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 章 努力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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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書我不穿了!!
    七月,炎炎夏日,讓整個工坊宛如一個巨大的蒸籠,一個個結實的蠶繭在熱水中翻滾,滾滾水氣讓整個工坊連呼吸都像吞刀子。
    將蠶繭抽絲,掛上旋轉的紗錠,在飛轉的滾輪中,滴溜溜旋轉的蠶絲被集成一束,迅速地旋轉起來。
    站在水槽邊的紗工們都是些的婦人,年齡有老有少,她們的衣服很少,有的甚至沒有穿上衣服,隻在脖頸上掛了一根毛巾,不時將臉上的汗水擦去,免得流入眼睛。
    突然間,有個三十多歲的枯瘦婦人一陣暈眩,倒在了潮濕發黴的石板地上,痛苦地喘息著,像一條脫水的魚。
    周圍的人飛快將她扶起,走了十餘步,離開了那悶熱得讓人無法喘息的廠房,在房外的樹蔭下放著。
    而這時,這棵大樹下已經躺了七八個婦人。
    她們稍微喘息了一下,卻沒有停留,而是又很快回到原來的工位,繼續在其上煎熬。
    機器旋轉震動的轟隆聲響在這蒸騰的熱氣中,像是無數釘子,直入腦門,女工的汗水順著的眉梢滑落,中間有受不了的,便出去喘一口氣,歇息一會,便又陸陸續續地回去。
    如些挨到晚間,一身輕薄絲帛,頭戴金飾的婦人拖著小車,挨個檢查著的機器上的紗錠,每個足夠的,便給出一個竹簽。
    “這可沒有四十錠,”婦人尖銳的嗓音響起,指著的機器上的紗綻,咱們工坊今年本就賣得不好,你們一個個的,還不好好幹,若是咱家工坊辦不下去了,我看你們一個個上哪裏討飯去”
    這時,旁邊有人忍不住道“李嫂子今日熱病了,稍稍緩緩,便又上工,哪裏沒有好好幹了”
    那婦人這才哼了一聲“做不了就別做,可別死在我機器上,行了行了,拿了簽的,自己去後邊結工錢,我這已經算是不錯的工坊了,這可不是十年前,到處都有招工,你們自個小心些。”
    在這工坊之外,賀歡帶著的兩個小狗,還有阿蕭坐在酒樓上,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工坊“這個是精紗坊,有六十七位女工,每人每天工錢是二十文,每人需要照顧四十個紗錠,全年無休,計量算酬。”
    蕭君澤算了算“如今的紗錠是十文一錠,他們每天能做四百文的紗,不算少了。”
    “也不能這麽算,畢竟如今生絲的價格也不低,而且他們家機器才新買一年,還是抵押了他們和工坊借的印子錢。”賀歡在一邊解釋道,“這工坊不拖欠薪資,雖然苦一些,但也是按量計件,先前周轉不靈時,那工坊主倒也咬著牙把自家孩兒的彩禮拿來發了工酬,為這,還毀了她孩兒的婚事。所以,哪怕她時常對坊中女工責罵,這裏的女工也都不鬧。”
    蕭君澤感歎道“這工作環境也太差了,怕是很容易出人命啊。”
    賀歡笑了起來“阿蕭就是心善,但你也不用擔心,襄陽城中有令,在工坊做工死去的,都有一千錢的撫恤,這些工坊倒也不敢過分,逼著這些人累死。”
    蕭君
    澤問道“一千錢我記得是五千錢啊”
    賀歡忍不住笑道“阿蕭,五千錢,是二十五匹帛,這個價格,能換一匹健馬或者三個驅口,很多人都願意拿自己命,換五千錢的。到時這些工坊主會隱匿人命,到時反而給不到他們了。”
    蕭君澤有些無奈,這個時候,人命就是那麽不值錢。
    “隻要能按時發下薪酬,於這些工人而言,辛苦一些也無礙,”賀歡在一邊解釋道,“這樣的日子很多人,都是願意的。”
    他又道“襄陽各種工坊中,以織坊數量為最,這些織坊大多是女工,因為相比男工,女工的酬勞更低一些,她們抱團取暖,十分團結,您教我知識裏,有一位女子學起來最為熱心,她曾經幫數百位女工討得酬勞,還時常給我的小報投稿,很有威望。”
    他拿著手中的圖紙,給阿蕭介紹了這四年來經營的組織。
    這個組織以襄陽的勞工為核心人員,部份兼任他在軍中的屬下,總部設在魚梁州的報紙印房處,有三十餘名骨幹,他們各自發展了手下的組織。
    組織的經費來源於大家收集的情報專賣,以及一些的勞工們自發的支持,他們靠著情報的發家,當然也就投資了一些地皮商鋪,還有一些良田的產出。
    讓他驚訝的是,這些年來,組織裏可以說是人才輩出,臥虎藏龍,比如一位出生於梅山蠻的青年,他發展自家族人成為勢力,倒賣礦石,混的風生水起,湘州的情報比襄陽之外的地方靈通一大截,全是靠他。
