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選擇之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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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滴答滴答地打在木窗上,把《風車地獨立報》報社樓的窗欞浸得發黑。
    萊明斯頓放下筆,捏著鼻梁,卻是盯著稿件思考。
    耳畔沒有別的聲音,除了雨聲,就是樓下手搖式印刷機的嘎吱嘎吱聲。
    思考良久,他睜開眼,抬起頭,視線穿過蒙著水汽的木窗,望向海麵。
    1459年9月的最後一天,水壩城的雨已經下了三天。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把海麵和內河都染成了同一種顏色。
    碼頭上,五艘掛著紅色聖杯旗的黑色貨船剛卸完貨。
    甲板濕漉漉的,夾縫裏還留著燕麥和黑麥的殘渣。
    而就在這殘渣邊上,就是幾名穿著紅色禮服的吸血鬼士兵正指揮著本地民兵,把一袋袋糧食搬上馬車。
    萊明斯頓記得,自從那天王庭入侵之後,糧食都是每天五船,從不間斷。
    他更是清楚的記得,一個月前的水壩城港口區——
    街道上滿是搶劫的流民,廢棄的房屋裏堆滿沒人處理的屍體。
    可現在,街道上雖然沒人,也沒有乞丐與流民,更沒有屎尿、屍體與垃圾。
    除了少量行人,能看到的,隻有巡邏隊。
    編製大多是兩三名吸血鬼士兵帶著三五名本地招募的民兵,基本代替了守夜的治安職能。
    兩個月,這些吸血鬼不僅沒有對水壩城有什麽殘暴舉動,反而分外友好。
    17個匪團,2340個匪徒,兩個月間被盡數殲滅。
    至於流民,則是每天早上刷新,每天晚上不見,不知道去了哪裏。
    很多風車地人其實明白,但卻是要拍手叫好。
    這群天天搶他們工作,偷竊他們物品,乃至騷擾他們女眷的外地人,死了最好。
    給吸血鬼老爺們當血包,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至於瘟疫,在吸血鬼們到來後,更是奇跡般地如冰雪般消融。
    吸血鬼們解釋是因為亡靈魔法的威力,可萊明斯頓卻覺得這瘟疫絕壁是你們整出來的。
    萊明斯頓對吸血鬼的態度頗為複雜。
    從本心出發,他是討厭吸血鬼的,以人類為食的吸血鬼,就是人類的天敵。
    雙方本該沒有和解的可能。
    但無奈的是,相比於法蘭與萊亞,王庭居然是相對較好的那種統治者。
    不說治安,單說糧價。
    如今的糧價已經跌到1第納爾7磅麵包的程度。
    這暴跌速度,就跟投機客從樓頂下來的速度一樣快。
    萊明斯頓都不得不說,幹的漂亮。
    隻是,風車地時隔數百年,又要落於吸血鬼的統治下了嗎?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從樓下傳來,打斷了萊明斯頓的思緒。
    但他一聽這敲門聲,就知道是瑪提斯回來了。
    放下筆,他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走下去。
    此刻報社裏的其他人已經給瑪提斯開了門。
    他站在門口的地毯上,頭發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濕,緊貼在身上。
    可仍舊抱著一個碩大的油紙包。
    “萊明斯頓先生!”他懷中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放,“您猜怎麽著?糧價又跌了!
