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夕陽下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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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聯那邊還在爆讚購買力,而風車地這邊卻是不一樣。
    盡管都在測試購買力,但情況卻是不太一樣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瑪提斯重重一巴掌拍在櫃台之上,“四磅麵包你們敢收一個第納爾?”
    瑪提斯的手勁如此之大,拍在櫃台桌麵,震得房梁上都落了一層灰。
    在這間小小的麵包店內,隻有一個手帕遮麵的店夥計,此刻隻能賠笑:“不是,這位教士老爺……”
    “不要叫我老爺!我問你為什麽?”
    “就是這個價,您上哪兒問都是這個價啊。”
    “我問你為什麽這個價?!”
    那店夥計見瑪提斯軟硬不吃,幹脆一屁股往地上一坐:“不這麽賣,哪賺的到錢啊。”
    瑪提斯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1個第納爾都最起碼能買8磅黑麥麵包,你這才四磅,唬我呢?”
    “教士老爺,並非啊。”店夥計是徹底無奈了,“您看看,這周邊誰還敢把糧食往城裏運啊,不怕感染瘟疫嗎?”
    “那海上通道,用船運過來不行嗎?”
    “船員也怕感染啊,更怕把瘟疫帶到別的地方去,再說了,那不還有海怪呢嗎?”
    店夥計這話說完,不管是萊明斯頓還是瑪提斯都沉默了。
    “就連我這點糧食,還是偷偷從海軍倉庫裏運出來的,不賣高點,根本沒錢去買下一批,明白了吧?”
    似乎是感覺兩人氣勢沒了,店夥計立刻抖擻起來。
    “你個小……”瑪提斯捋起了袖子,卻被萊明斯頓攔住。
    “走吧。”
    推開麵包店的門到了外麵,夏日暖融的海風吹拂街麵。
    感受著炎熱的海風,萊明斯頓卻沒有愜意的感覺。
    烈日炎炎,從黑黢黢的屋子裏到外麵,他還有些看不清。
    可真等看清了他,又有些恍惚。
    店牌搖動,殘草低伏,半截牆壁連著半截牆壁,還帶著火燒的焦痕。
    孤零零的房屋木骨架矗立在空中,被蝴蝶與蜜蜂包圍著,搖搖欲墜。
    曾經這裏雖不是最繁華的街道,至少卻仍能看到走動的人群,來往的馬車與驅趕牲畜的農夫。
    其中有一家紅房子餐館,是附近碼頭工人最愛的一家。
    他們哪怕要繞路,都要來吃紅房子餐館的餡餅,萊明斯頓也很愛吃。
    可現在呢?
    停在一片廢墟前,萊明斯頓側過身,荒草的風從嘴角吹過,扯動他麵部的肌肉。
    紅房子倒塌了,被海怪丟出的教堂大理石柱砸塌,店主人七口人沒一個活下來的。
    從今往後,紅房子餡餅就失傳了,再也吃不到了。
    海怪襲擊帶來的後果遠不止這些,或者說,海怪帶來的災難遠不止這些。
    那一次海怪襲擊,其實主要是對水壩城港口造成了了比較大的損傷。
    相對於居民區,其實造成的損傷很小。
    真正導致這副樣子的,其實是城外趁亂進城搶掠的流民與逃兵!
