也是明君,自知其中道理。”
    元宏目露思索“行了,那石窟寺之事,朕會去查,你先退下。”
    蕭君澤微微一笑,知道這位皇帝一時拉不下麵子,對著馮誕點點頭“我讓青蚨做了好吃的羊肉火鍋,阿兄過來嚐嚐”
    馮誕點頭道“好久未嚐到青蚨的手藝,為兄稍後便去。”
    蕭君澤便離開了。
    元宏不由磨牙“這小兒,毫無一絲欺君而生的愧疚之心”
    馮誕輕笑道“他素來是個小心眼的,當是被人落了麵子,便在你這尋回一些。”
    元宏抑鬱“分明是他求我來此”
    馮誕失笑“君澤所言,不無道理,你也莫氣了。”
    氣歸氣,飯還要吃的,冬月的雪天,圍著一個銅爐火鍋,燙著羊肉湯,也是極美好的滋味。
    尤其是配上君澤最近鼓搗出來的豆腐乳,鮮香無比,君澤還主動表示,這銅爐火鍋就送你們了,北方冷,多吃點羊肉湯能補身子。
    元宏終於消氣了,三人圍坐在桌邊,就得小火鍋聊起了天下大勢。
    “沙門勢大,朕並非不知,”元宏歎息道,“然天下離亂多年,儒道勢微,道門又生出許多事端,反而沙門還能安撫人心,能成胡漢同尊之道,又導人向善,豈能如太武帝那般,一禁了之”
    “我可沒說要禁佛門,”蕭君澤又往小爐子裏加了一份熟羊肉,“於我之見,佛門不禁婚嫁,多有子孫廟,不繳稅,而廣收田佃,非高門而如高門,不應如此。”
    “依你之見呢”元宏好奇問。
    “既是出家人,當無家,”蕭君澤微笑道,“禁婚娶,禁葷腥,提高門檻,方是覺悟正道。”
    現在的和尚,是可以結婚,可以吃肉,可以經商,所以北魏的僧尼數量正在一騎絕塵。
    元宏微微搖頭“如此,怕是難以推行,佛門諸宗,怕是都不會答應。”
    “陛下,”蕭君澤提醒道,“您隻需要透露出
    有這想法,多的是人拚盡全力,都要幫您達成。”
    元宏一怔,隨即失笑“有理”
    為皇帝分憂,是臣子本份,要是皇帝無憂,那不安的,便要是這些臣子們了,因為那樣就沒有他們討皇帝歡心,展示能力的機會了。
    一頓飯,算是賓主盡歡。
    最後,快離開時,元宏淡定道“君澤,等朕自平城歸來,還要回此地,再見這市井。”
    蕭君澤不由失笑“陛下放心,到時,我給你看的,一定是真的。”
    元宏微笑道“如此,朕便將河陰立鎮,封你河陰伯,讓河陰之地,做你的封邑。”
    “不需要,”蕭君澤果斷拒絕,“我就一個鍾,沒有多的了,你走開”
    元宏微笑道“你想不想幫那些孩兒找回父母”
    蕭君澤冷漠地看著他。
    元宏大笑離去,還對馮誕道“看看你這義弟,對你我不如何關心,卻對這些剛見過的小孩這麽心軟嘖,朕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用心呢”
    馮誕道“別說了阿澤要生氣的”
    元宏笑得更大聲。
    元宏在河陰並沒有停留多久,便起駕,過黃河向平京而去,但他留下一封手書,可以赦免伊闋石窟的所有奴仆。
    蕭君澤沒有耽誤,立刻去告訴那些少年這個好消息。
    聽到消息的孩子們一個個熱淚盈眶,年紀小直接大哭出聲,剩下的紛紛給他跪下叩首,稱他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那阿瑰也高興極了,叩頭叩得很重,額頭瞬間就紅了一塊。
    蕭君澤卻沒有開心,隻是長歎了一聲。
    阿瑰聽到這聲歎息,有些疑惑地抬頭,遲疑了一下,卻還是小聲問道“貴人,您因何難過”
    蕭君澤低頭看他“這種生死操於人手、暗無天日的日子,你不難過嗎”
    阿瑰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