    現在1第納爾能買9磅燕麥,跟瘟疫前的價格差不多了。
    就是可惜沒麵包,全是生麥片,得自己回家煮,不過比啃薯根粉強。”
    “有的吃就不錯了。”
    “是啊,兩個月前別說燕麥了,就是薯根粉都不一定能吃得上啊。”
    萊明斯頓抓起一把燕麥,指尖碾了碾,顆粒很飽滿,沒有摻沙子。
    這都比瘟疫前不少投機客賣的糧食好了。
    他正想說話,瑪提斯突然從懷裏掏出張燙金的請柬,遞了過來。
    “萊明斯頓先生,市政廳的阿卡德拉總督讓我給您帶這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瑪提斯有些忐忑地開口,“他邀您明天上午去總督府一敘。”
    拿著請柬,萊明斯頓無奈地丟在了桌子上。
    王庭這招他早有耳聞了。
    去年占領邊境騎士領時,他們就是把當地的鄉紳、工坊主等本地英才叫過去。
    給個市政顧問的名頭,給點實權,靠本地人穩住局麵。
    萊明斯頓名聲在外,幾乎可以算是水壩城當地宗教領袖,自然會吸引總督的目光。
    隻是萊明斯頓卻是對此頗為複雜,他沒提去不去,反而問瑪提斯:“你今天去港口,看沒看到什麽動靜?”
    瑪提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了杯熱水:“怎麽沒看到?今天上午又來了兩艘大船,還是沒停。
    卸了吸血鬼士兵後,轉乘內河駁船,就繼續開拔了。
    我沒敢多看,反正肯定是向東,沿著瑙安河往東去的。”
    萊明斯頓沉默了一會兒,卻是緩緩坐了下來。
    自從兩個月前,法蘭人知道王庭占了水壩城,已然是特別憤怒。
    於是他們聯合了萊亞,組織了兩軍,憤怒了兩個月,已然變成了超級雙倍憤怒。
    隻可惜憤怒到現在,似乎仍舊沒有出兵,還隻是在邊境陳兵。
    如今王庭肯定是知道了,所以才不斷往內陸增兵,想先下手為強。
    “萊明斯頓先生。”瑪提斯低聲問道,“法蘭人能打贏嗎?”
    他問得有點小心翼翼,之前法蘭人在的時候,雖然對風車地人不算好,但至少是人類啊。
    他和那些有奶就是娘的投機客不同。
    萊明斯頓搖了搖頭:“不用急,到時候就知道了。”
    “那聖聯那邊怎麽說,有消息了嗎?”
    “你問的剛好。”萊明斯頓掏出一卷新報紙,“《真理報》對王庭發出了嚴正譴責。”
    “譴責?怎麽譴責的?”瑪提斯來了精神。
    “別想了,他們不參戰,隻是譴責吸血鬼屠殺流民的事情……”
    愣了愣,瑪提斯臉上的興奮淡了點:“那我哥哥那邊……”
    “沒動。”萊明斯頓話語間帶著幾分諷刺,“打狗還要看主人呢,聖聯保持中立,他們就不會動,放心吧。”
    瑪提斯神色複雜,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隻能追問:“那總督的邀請,您還去嗎?”
    萊明斯頓靠在藤椅上,望向窗外的雨幕。
    雨還在下,遠處的總督府屋頂上,紅色聖杯旗在雨中飄著,像一團燃燒的血。
    “先拖著吧,就說我生病了,發燒,沒法去。”
    “對!就這麽說!”一名主編立刻放下剪刀附和,“萬一法蘭人贏了,咱們跟王庭扯上關係,到時候就尷尬了,還是先拖著,看看情況再說。”
    另一名編輯也點頭:“是啊,現在誰都不能信,等哪邊占了上風,咱們再選也不遲。”
    皺起眉頭,萊明斯頓手指煩躁在藤椅的缺口上輕輕摩挲。
    風車地人怎麽總覺得,必須得投靠某一方,要麽法蘭,要麽王庭,要麽聖聯?
    他忽然想起吉耶爾,王庭之前想讓吉耶爾歸降。
    吉耶爾直接拒絕了,說“黑色軍團隻屬於風車地人”。
    在這一點上,他反倒頗為欣賞吉耶爾,盡管兩人政見不和。
    “為什麽咱們總想著投靠別人呢?”
    萊明斯頓輕聲說,聲音不大,卻讓屋裏的人都安靜下來。
    “我們有別的選擇嗎?”