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小心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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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我不穿了!!
君澤搞出這大新聞,若說元宏心裏真的毫無芥蒂,在君澤講過故事後便能輕鬆揭過,那是假的。
無論如何,那種被欺瞞的憤怒還在心底隱隱回響,但,那又如何呢
元宏明白,無論君澤,又或者說蕭昭澤將自己偽裝得多麽無辜可憐,但他本質依然是極其危險的人物,他能從紛亂的治國頭緒之中找到要害命門;他能在不損國力的同時,開鑿大河,得草原眾酋擁護;他能將戰亂頻繁的雍州在數年之內治理成膏腴之地,他更能在談笑間害人於無形,用著各種奇術,欺瞞天下人。
這樣的危險人物,都願意示弱道歉了,元宏又怎麽可能真的與他鬧翻,與他敵對
更何況,他也是真的想看看,君澤是不是能在南朝開出一條新路,解了這數百年來的天下紛爭。
這些都是他們心昭不宣的事情。
元宏拿起君澤遞過來的肉湯,冷淡道“那雍州,你是不回去了”
“那怎麽可能”蕭君澤微笑道,“明月和崔曜還在那呢,當然,您要是不喜歡,我將他們調到南國,也不是什麽問題。”
元宏輕笑一聲,隨意道“不必了,一切如舊便是。”
雍州繁華是靠著君澤辛苦培養的崔曜和斛律明月控製,勢力早已經滲入鄉裏,他如果將這兩人調走,撤銷了君澤雍州刺史的職位,最壞的局麵是整個雍州都投奔南朝,最好的局麵,那也不過是重演一個河陰鎮罷了。
以君澤的能力,很快能在南國建立起同樣的斂財之地,他私心裏,是想著拉攏崔曜和斛律明月,如果他們能學到君澤的三分的能耐,便是世間少有的國之棟梁。
所以,至少在一年半載內,不能輕易動雍州事務。
於是,雙方的所有分歧,基本都消弭了。
元宏至少表麵上,重新回到了和君澤兄友弟恭的模樣。
相比之下,馮誕就好哄的多了,他雖然保持著表麵上的冷漠,但在被君澤委屈可憐地的喊了幾聲阿兄別生氣了後,神情便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
“我這些日子過得也不好啊,”蕭君澤可憐兮兮地坐在馮誕身邊,握著馮誕的手小聲抱怨道,“南邊的蚊子可大隻了,蕭衍和崔慧景都不是什麽好人,我需要提防他們,好在我把舅舅拖出來幫我”
“你已經有家人了,何必再稱我為兄,”馮誕嫌棄地把手抽出來,冷淡道,“還是與你舅舅多培養些血脈之親吧。”
“那怎麽一樣呢我長那麽大,在當皇帝之前,就見過舅舅兩次,”蕭君澤低落道,“這麽多年,君澤最喜歡兄長了阿兄,你不要不理我啊,君澤就是不想瞞你,才把事情說出來的,如果隻是陛下,我才懶得理呢。”
元宏躺著也中槍,不由冷笑一聲“那朕和阿誕還是要謝過你的體貼入微了”
蕭君澤輕哼一聲“親疏有別嘛,我要是和你撒嬌,你受的了”
元宏想了一下,搖頭拒絕“你若是對朕示好了,那
肯定不是好事,還是一切如舊吧。”
馮誕長歎一聲“可是君澤,你將來作何打算南朝之中,你已經沒有血親宗族,權柄都在蕭衍、陳顯達這些舊貴手中,陛下還想招你為婿,難道還要將元英嫁過去,怕是她也當不了你家皇後,陛下也舍不得她入後宮為妃”
看馮誕都在為他以後做打算了,看來是真的氣消了,蕭君澤眉頭舒展,笑道“我不會娶妻,有魏貴妃獨寵就夠了”
“一派胡言,”馮誕皺眉道,“身為皇帝,豈可還如往常那般亂來,你莫要忘記蕭寶卷是怎麽死的再者,獨寵魏大夫,這是將她架在火上烤,過不了多久,妖妃之名,怕就要掛在她身上,她一弱女子,你要她怎麽給你擋下後宮明槍暗箭”
正在一邊吃瓜吃得開心的魏知善突然被點名,頓時眨了眨眼,笑道“沒關係,我願意為陛下赴湯蹈火,死而後已。”
馮誕姣好的麵容頓時有些扭曲,他是知道真愛的威力,但在這個世代沒有什麽愛情比繁衍子嗣更重要,這是人們的思想鋼印,根本沒有撼動的可能,蕭君澤這樣做,真的很難讓他不擔心。
“我總覺得,你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馮誕越發無奈,“罷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以後一個人,自己保重,真遇到危險,便早點回洛陽,至少,我還能護住你。”
元宏挑眉,看了一眼君澤。
君澤微笑點頭,四目相對間,一切都在不言中。
於是元宏幽幽道“他能遇到什麽危險誰遇到他才是危險,私事也說得差不多了,該說正事了。”
在剛剛,元宏已經得到承諾,就算君澤是南國帝王,在自己死後,依然會盡力庇護馮誕,這便足夠了畢竟阿誕的地位太高了,一但自己不在了,心善的阿誕在群狼環伺之中,他不放心。