    海怪摧毀的可不止是法蘭海軍,還有水壩城的治安力量。
    先前由於害怕風車地人不聽話,法蘭人撤銷了水壩城守夜人的崗位,全部由軍隊負責治安。
    隨著海怪襲擊,軍隊失控,大批流民就開始進城搶掠。
    一開始還隻是外圍,隨後越來越深入,接著就是和本地居民的鬥毆仇殺。
    好在沒過多久,法蘭海軍便趕到,並以水壩城為基地向西蘭群島進行大海戰。
    萊明斯頓盡管把法蘭當做敵人,可那時卻是全心全意地祈禱法蘭人能夠勝利。
    為此,他甚至首次加入了市政廳,幫助法蘭人控製民兵組織和當地治安。
    隻可惜,西蘭群島的大海戰,法蘭人輸了。
    他們灰溜溜地離開,連水壩城的港口都沒回,還帶走了大量的原先駐紮在此的海軍。
    要知道,風車地以富庶聞名帝國。
    隨著萊亞和法蘭的相繼撤軍,風車地已然徹底淪為了一塊香餑餑。
    來自五湖四海的英雄豪傑強盜騎士們,紛紛前來共襄盛舉。
    從城市到鄉間,從街道到田野,到處都能看到人們戰鬥的身影。
    甚至屢屢傳來某個小城,被自己雇傭來的雇傭兵洗劫的消息。
    習慣了和平的風車地人,拿慣了錢袋和羽毛筆,握劍的時候卻是無比陌生。
    匪軍所到之處,簡直仿如蝗蟲過境。
    在這一片熱鬧景象中,反倒是吉耶爾與托德(詳見958章)率領的黑色軍團打出了名堂。
    他們一邊剿匪,一邊招募人手,在各地建立互助組織。
    有了前幾年阿爾芒弄出來的風車地聖道宗兄弟會網絡,他們的擴張極其迅速。
    以烙印城為中心,據說帶上各地的護教軍與專職兵都快有上萬人了。
    整個風車地,也就是黑色軍團轄區治安最好。
    小蟊賊進入,自己就被民兵們收拾了。
    大批的強盜騎士匪團來了,民兵們還能召喚黑色軍團進行開除戶籍打擊。
    要不是吉耶爾和他政見不和,萊明斯頓早就投靠黑色軍團去了。
    隻是沒等他做完思想建設動身,一場可怕的災難就降臨在風車地人的頭上。
    由於在和強盜土匪的對抗中,各地死屍太多,而教會係統又失能了。
    導致一場就連祝聖牧首都無法抑製的大瘟疫,徹底在風車地沿海地區爆發。
    這下好了,瘟疫、土匪、吸血鬼,所有事都讓他們趕上了。
    鄉村地區還好,人群相隔比較遠,一個村子死亡了,瘟疫自然停止了。
    而城市化率極高的風車地,人群密密麻麻地擁擠在城市中,導致瘟疫一直從冬季延續到現在。
    由於強盜流民的滋擾,去年的收割本就成問題。
    當瘟疫爆發,開春的種植更是難上加難。
    大批公簿農乃至武裝農,都不得不選擇逃跑,加入強盜們的行列。
    在這種情況下,誰能把糧食運到城裏來?誰敢把糧食運到城裏來?
    可最讓萊明斯頓又氣憤又心灰意冷的,就是城內的艾爾人和投機客。
    他們還在囤積糧食獲利!
    法蘭殘留的海軍,不管是出於本意還是無意為之,都一定程度上穩定了風車地的糧價。
    萊明斯頓知道,不少市民的倉庫裏絕對還有大批沒運出去的糧食。
    可他們寧願放在倉庫裏爛掉,都不願拿出來賑濟平民。
    原因,自然是怕虧本。
    他們的虧本可不是負收入,而是少賺了。
    倉庫裏的糧食,他們是每等糧食上漲就大賣一波,然後再鎖緊倉庫。
    甚至賣到價格更高的其他地區,以獲取更高的利潤。
    賺啊,賺麻了,可風車地人也要死光了。
    他們的眼裏,到底還有沒有自己的同鄉與同胞啊!
    “唉——”伸手摸了摸那僅剩的紅色門框,萊明斯頓帶著瑪提斯繼續向前。
    “走吧,我們去買點薯根粉吧,現在敢來運糧的,隻有聖聯的救濟船了。”
    “好。”
    牽來一頭毛驢,瑪提斯扶著萊明斯頓上驢子,朝著內河渡口走去。
    到渡口邊的時候,已經能看到無數的市民在等待。
    他們大多都用手帕捂著口鼻,不少人的手帕上還能看到血跡。
    少量帶著烏鴉麵具的醫生提著草藥箱,在人群中往來,更有僧侶在播撒聖水。
    曾經教會和聖道宗是最大的敵人,可現在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去爭吵。
    隻是靜靜地等待著船隻的到來。
    如今是下午四點,可他們都必須先搶占一個好位置。
    等待,繼續等待,漫長的等待。
    直到河水從碧綠變的金紅,曾經擁擠的河道上,卻仍舊寂寥無人。
    市民們癱坐在街道草地上,木然地抱著膝蓋,望著靜靜的河道。
    包括萊明斯頓,都已然在麻木的等待中陷入了木然。
    “船,船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道,萊明斯頓立刻朝著內河的方向望去。
    可是他眺望許久,並沒有看到船。
    這又是哪個市民出現幻覺了嗎?
    他苦笑,緩緩轉頭,一道陰影便橫著壓在了他的臉上。
    巨大戰艦的陰影遮住了太陽,那是從海麵駛來的。
    萊明斯頓的手顫抖起來,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了船舷後甲板上的大熱天穿著兜帽長袍的人。
    在兜帽長袍人的頭頂,隨著夕陽落下而逐漸清晰的,是王庭的紅色聖杯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