    再比如一位叫衛瑰的人,他本來自己有幫派,但前些年,幫派因為內鬥四分五裂,衛瑰自此一蹶不振,他三顧茅廬,終於重新激發了他的鬥誌,這位如今又重新建立了一個自助組織,成為自己旗下的一員大將
    “為什麽會四分五裂”蕭君澤好奇地問,他倒是很久沒有關注過衛瑰了,因為他幫助過的人太多,如果不能自己走到他麵前,那麽,他就不會再過問。
    “因為理念不同,也因為有人引誘,”賀歡說到這事,也有點歎息,“他的幫派原本是力夫之間的互助,但後來,幫派大了,有的人便想享受了,有的人想和大工坊定下規矩,也有的想自產門戶,衛瑰的兄弟們都覺得他的想法太衝動不顧及大局,加上有許多工坊主暗中拉攏,便有人刺殺衛瑰,想要奪得大權。事情發生後,衛瑰雖然逃生,但也受了傷”
    “沒人幫他一把麽”蕭君澤問。
    賀歡搖頭“他做的事情,他的兄弟們都不同意,他先前一意孤行,已經得罪不少人,那一次,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有哪些人參與了,哪些人沒參與。”
    “他是做了什麽事情,才引起的眾怒”蕭君澤又問。
    “因為他想讓整個襄陽城的力工全部漲價,”賀歡神色複雜,“他想壟斷整個襄陽力工的議價,這事,底下許多力夫支持,但崔太守第一個不同意,他不同意,甚至不用多開一句口,下邊的人就知道該怎麽做了。有的是人想用衛瑰去向他邀功。”
    具體的情況比
    這三言兩語複雜的多,衛瑰想要提高自己威望,同時宣傳自己思想,但他做的太粗糙了,他想聯合多數人漲價,但還想用提高的薪水做為一筆漲價的酬勞,可是各大工坊的解決辦法是直接把這些力工拉黑,從周圍的鄉裏重金雇傭了大量力夫。
    這種工作毫無技術含量,衛瑰根本沒辦法阻止,結果就是他手下的力夫大量失業,他原本準備的錢很快花光,力夫們為了重新獲得工作,不得不接受了降價的協定,衛瑰因為這次失敗威望大跌,刺殺者也自稱是因為失去工作,母親餓死,所以來找衛瑰這個禍害報仇。
    蕭君澤微微點頭“這也算是一個教訓,做事需要多考慮結果。”
    賀歡又繼續說起襄陽城中的各大工坊勢力,在經過這些年和縱連橫後,紡織、鋼鐵、製藥、玻璃、路橋、油糧、車船,這些大工坊都組織了各自的行會,用來互通有無,行會之間,相互競爭的非常激烈,但在壓製工人、降低薪酬上,卻少有的意見一致。
    他們勢力雄厚,相互間雖然有兼並和競爭,但也算和諧,在雍州別駕崔曜的治理下,那酬勞雖然不算太高,但維持溫飽,卻是能輕易做到不要小看了這一點,能吃飽飯這事,無論是在洛陽還是在草原,對普通人來說,都已經算是一生別無所求了。
    “難道他們就全都這麽聽話,沒有一點出格的”蕭君澤聽到這,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種事情,別說在沒有太多監管的古代,就是現代社會,都是偶有出現,怎麽可能杜絕的了。
    “當然有。”賀歡走到窗前,指著遠方那冒著濃煙的高高煙囪,“織坊還算過得去,畢竟襄陽的織坊太多了,實在過不下去,就換一個,甚至有些女工湊些積蓄,也能買一台二手的織機湊合著用,真正做事出閣的,那薛氏鐵坊,必然能拔得頭籌。”
    “細說。”
    “薛氏鐵坊,是汾陽薛氏的支脈,他們早早就與當初第一任都督元英交往甚密,所以,襄陽初建時,就已經在此地紮根,他們修築的鐵坊,所用的奴工,都是從河東之地調來,奴工的父母、妻兒皆在老家,所以,便是襄陽放歸奴籍,他們大多也不敢逃離。他家的工人,每日清晨起來洗煤、碎鐵,每日做工到夜深,前些日子他家鐵爐炸裂,當場燙死了十數名奴工,便將屍體悄悄丟入江中”
    提起這事,賀歡便語帶厭惡“崔曜以汙染水源、散播時疫為由,將薛家主事拿下,但那主事不過是個分家庶子,不到三天,薛氏便又重新換了個主事。他家的奴工根本沒有薪酬,瘦如枯柴,連從河東送來的煤,聽說也是抓草原上驅口去挖的,靠著這些,他們薛家鐵坊單價最低,在襄陽鐵坊中,占了很大一成勢力。”
    蕭君澤聽到這,不由點頭“不錯,這就該是我要找的目標了。”
    也是時候殺雞儆猴一波了,他這些年修身養性,都沒有鬧出點大動靜,倒叫人覺得他可欺了。
    賀歡耳朵一動,眼眸微亮“要怎麽殺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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