蕭君澤也點頭“好,但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正事。”
領土的事情,當然還是以淮河到襄陽為界,南北兩國互市的城市,襄陽、鍾離、汝南,外加青州。
南北兩方每年相互送些賀禮,作為兄弟國間的往來。
但元宏卻另外提出一個要求,他要大量的南國藏書北方大亂了兩百餘年,衣冠南渡時,有份量的世家都帶著藏書南下了,北國不說是文化荒漠,但肯定在藏書上是抵不過南國的。
“放心,”蕭君澤道,“我回頭讓朝廷辦一個印書局,凡是印的是四書五經,數術天文,農漁牧桑都給你印副本。”
元宏點頭,又道“那能把雕版也送一份朕付錢便是。”
“成,但雕版的工匠要你來出。”蕭君澤不糾結這點小事,在他眼裏,南北都是華夏,不需要藏著掖著。
看蕭君澤那麽好說話,於是元宏便得寸進尺“那自然還能派些大儒過來講學”
“隨意,隻要你能請動他們,我自然不會阻止。”蕭君澤點頭。
“那,南國士子,前來北國求官,你也不管”元宏繼續試探。
蕭君澤笑出聲來“陛下以為南朝官多麽,
你願意讓他們入仕北朝,
我絕不會有一點意見,你願意的話,我把世族黃冊給你一份,你照著這些世家門地給他們發聘任書,他們願意便可自去。”
元宏輕咳一聲“玩笑而已,莫要當真。”
北魏的官職也是一個蘿卜一個坑,不是極品的才俊,他也是看不上的。
但他是真看出來了,君澤的確不會像自己這樣中規中矩地治理天下,而準備大幹一番,至於這對南朝是福是禍,便隻有天知曉了想到這,元宏甚至有些鬱悴,自己改製、遷都、南征,已經是少有能折騰的皇帝了,結果和君澤一比,居然顯得那麽守規矩。
這上哪說理去
說完這些,便沒有什麽好說的,元宏總不能對君澤再說那些“元魏乃華夏正統”這種爭不出結果的話,便忍不住嘮叨起家常。
“朕知曉治下豪強與你南朝時常暗通曲款,你收斂著些,莫要收留逃犯。”
“嗯,首惡可以歸還貴國,但若有妻兒老小,便不要牽連了吧”蕭君澤問
“你想當好人”元宏瞥他。
“陛下這話便不對了,什麽叫當,我哪裏不是好人”蕭君澤反駁。
“行了,草原諸胡,你也莫要再見”
“那不行,我還指望他們給我牛馬呢,”蕭君澤笑道,“草原柔然崛起,高車、匈奴、氐羌皆有不穩之勢,但隔著你,你不會擔心我將來南北夾擊吧”
元宏歎息道“你有這本事。”
蕭君澤搖頭“我不會,入我華夏,便為華夏,元魏彬彬不異中華,將來便是分生死,那也是正統之爭,也容不得諸胡南下。”
元宏目光一動,凝視著君澤。
蕭君澤笑道“陛下啊,若不是因此,臣何必為你效力那麽多年”
元宏朗笑起來“不錯,君澤,這天下知朕之人,你也算一個。”
說完,他又甚是遺憾“可惜,君澤你要是位女子,若是能嫁給恪兒,生下子嗣,朕把皇帝之位傳給你,就天下一統了。”
蕭君澤想了一下,大搖其頭“不行,元恪長得不好看。”
魏知善聽了半天瓜,聽了這話,終於忍不住道“四皇子元懌長得特別好看”
可以生一個,生一個
“住口,”蕭君澤瞥了魏貴妃一眼,“人家才十三歲。”
雙方結締完盟約,各自蓋上王印,元宏嫌棄完君澤的字還是沒有長進,目光便落在那一角鑲金的印璽上。
蕭君澤將那方印放在元宏手上“想看就看唄。”
“你倒是心大。”元宏把玩著這印,印璽比銅錢略大,被人摩挲過數百年,表麵有著光滑的包漿,上有一個精致的龍鈕,下方是陰刻的“受命於天,既受永昌”八字,沒什麽珠光寶氣,看起來平平無奇。
他摸了一會,雖略有不舍,還是將璽印還給了君澤。
盟
書一式兩份,離開時,兩人各帶了一份走。
馮誕抱了一下阿弟,自此,便是分道揚鑣
當看到大船上走下來蕭君澤全須全尾、無病無傷後,等在渡口的青蚨終於鬆了一口氣。
蕭衍倒是有些遺憾,沒能圍觀到北魏皇帝的神情,隻能聽侍衛們稍後講解,實在讓人扼腕。
青蚨低聲問“陛下,今日之事,要不要下封口令”
“不必,南朝皇帝在北魏當刺史這種笑話,”
蕭君澤道,“隻要我和元宏不承認,天下有幾個人會信隨他們傳吧。”
說到這,他伸了個懶腰“哎,今天可累死我了,道歉哄人可比搞事情累多了,得好好休息。”
青蚨立刻讓人準備熱水,準備侍候陛下休息。
蕭君澤跟他進到行宮,一路上,他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忘記了,但想了想,沒想起來,卻正好看到一邊步搖亂飛的魏貴妃。
“對了,”蕭君澤突然回過頭來,“魏貴妃今日表現不佳,把她下月藥材削減一半,以示懲戒。”
青蚨點頭應是。
魏知善頓時色變。
北魏大營,元宏今日也是疲憊至極,一回到行宮,便倒在馮誕懷裏,低聲道“君澤實在太壞了。”
委屈,北魏的皇帝還沒受過這種委屈,更委屈的是那臭小孩從頭到尾都在安慰阿誕,視他如無物。
馮誕隻能安慰道“你看,他給帶了藥,他還是記著你的。”
元宏抱著馮誕,冷冷道“那小子喜新厭舊,估計都不記得崔曜和斛律明月了。”
他這就下旨,讓崔曜為使臣,去見見他的恩師。
看忠君與師恩之間,他做何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